《几分之几》寒焉

33、差错

　　太和殿侧殿。人流涌动，汤药传递。在外殿的太医们低声急促地交换着意见，胡子全白的老太医紧皱眉头，核对着什么。
　　床榻前，太后泪流不止，握着郑孑的手，连声唤着“孑儿，孑儿……”
　　皇后在一旁劝慰着，却也不敢多说什么。
　　郑离阴沉着脸，在一边来回踱步，明显地透着烦躁。几步到殿外。
　　“查出来没有？到底为何？”
　　“回陛下，王爷只是昏迷，并无大碍……”
　　“无碍为何还不醒过来？不是用过药了吗？”
　　“陛下稍安，从脉象上看，王爷是因为太疲倦了而导致一般的昏迷，不是旧病。”白胡子太医沉稳地道。
　　“确定不是旧病？”整理急问。
　　“臣可以确定，王爷稍加休息便会醒过来。”
　　“你说王爷是因为疲倦才晕到的？”放下心来的整理忽然想起这个问题。郑孑养尊处优，这两天又一直和自己在一起，哪里做什么劳累的事了？
　　“陛下，疲倦不单是身体上的，人的心也会劳累，心事过多，难以负担，昏迷是处于对自己的保护。待时机到了，自然会清醒。”
　　“时机？”郑离冷冰冰地问，周身笼罩在一层寒冰里。
　　“自觉轻松，不会再忧心的时候。”太医沉静地答道。
　　“哼！忧心？有什么值得他忧心的想昏迷的？”无名怒火在寒冰中燃烧。像北极突然有火山喷发，岩浆在冰雪中流淌，极冷又极热。周遭的人仿佛深陷炼狱，哆嗦着，不自觉地跪下去不敢言语。

　　在皇上，皇后的劝慰下，太后终于在深夜离开太和殿，回宫休息了。
　　郑离坐在床边，久久地盯着郑孑。
　　“又要开始睡了吗，孑儿？累了？那休息一夜就够了吧？明天要醒过来，知道吗？皇兄现在是皇帝，你不用再怕任何热了，没人可以再伤害你了。醒过来吧，像小时候一样，皇兄会保护你的，恩？孑儿最乖了，会听皇兄的话，明天睡够了就会醒过来对不对？
　　……”
　　郑离喃喃地说着。

　　天亮了，郑孑没有醒。
　　天黑了，郑孑还在睡。
　　天又亮了，郑孑依然动也不动。
　　皇上大发雷霆，太后震怒非常。
　　天暗下去，折腾的精疲力尽，刚从断头台上被救下来的太医们无措地搓着手，不知如何是好。皇上坐在床边，赶走所有的人，一个人守着，望着。
　　大臣们来了，隔着门跪求皇上保重龙体，为大局着想。后被侍卫们拖走。

