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情，竟然那么伤》秋如许

1、似是故人来（一）

　　十一长假的头一天，沈笑眉接到妈妈的电话，让她晚上回家吃饭，她说今晚是高中同学的聚会，恐怕去不了，简单的几句后挂断电话。
　　笑眉在衣柜里挑选衣服，虽然是初秋，可今年的G市格外热，大街上短袖短裤依然随处可见。她看着衣柜里衣服，一侧是整齐的套装，一侧是居家服饰，中间挂着几件很女性化的衣物。
　　同学会的消息是在两周前通过人人网发布的，笑眉本不打算去。大学已经毕业好几年，高中同学早已疏于联系，在不知觉中被淡忘。如今那些面孔，那些名字，是陌生的，苍白的，回忆是残缺不全的。尤其是她这两年，更是刻意的淡出。
　　如果可以，她宁可在家看看碟片，听听歌，读一本杂志，更或者亲自下厨烹饪美味的一餐，好过堵在滚滚车流，和那些人去追忆往事。
　　可惜，只是如果。
　　屈芸是当时的文艺委，消息发布后她更重新担起了这份工作，联系了可能联系上的每一个人。沈笑眉，也是每一个人中的一个。
　　知道笑眉不打算前去，屈芸劝解说，“笑眉，分手了还可以是朋友的。大家好不容易聚一聚，你去，又不是为了他一个人，是因为我们。何况他都答应去了，你要是不去，就显得咱们小家子气了。”
　　他，指的是何朝旭。高三那年转入沈笑眉所在的班级，清秀的男孩子，皮肤很白，总是穿着白色的衬衫，黑色的长裤，衬衫的下摆整整齐齐的塞在裤子里，因为瘦，腰身窄细。他不爱说话，沉默，内敛，读书很努力，出色的功课让老师每每翘起大拇指。
　　何朝旭也是沈笑眉的初恋。高中毕业后两人考入同一个城市，他们是在第一个学期结束前开始好的，如胶似漆，说不出的甜蜜。分开时已经工作快三年，更是谈婚论嫁的前夕，房子她都已经选好，准备去付首付。
　　六年的感情付之一炬，瞬间的烟消云散，就像是做了一场游戏，他轻而易举的按下了restart的按键。同学们也知道两人分手，因为一次上Q，群里问他们几时结婚请客，他和她同时发布了消息说他们已经分手了。
　　那一刻的默契，让群里沉默了许久，后来怎么样了，她不知道，因为她下了Q，没有在进一步的追踪。
　　知道分手过程的只有田恬，事后问她，“你怎么能忍得下来，要是我，早就和他们干起来了。”
　　她说，“大勇若怯，忍一时，海阔天空。打架，骂人，无理取闹，只要是个人都是会的。可在那种地方，我破口大骂，和那个女人争吵不休，还是大打出手？那不叫英勇，不过是便宜了周围看热闹的人。
　　田恬点头，“也对，中国还有句古话，家丑不外扬。”
　　“所以呀，我不是怕事，我只是不想给周围人，看热闹的机会。”
　　田恬却忍不住问，“你不后悔吗？你们认识那么多年，在一起也六年多。”
　　“是他不要我，不是我不要他。”笑眉叹气，说出事实。
　　“舍不得，那就把他抢回来。”
　　笑眉摇头，“一个男人变了心，你就算拉回来，又有什么用，空剩一具空壳而已。”
　　田恬只是拍拍她的肩，恨恨的说一句，“这年头，防火防盗也防不住小三呀。她们简直是，见缝插针。”
　　笑眉不语。
　　田恬又嘀咕了句，“何朝旭就是个傻子，好好地平板液晶数字不要，偏偏把直角平面当成宝，就是脑子进水了。”
　　沈笑眉知道好友是为她抱不平，但这句话有些失真。她见过那个“三小姐”，虽然人才不见得比她出众，可家世背景是她沈笑眉不能媲美的。仅仅这一个理由，就让那些想要腾云而上，借助外力的男子趋之若鹜。
　　她遗憾，遗憾的是没想到自己相处六年的男友，也成了其中的一员。田恬说何朝旭竟然是那么物质的一个人，她想或许是社会本就是物质的，他不过是追随了大流。
　　笑眉知道，不管分手的场面多难堪，不管她日后爱上谁，嫁给了谁，她一直会记得那个画面，深冬时节，清瘦的男孩子站在她宿舍楼下，揣着刚刚买的豆浆和小笼包，仰头等待。那是她的初恋，开起她对爱情的懵懂。
　　室内响起的电话声，打断了沈笑眉对往事的回忆，正是田恬打来的。
　　“你出门了吗？”
　　笑眉说，“还没有，正在挑衣服。”
　　田恬说，“准备穿什么区？”
　　“上周和你在ZARA买的那条裙子。”宝蓝色的及膝裙，并不是多昂贵，但是她很喜欢，尤其是上身的感觉好，腰身细而窄。
　　田恬哼了声，“同学会是一定要撒血本的时候，尤其是让某些人自愧不如。那条裙子不行，把你压箱底那些衣服鞋子都给我掏出来。”
　　笑眉笑出来，说，“要不我穿一件LV的上衣，巴宝莉的裙子，香奈儿的鞋子，再拿个VERTU的限量款手机，提个女王气势的prada包，如何。”
