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竟然那么伤》秋如许

5、似是故人来（五）

　　沈笑眉清楚地记得酒店里听到的对话。
　　陈祁阳问，“要不要去吃宵夜？”
　　那个女人说，“还吃呀，今晚已经吃了不少，严重超过我的营养食谱了。”
　　他说，“不用那么斤斤计较。”
　　她说，“怎么不用，减肥可是女人的终身事业。你看这件衣服，小肚子这里就鼓起来了。诶呀，今晚要多运动几个钟头。”
　　剩下的对话笑眉没有听到，因为声音远去。如果闭上眼，她真的以为是自己在说话，那么相似的声音，像是她和陈祁阳在对话，只是内容应该不会一样。
　　记得有一次陈祁阳煮面给她吃，他只吃了两口，看到她狼吞虎咽，说，“看你这个小身板，竟然这么能吃。”
　　她扬扬下巴，“怎么，怕我把你吃穷了。”
　　“不，这点口粮我还是供的起。只是你吃的太多，我可就背不动了。”
　　她扑哧的笑，想起她脚受伤的时候，他背着她，她伏在他的背上，宽阔厚实。心脏相贴的位子，仿佛感觉到彼此的心跳，她的心中是说不出的踏实安定。搂着他的颈项，她低声说，“祁阳，被你背着真舒服。”
　　他说，“不是被我背着，是被别人背着，都是舒服的。”
　　她嘻嘻笑，“那倒是。”
　　他说，“所以古语有云，宁可人负我，不可我负人。”
　　她趴在他的背上大笑不止，虽然看不到他的表情，她知道，他一定也是在微笑。他笑起来很好看，眼角向上挑起，嘴角微翘，右颊还有个若隐若现的梨涡，不仔细瞧，真的瞧不清楚。
　　那些甜蜜的瞬间，让她的心变得温暖，捧着面碗对他说，“你放心，我只吃不胖，你一辈子都背的动，休想逃开。”
　　他却是静静的看着她，忽然笑出来，“我是不是该当成，你间接向我求婚了。”
　　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她轰的红了脸，不服气的说，“是又怎么样，你敢说不，我绝不放过你，天涯海角也把你找出来。”
　　陈祁阳慢吞吞的说，“没想到，我遇到了个黑寡妇。”
　　被他这么调侃，她忍无可忍，扑过去掐他，“我就是黑寡妇又怎么样，再多说一句，我就立刻咔嚓了你。”
　　他顺势搂住她，却极煞风景的说了句，“不对，不够凛冽，不能让人不寒而栗。”
　　剧情转折的太突然，她一时间不明所以，“什么？”
　　他的手捧着她的脸，笑着说，“威胁人的时候，眼神要凶狠，要有气势。好好看着我，仔细的用心的看，想想如果眼前是你最爱的小排骨，又酥又嫩，却让你看着别人吃，你的心情多么愤慨，眼神，对，再凶一点，乖，等会儿给你小排骨吃。”
　　被他这么一闹，她好不容易有点的气势，一泻千里，最终是笑了出来，嗔了他一眼，“那我现在就要吃小排骨。”
　　他将她搂的更紧，然后俯在她耳边说，“不对这么快就要进行下一场，你吃的消吗？”
　　领悟了他话里的含义，她脸上的红下延到白皙的颈脖，发现自己被置于两难处境，是或者否的回答，都让他占尽了上风。这是个道貌岸然的伪君子，是个彻头彻尾的流氓痞子。她狠狠地拧了他一下，听到他吃痛的叫了声，她松开手，埋头苦吃。
　　陈祁阳的下巴抵在她肩头，一只手挑开她的长发，按在她颈背裸露的肌肤，他的体温较常人低，接触的瞬间，她被冻了下，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半嗔半怒的看他，还未说话，他却先说，“刚刚运动过，吃慢点，又没人和你抢。”