　　“皇上。”石峦里在殿门边。
　　“……”呆呆地看着昏睡的人，不言语。
　　“属下想，有一个人可能唤醒王爷。”
　　“谁？！”
　　“刚封贵妃的宏燕娘娘。”不带任何感情，石峦平板地道。
　　“……”缓缓回头，整理郑孑的发。“把她带来。”
　　“是！属下遵命。”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低婉哀怨的歌在凄凉冷清的琴音中弥漫整个寝宫。新封的贵妃毫无喜色。素衣净面，坐在地毯上拨弄着琴。泪如山中清泉，静静的一直流淌不止。
　　窗棂轻动，一条黑影闪了进来，点了殿中仅留的宫女的穴道。
　　已经发现有人进来的宏燕仅了顿了一秒。便闭上眼睛：无所谓了，一切都无所谓了。因为愚蠢，亲手葬送了自己的幸福。这时候，如果是刺客，一刀杀了她，也没什么可惜了。因为那样，一切都可以重来。而不是现在这样，职能弹奏这曲子，哀叹自己的爱情。
　　孑已经很生气，很悲伤，他会恨自己吗？当着那么多人恭喜自己，指责自己的背叛。那么温柔的人，即使面对背叛他的人，也是把伤心留给自己，他怎么会恨自己呢？
　　她自己也是受害者啊，祖父告诉她：太后与皇上宠爱贤亲王，要从朝臣的女儿中选贤王妃。是自愿去的。她没有任何的犹豫就答应了，尽最大的力量准备着。希望得到皇上与太后的认可，让他们的爱情与婚姻都是得到祝福的。
　　当看到太后和皇上满意的笑。她是多么开心，多么幸福。她得到了所有人的肯定。得到了心爱的人和他的爱。那个时刻，即使要她就那么死去，也心甘情愿。可是，他为什么没有丝毫喜色？当他开始那段赋。她还是十分开心的。原来自己在他的心中，是那样的。
　　不过，后来为什么那样说？他后悔了？改变主意了？见他踉跄离去。多想拉住他问个清楚，但，周围的人不许。她职能注视那纤细的背影，离她越来越远、越来越远。
　　选贤王妃的典礼在她心不在焉的时候过去了。皇上身边的公公慌张进来，低声说了什么，皇上脸色大变的离开。
　　那公公之后念了皇上留下的圣旨：她被选上了，被封了妃，可，那不是贤亲王的王妃，而是皇上的贵妃。现在，明白了，他为什么会那么奇怪。不是他改变主意，是自己在无意中背叛了他。所以，他很伤心，他离开了。
　　她不想哭，可眼泪有它自己的意识。
　　祖父啊，为什么要骗她？
　　她失去了他，永远地失去了。不能与他执手到白头，不能比肩齐飞，不能实现曾经许下的诺言，她什么都没有了。
　　“宏小姐……”石峦拉下黑布巾，看着泪湿衣襟而不自觉的宏燕，心里也很不解：皇上为何要这么做？没必要阻止这门亲事的，不说宏丞相绝对的忠诚。王爷，又哪里有半点反叛之心？跟了他几个月。他对自己从不隐瞒什么。天真的像个孩子，虽然有时聪明过人，却还是一个心思单纯的孩子。全心全意地想帮着皇上。怕皇上起疑心，对江山有什么阻碍，不与别人来往，整日关在家里。有了治国的良策，都告诉丞相，不藏不奸。皇上为何还要拆散一对好因缘，造一对怨侣，结一段仇恨？
　　三个人都难过，皇上啊，难道你真的有那样的私心吗？那样的想法，你自己也不是十分明白吧？即使明白，也该知道那是不可能的……王爷，唉……蓝颜祸水。
　　“宏小姐，去看看王爷吧。”手压住琴弦，打断她继续像死了一样的神情。“王爷已经昏迷两日了，太医也没办法。您能去看看他吗？”
　　“他，昏迷？”布满血丝的眼，机械地转向石峦，像是没明白他在说什么。
　　“是，王爷，自前日便开始昏迷，一直不能苏醒，小人担心这样下去，王爷又要睡上几年才能醒，或者，再也醒不过来了……他一定很想见您，听您说话，您一定能唤醒他。您……不想见见王爷吗？他这样，也是因为您……”
　　再也……醒不过来？不要，不行，不可以！忽地站起来，琴滚落在地，嗡嗡之后不动。
　　“失礼了。”见她如此，石峦上前，抓过披风将他裹住，打横抱起。快速掠出去。

　　这里，是什么地方？他在的地方吗？
　　他，就在门的里面？静静地昏睡在幔帐后面。
　　轻轻地撩起纱帐，美丽的人真切的在这里，真的，在这里！
　　这，真的是他。可，为什么忽然模糊的远起来？如幻影般颤动？有什么滑落了，他又清晰起来。
　　想碰碰他，证实这一切，可她有什么资格这么做？已经靠近的手颤抖着收回来，缓缓地拉住他的衣袖，紧紧地抓着一角，那么用力的抓着。手都已经泛白了。
　　对不起，张开的口却发不出声音。
　　“对不起，对不起……”
　　抖动的双肩，泉涌的泪水，无声的道歉，一直持续着。大殿的房顶，有人掀开瓦片，无表情地看者，目露冷意。
　　“求你，醒过来。怎么惩罚我都可以，求你，醒过来，醒过来……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不该听祖父的话，我不该不相信你，我该等你来提亲的……求你，醒过来吧，醒过来啊……”
　　跪在床前，她低声嘶吼着，忏悔着。
　　“恨我吗？不想再看见我了吗？”泪已流干，挂满交错泪痕的脸绝望地看着一动不动的人，“还记得这首歌吗？那天，你唱给我的。”
　　黑黑的天空低垂，亮亮的繁星相随。虫儿飞，虫儿飞，你在思念谁？

　　希望你温柔的眼睛永远不再流露悲伤。

　　天上的星星流泪，地上的玫瑰枯萎，冷风吹，冷风吹，只要有你陪。

　　背叛你的人，将用生命来赎罪。

　　虫儿飞，花儿垂，一生有一对才美。

　　你会原谅她吗？在她赎罪后，将她的美好永远留在心中？

　　不怕天黑，只怕心碎，不管累不累，也不管东南西北。

　　保留那颗相爱的心吧，不要让它破碎。让美好的回忆与美丽的她一直活在你心中。给你点点温暖和滴滴的爱。

　　“我爱你。”轻吻上他的唇，做最后的诀别：我会永远记得你，陪伴你。直至魂飞魄散。所以，再见吧，我的爱人。
　　你活着，我就在你的身边保佑着你；睡着，在你身边守护着你；累了，想离开，我在这里等着你。
　　再见！马上就可以再见了，我用鲜血洗清罪过，抹平你的心中的伤痕。
　　拿下尖锐的玉簪，任青丝滑落垂地。温柔地、坚定地看着他，缠着他。高高举起它，对着心口，好不犹豫地刺下去。
　　我的心没有背叛过你，相信我，现在拿出来给你看。血红的心充满的都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