　　知道是和她闹，田恬也笑出来，“你要是有，我还真的挺赞同的，让有些人自愧不如。”
　　“去你的，你当我是活动奢侈品呀。不就是去个同学会吗，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去炫富，况且我也没那些闲钱。”
　　“你没看新闻，有些人为了同学聚会充场面，从头到脚换一身吗？”
　　“关键是自己的心理，摆的平摆不平。不可你说了，不然我要迟到了。”笑眉笑着挂断电话。
　　笑眉拿出了那件宝蓝色的裙子，套上后对着镜子照一照，挑选饰品时看到一个黑色盒子，打开看，镶着莹白珍珠的耳环，黑丝绒的衬托，更显得晶莹剔透，润泽有光，她的手指抚摸着珍珠，然后取出带在耳朵上。
　　节假日，道路比往日更为拥堵，笑眉到酒店已经迟了。下出租时，前方停着一辆智蓝的帕萨特。下车的正是屈芸，钥匙交给一旁的泊车员。
　　看到她，屈芸立刻伸手拉住她。旋转门边站着几个男女，西装笔挺，提着黑色的公文包，常见的精英男女。为首的中年男人抬起手腕看表，好像在等什么人，低声和身边人交谈。笑眉扫了一眼，和屈芸向包厢里走。
　　高中时期两人关系最佳。女孩子的友情，来自于一起吃饭，逛街，聊心事，谈八卦，毕业后大家东南西北，距离隔阂，加之注意力投注于自己的爱情，年轻的她们不懂得好好经营友情。把爱情看得太重，又以为友情坚不可摧，其实，最怕的便是这种自认熟悉，疏于联系。
　　门打开的一刹那，一张张陌生而又熟悉的面孔闯入笑眉的眼中，说笑声更是一涌而来。包厢里是张大圆桌，来的人不少，桌边只剩几个空位。屋内的人也发现了她们，有人站起来，笑着和她们一一问候。
　　笑眉和屈芸坐在一起，周围是女生们唧唧喳喳，“笑眉，你怎么一点都没变，羡慕呀。”
　　她自我调侃，“我这张脸还能背着双肩包？岂不是老黄瓜刷绿漆。”
　　有人问，“什么意思？”
　　屈芸代笑眉回答，“装嫩。”又说，“不过冒充女大学生，绝对没问题。”
　　笑眉说，“这是女性好朋友的神奇功效。我呀，早已经没了直面不化妆脸的勇气。”
　　周围有人被逗乐，聊起了闲话。开席前笑眉起身去卫生间，简单地收拾，回到包厢发现自己旁边的位子已经有人落座，清瘦的男生，腰板挺得笔直，穿着白色的衬衫，领口挺括，外套搭在椅背。
　　没有多留意，她拉开椅子坐下，耳边听到声音缓缓说，“笑眉，好久不见。”
　　竟然是何朝旭，笑眉错愕。这个人就大刺刺的坐在她身边，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可他的态度，坦然，轻松，好像那时候的分手，那些伤人的话语，那么多夜晚的失眠，无助，流不尽的眼泪，好像都是她的一场梦。
　　屈芸在她耳边低声说，“何朝旭分手了。”
　　“是吗。”她简单的回道，没有过多的追问，只是安静地品尝食物，偶尔说一句，这里的竹笋挺新鲜，排骨很酥，青菜炒的脆。
　　屈芸笑出来，“你这是来当美食点评的？”
　　笑眉眨眨眼，“我这是来偷师的。”
　　调皮的一句话，屈芸呵呵笑出来。“说的也是，抓住男人的心，还是要先抓住他的胃。”最初还担心笑眉不能适应，如今倒觉得多余，她也和另一边的人聊起了闲话。
　　席间有人哄闹，讲起高中的往事，尤其是那些发生在老师眼皮下，却不被发现的恋情，那些毕业后依然坚持下来的班对，自然不能落了沈笑眉和何朝旭。
　　“我还以为能有机会参见何朝旭和沈笑眉的婚礼呢，可惜呀。”
　　煞风景的一句话，屋内的七嘴八舌戛然而止，目光纷纷落在笑眉和何朝旭两人的身上。这样尴尬的时刻，何朝旭抿着嘴，好像在冥思苦想什么。
　　笑眉低着头，手指摩挲着杯壁，忽一抬头，笑着对众人开腔，“怎么会没机会，就是不知道我和他谁会先结婚。”举起手里的杯子，她继续道，“要不我们开个赌局，赌一把？”
　　尴尬的气氛被化解，尤其是男生，纷纷起哄，有的说押注在沈笑眉，有的说何朝旭。笑眉也在人群中笑，或许是她多心，隐约觉得何朝旭的目光落在自己脸上。她扭头看去，他却在和身边的人聊天。
　　包厢的门又一次被推开，服务员端着一盘螃蟹，外壳彤红鲜亮，令人胃口大开。笑眉的位子背对门口，过道的脚步声和交谈声，也通过半开的门传了进来。
　　何朝旭突然在她耳边说，“眉眉，我记得你最喜欢在秋高气爽，赏菊吃蟹。”
　　沈笑眉正伸手夹菜，这一筷没有稳住，手腕轻轻一抖，本该落在瓷碟里的竹笋，从瓷盘滑落，蹭到她的裙子，然后掉在地面，却在她的裙摆留下一片油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