　　已经红霞飞上的脸，滚烫热辣的可以直接摊鸡蛋，她羞愤的甩开他的手，楸着他的耳朵说，“你在给我多说一句，我就让你睡客厅。”
　　陈祁阳却说，“我睡客厅，你怎么做黑寡妇。”
　　羞愤欲死这个词，沈笑眉第一次深刻体会。索性端着碗坐在离他很远的位子，埋头吃着碗里的面，面条筋道，而她嚼的那么用力，像是含着他的血肉。陈祁阳坐在一旁，侧头看着她，看着她连汤带水的吃完，幸福的眯起眼，他也忍不住的微笑。
　　沈笑眉不再爱何朝旭了，在陈祁阳完全走入她生命的一刻，沈笑眉就知道自己不爱那个男人了，所以她不怪何朝旭的绝情，因为她也是那么的寡情，竟然可以那么快的爱上另一个人，不可自拔。
　　记得很早前看的一部电影，一个跳舞的女人，和她的丈夫是一见钟情，他英俊潇洒，她靓丽动人，两人瞬间坠入爱河，结婚成家生活在一起。正可谓天妒红颜，天妒英才，太过幸福，老天也是会嫉妒的。
　　一场车祸带走了丈夫的生命，留下的是封闭自己的女人。而后她遇到了生命中第二个男人，他愚笨，木讷，不善言语，更没有倜傥风流的外表，他只是默默守候，远远地看着她，适时地给她帮助。最终，他们走到了一起。平淡，快乐，细水长流的幸福。
　　对于爱情电影，沈笑眉绝对是个外貌协会。偏偏这个片子中，潇洒的亡夫出场不过几个片段，更多的是那个在她看来相貌平庸，甚至有些丑陋的男人，谢顶，啤酒肚，不起眼的五官，那么多的不和谐，所以好几次，她都没能耐着性子看完。
　　第一次了解这个电影的详情，是陈祁阳讲给她听得。他不喜欢这一类的片子，觉得索然无味，开头便可看到结尾。可他看完了全场，而她睡完了半场。他之所以看完，只因为她在朦胧中说，“祁阳，我这次一定要看完。”
　　不可否认，陈祁阳是个讲故事的高手，每一个细节被他讲的津津有味，而且对着一张眉目舒朗的面孔，更让人赏心悦目。
　　严格说来，他并非五官精致的无懈可击的美男子，他的貌，重在气质，眉宇间可以是情人的柔情似水，也可以是枭雄的凌厉狠绝，他的不温不火，不需借助那些虚长铺陈，便可让人从心头冷到脚底。
　　她爱看着他。
　　看他忙碌的时候，带着一副黑框的眼睛，双手在键盘上飞快的敲打；看他安静的时候，低着头，阅读一份报刊，品一杯咖啡或清茶；看他在开心的时候，开怀大笑，左颊的那个梨涡若隐若现；看他不悦的时候，皱着眉，那个深深的川字她想要伸手抚平；看他在谈判的时候，沉着应对，机智沉稳，慢慢地掌控全局。
　　听陈祁阳讲完了整个电影，沈笑眉说女主或许能遇到更好的，叹人生终究是意难平。他只是揉了揉她的头发，像是对孩子一样的语气，说爱情有很多种，男女主角之间或许不是最爱的一种，可毫无疑问，却也是其中的一种。
　　和何朝旭分手的时候，沈笑眉哭的痛不欲生，昏天暗地，几近昏厥。陈祁阳离开后，她却没有哭，只是静静的坐着，看着窗外。
　　只因为，大悲无泪，大痛无声。可是那么痛，痛的全身上下每一块肌肉都像被拉扯着，每一片皮肤都像是忍受灼烧的煎熬。她的世界瞬间黑白，听不到鸟鸣闻不到花香。空气像被人抽走，呼吸窒息的难受。
　　琉璃易碎，彩云易散，好梦易醒。
　　而她的这场梦，也正应了那句：沉酣一梦终须醒，冤孽偿清好散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