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马苏来翘》鬼谷下山

16、回忆之间

　　慕倾对着牢房中的沙漏发呆。

　　对温清池这只纯依靠溜须拍马而稳坐太师椅的中庸之臣，死多少他都不在乎……其实除了整整易水昕，四处调戏一下良家妇女，其他的事慕倾都不怎么上心。

　　该得到的他已经拥有了，得不到的也会永远失去着。他这样解释自己的漫不经心——直到今夜发现苏某人这个意外。

　　印象中的那个女人呵……明明年纪与他相当，行为举止却狠厉得多，一声不吭，翻脸无情。

　　无情痴……慕倾嘴角忽而出现一丝戏谑，也许他所作所为一切都对，还活着就该随性的玩，不值得认真，就像现在的苏小可这般，无根无本，也肆意快活。

　　自得其乐的近乎自私，管他人走怎样的人生。

　　这样没头没尾的胡思乱想，发现自己提升了境界，脱离□□的束缚，飘飘然的又要往极乐世界去了……哎不对！他奶奶的这明明是中了迷药的征兆！

　　兵戎相接的声音后，慕倾瞧见苏小可贼头贼脑的缩在原地，逗趣模样让他再度乐的合不拢嘴。尚不知易捕头在牢室外是什么状况，反正第六感贼准的慕倾也不担忧……苏小可这傻孩子让他放宽了心！

　　他更很想弄明白……苏小可啊，究竟是什么人。

　　红着脸放松完的苏小可远远瞧见缠斗的众人，嘴角抽搐：又是黑衣蒙面，古代人啊，忒没创意了。揉搓了一把下巴后，又暗自思咐道，莫非真有什么同党赶来解救她的？

　　望着勉力抵抗的易水昕，和瘫软在审讯室里的慕倾，她胃里有些紧张，根据各种奇文的葩斗定律，背后指不定就是另一桩阴谋陷害！群人吃饱饭撑着，成日勾心斗角，贼精！防不胜防！讨厌！

　　奉臻府大牢并不像外人想象的固若金汤，只是用来关押一些民事犯，以及无人理会的中下阶层。真正的恶性或是官府摆明打压的罪犯，会被丢进臻城地牢、天牢、秘牢……这些禁地。

　　近日并无干系重大的犯人入狱，是以大牢内精兵强将不多，这让一干夜行衣钻了空子，闯狱成功！他们看也没看苏小可一眼，反而直奔审讯室而去。一人抱起瘫软在地的鲜血大叔，领头女人看见慕倾，恨声道：“这不是八殿下么？居然亲自来审咱们兄弟，多给面子啊……”

　　说着说着，女人竟下死力挥掌击过去！

　　哎妈呀，别又死人了！无辜的孩子伤不起啊！

　　“打！”突然一声愤怒的大吼自门口传来，领头女人紧张的收回掌势，四下相顾，“冥醉”之利，天下第一的高手猝不及防都会中招，牢里居然还有漏网之鱼？

　　原想躲着看好戏的苏小可无奈从帘后探出身子，装作虚弱，咬牙切齿的哭道：“打、打死他。我也想打他很久了，贱得莫名其妙，尽抓无辜良民，看吧，惹出祸来了吧。”

　　说着说着，竟身形不稳的朝慕倾倒去，借机举起拳头狠狠揍了他两拳，骂道：“你这王八蛋，我是多冰清玉洁的姑娘啊，你怎么能怀疑我是奸细，不由分说便抓道这鬼地方来呢！”

　　黑衣人听出是个被冤枉的，不愿多做纠缠。

　　“六殿下平日耀武扬威，没料到也会阴沟里翻船，栽在这里吧！”那女人得意地接近慕倾，猖狂的大笑道，“今日可真是意外收获！”她改了主意将慕倾挟持回去，于是一把掀开苏小可，敷衍道：“小妹妹，放心，姐姐会帮你报仇……”“仇”字还没说完，自己竟吃痛，栽在苏小可手里！

　　电光火石间，苏小可大脚一踹，毫不客气将慕倾踢翻在自己身后，她语带歉意的对被自己扣住死穴女人说道：“我也不想惹事，你们救下这位大叔赶紧撤吧，无谓杀不相干的人，慕倾毕竟是皇子，皇亲国戚暴毙会是多麻烦的事啊……迷药药效总是有限，就别浪费时间在打打杀杀上了呗……”

　　走吧，走吧，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苏小可指着似乎有清醒迹象的易水昕劝道：“那位有多难缠，你们再清楚不过了哟……”

