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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谁的夏之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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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处不留爷,爷回来处住。
破车前的老牛抬头瞧了瞧客人那张不算阴沉沮丧的脸,也被感染了丧气,无精打采地晃荡在泥巴路上。越是临近景乐伎廊越是热闹非凡。不过……绮红院不是在搞装修么,为何这样热闹?
牛车不愿再进,苏小可只好自己扛着包袱,呼哧呼哧的挤进人群。“Help!接住我!”疾呼声自头顶爆发,苏小可猛的抬头,次奥,乔夏蹦极都不系绳的啊!
她闪!她跳蚤般利索的闪闪闪!
“砰!”
“——啊!”乔夏忍着剧痛在空挡的地面翻了个身,四肢无力的抽搐着,“苏小可,你、你居然见死、死、不救……噗——”
目光凌厉的季云狠狠揣上他前胸,语气更是冷冽无情:“居然没摔死你!”
乔夏伸出无助而颤悠的胳膊等着苏小可的救赎。
虾米碗糕?她不过才离开短短一个“嗯嗯”的时间,就够他们策划一起血案了?苏小可眼睛一眯:她才不管闲事,她才不要当润滑剂!“这种高度的小复式楼不痛不痒,要弄死他,还是入乡随俗,丢他浸湖吧!”
……一个比一个黑心肠!乔夏吐了口唾沫,嘴里反复嚼着几个字:“连锁啊老乡,连锁啊老乡……”
一家店都没开启还连锁呢!苏小可恨其不争,心里狠狠咒骂了通。他都做了些啥惹怒了季美人?简直丢尽泱泱天朝的脸……无奈搓手道,“哎,那个,有人调戏也是种自傲的资本啊……”
季云气闷地哼了一声,未免真闹出人命,终于高抬贵脚,放其一马。苏小可赶紧吩咐护院:“快抬进去,摆在大门口给人看笑话很光荣么!又不是尸体还能卖身葬父!”
乔夏被抬回绮红院大厅,三堂会审。半瘫状态的乔夏仍是忍不住发花痴:云美人就算做鼻孔出气的动作,也格外性感有力啊……红牌舍她其谁!
等美人语调冰冷地说完经过,苏小可挨着她的那只胳膊都快成冰冻猪蹄了……苏小可大囧。想说乔夏动谁的歪心思不好,偏打圣女姐姐的主意。
乔夏哭爹喊娘地满地打滚:“亲,你误会了啊亲!我哄骗你是无心的,这是幽默!换衫的事情我已经解释啦,你偏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动手动脚?”
“那个……”她有苦衷啊,他能说自己已经习惯对各种美人动手动脚了么?
色字当头!苏小可狠狠踹了乔夏。不过较真的话,真不是个事,季云反感肢体接触她很清楚,怪只怪乔夏急进了,主意不错,但人是要慢慢勾啊引的嘛!她做起和事老打着圆场:“不然还是给他一个改过自新、重新做人的机会?”
季云瞪了苏小可一眼,却只是傲娇的跺跺脚,未再多言。苏小可心下一喜,打蛇随棍上,再接再厉:“不然新店模特的事您也试试?真不高兴您随时可以撤的嘛。”
看过来看过来,这里的女孩逗你乐开怀……
“噗——”季云一个没忍住,扑哧出声,赶紧把做着鬼脸的苏小可推开,“又发神经!”
在苏小可费尽唇舌的解说下,季云掏出即墨轩留在马车上,据说拿不定主意时可供参考的锦囊妙计……苏小可脑袋凑过去认纸条上的字:“不可以。”嚓,真是是非分明的好答案!
万人迷即墨先生的决定,这下铁定没机会勾啊搭美人,苏小可扶额……她的全国连锁,千万别因少了一枚主力干将而夭折!
却听季云豁出去了,恶狠狠地咬牙道:“我答应你!”
“……”原来云美人和亲爱的国师大人是对着干的?好有情调哦两个家伙。
同时代的人果然更有默契,“夏之梦”的首场时尚秀很快轰轰烈烈开演。不同于苏小可设计的哗众取宠,乔夏果然称得上真材实料,美轮美奂,精彩绝伦!
不伦就是死啊,夏之梦改了股份制,全部人马将毕生家当统统投进去了!
苏小可独自掩身坐在二楼的房顶上,支着脑袋,静静地看着高台上“高端、华丽、绚烂、上档次”的表演。
还有地面上纸醉金迷的芸芸众生。
这几日为了秀,三个外行聚成老虎,吵吵闹闹齐头并进,最后终于热力开场,可苏小姐已经觉得院前的热闹喧嚣与自己无关了。
是以远离。
她更喜欢小圈子。掌声响起,激情澎湃,最后曲终人散,极度兴奋之后的寂寥,她感受过的,不好承受。所以她已经习惯了在真正开始之前,便抽身而退。
就像和慕惟曦的感情。
乔夏和季云豪不体贴得不断戳着伤疤追问,她插科打诨便推搪过去了。凭她作为女人的综合质素,顺利是可耻的,失败是正常的。
谁说,爱非得全心全意,热脸贴完冷屁股了还要死缠烂打,精诚所至金石为开?
情之一字,最为伤人。那些个情感专家只知道痛恨花心,却无力弥补痴情人心底剧痛。看不见的伤口,看不见的鲜血淋漓,旁人只会认为“不痛的”,“没关系”,“你要坚强一点”。
除了自己,谁在乎你的心是否完好无损?所以好好爱护它吧,在疼痛前便转身抽离。
理智如此,但“哎——”
“哎?——啊!”苏小可狗刨状在空中扑腾,妹的,她在屋顶乘个凉都能莫名被推倒?这是该有多衰啊!就算死,她也得找个垫背的!苏小可无尾熊似的四肢紧捆着在半空中捞起她的某人。
某人带着她飞身而动,倏地重回屋顶。
双脚站稳,惊吓全在眨眼间。哎呀!苏小可拍拍自己的胸脯,脆弱的小心脏,阿妈对不起你,让你差点吓死了!方才眼花的厉害,那位祸害同时也是救命稻草的……苏小可发疯似的双手蹂搓着飘逸短发,她说怎么头皮削痒得像在开舞会,原来是本尊大人出现了!
玄衣甩了甩衣袍下摆,在苏小可脚边端坐,奇道:“叹这么深沉的气,警惕全无,实不像你。”
她是人,又不是雷达,有放空失灵的时候多正常啊。再说,本尊大人又了解何谓像她了?最后,他俩啥时熟悉到能和平共处的?
“坐。”
苏小可懒得理会突然出现的某人,纯当没听见。
“不坐当心本尊杀了你!”
“哎哎别这样嘛。”苏小可赶紧摇着小尾巴撑着四肢在玄衣身边坐下,“大家都这么熟了……”
玄衣这才满意的用手拨正她凌乱的碎发,点头道:“乖。”
艾玛真是阴森森的各种不舒服,苏小可搓了搓胳膊凸起的鸡皮疙瘩,草泥马奔腾:两人的亲昵度已经有瓜田李下的嫌疑了,就只有她这么难受吗!“那个……我认识你?”
玄衣双臂撑着脑袋,索性躺下。幽深的黑幕如同一张遮羞布,掩盖了世间所有肮脏与不堪,心灵得到休憩,人变得轻松,明月耀眼,漫天繁星的点缀让景致变得唯美动人,人很容易沉醉其中,贪念这份不真实的观感。
“本尊很是喜爱晚风凉薄,惬意。”
“我不喜欢黑暗,我只喜欢温暖。”
玄衣歪着脑袋,诧异地望向环抱着膝盖眺望远方的女人。玄衣刻意亲近,佐离告诫过他,苏小可身上某些正在腐烂变质的东西,太危险。
听闻,他只是朗声大笑,毫不在意。“越是危险,对本尊来讲,才有吸引力。”
所遇女人之中,她不算举止大胆,应该说最为奇特才对。接触后,才知她聪明异常,进退分寸的拿捏相当之精准,超越年龄的透彻。
另外……也许只有他感受到了她值得激赏的特质——她控制自己不给任何人造成压力的状态,微小轻忽的仿佛一粒尘,存在也没有关系,忽略也无足轻重。才导致他犹豫,无法将苏小可摆在正确的位置。
他无需不上心的朋友,无需不听话的属下,无需不真诚的情人,她占全了。似乎他是不需要她的,可身子却凭空而至,每见一次,便又会多一份犹豫在其中。
“玄水宫随时可能覆灭,本尊却闲得跑来同你聊天赏景……苏小可,我果真是懈怠了。”
身边多了个莫名其妙碎碎念的人,苏小可掏了掏耳朵,烦死了!放她一个人安静的待着会死啊!
玄衣看着苏小可因不耐而皱起眉头的女人:她既无倾国之色,又无惊世才情,无非藏了些世故城府……即墨国师曾经之预言犹在耳,他却连半字都无从信起。
……
玄衣同出现时一样,幽灵般的消失了。
苏小可右手捂住额头,遮掩紧闭的双眼,脸埋在腿间似乎在休憩,但某句话在脑中飞快旋转,停不下来——玄水宫随时可能覆灭。平淡话语背后的血雨腥风和生死残忍,逼得她眉头深锁,太阳穴尖锥似的不停敲刺:苏小可,你怎能假意忘了,这本就是个毫无人权、人命贱如蝼蚁的年代。
早些回去吧,如果可以的话。
因为蹲得久了,起身时苏小可脑中一阵眩晕,摇晃两下终究还是站稳。站在高处才能看的更远,她冲着无垠的苍穹放声大喊:“你想清楚,就算站在这片土地的制高点,这里的一分一厘,也不会属于你!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你走哪走失败!你就是个垃圾,神经病——”
病——病——病。远远的居然还有细微的回声。胡乱自嘲,苏小可心中的积郁反而一扫而空,漠然无情的俏脸俯瞰这片虚假的繁华:明天,她该做些什么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