　　黑衣人望向领头女人。这次擅闯大牢本就未经尊主批准，他们是被硬逼的！如果再多生是非，如何向尊主脱罪！是以望向女人的眼神中多了丝急迫。再三权衡下，领头女人只得心不感情不愿接受苏小可交换条件。

　　今晚虽然兵荒马乱，但结局还算喜感。大多数差役只不过没有防备劫狱女人身上飘的香味，瘫软罢了，慕倾也安然无恙。

　　苏小可蹲在酥软乏力的慕倾跟前，继续谈判：“我这奸细算将功赎罪不？”

　　慕倾无言轻笑。

　　“得了，你那笑容既不勾魂也不醉人，看多了还起鸡皮疙瘩，毛头小子装什么神秘莫测啊。告诉你，只有经历厚重的男人，笑起来才有内涵。你嘛，了不起只能算骚包。”

　　“可可口中经历厚重的男人，莫不指的我？”……吓死人的背后灵！易爹出现，唤起了苏小可对易水昕惨败事实的记忆，她终于舒坦了，乐道：“别逞能了，你瞧，易捕头这么高的功夫，不照样软在那？”

　　易承不乐意了：“小昕昕厉害的很，可惜这次实在不小心……不然你叫我一声爹爹，他便高兴的跳起来了。”

　　不是高兴的跳起来，是气的蹦起来亲手杀了自己抽风的老爹吧！

　　苏小可从慕倾身上搜出五十两银子，解释道：“你冤枉无辜少女，让我伤了心，我却大人大量的救了你，这是奖励我见义勇为的赏银，和赔偿给我的精神损失费！”

　　“你怎么没中毒？”

　　“……因为我是女的。”

　　慕倾不顾自身的狼狈样，大笑出声：“制住了玄水宫右使绿衣，看不出来啊……”

　　趁着氛围很和谐，心里也带着那么点得意，苏小可决定与官家套好关系：“信不信，就你这样的，我来一个杀一双！姑奶奶是看你身份尊贵，一直忍着罢了。再敢怀疑我的忠诚，我非得以死明志不可！当然，死的会是你！”

　　“怎么，就看我身份尊贵所以忍着，没点别的意思？”

　　“……姑奶奶对打不过自己的男人没兴趣。”

　　慕倾依旧是那副招牌似地，摸不着头脑的笑声，恢复了力气，起身，漫不经心地拍着衣袍上的灰，吩咐急匆匆赶来的步星辰：“给苏小可安排间房暂时住着。”

　　嘿！她时来运转了！

　　“明天跟爷去个地方。”

　　“……”她果然还是想有预知的超能力属性啊！

　　易水昕对慕倾的决议不做评判，不露痕迹的打量了苏小可一眼，便提着自己抓啊奸般激动的老爹，跟着步星辰做大牢被劫的善后工作。

　　约好的时辰，慕倾和苏小可俩人纷纷睡过头了！在府衙后院干事的差役明显的鄙夷下，俩不靠谱的孩子惺惺相惜的猥琐一笑，俗话说的好，三十年前睡不醒，三十年后睡不着，他们果断的还年轻着啊！

　　共骑是件挺暧昧的事，不过苏小可粗线的脑袋瓜是不会想太多的。她不会骑马，主要是不愿意骑，屁股什么的在硬垫子上磨来擦去的刺痛感，没骑过马的人无法体会。苏小可和慕倾俩人礼貌性的保持身体一前一后，隔着巨大鸿沟，再塞个人都够位置。

　　慕倾带苏小可来到一片好风景。两人跳下马去，活动僵硬地四肢。

　　马儿随意吃着草，慕倾有一搭没一搭地抚摸着马儿温顺的头颅，意味深长的问道：“真不打算认亲了？”

　　不知道苏小可听清没，反正她就那样站着没出声。今天天气实在很妙，万里无云的天空上飘着朵朵白云，太阳在云后折射出清透的光，不晃眼，只是郊外风吹得有些萧索。苏小可就笔挺的站在这些青嫩的萧索中沉默。

　　慕倾自言自语的继续说着：“最近乱七八糟的事太多了，样样都紧急，心急火燎的赶，也还是难得处理好……偶尔巡城的时候，我看着相似的姑娘会想，薇薇那丫头究竟躲哪去了。会不会像第一次见面那般，突然跳出来？……你说，她又不是爱羞涩的姑娘，怎么吧唧亲了一口，人就没了呢……”

　　因为身处大自然心情舒畅，所以到了茶会、情感大剖析时间？苏小可很不想承认，听着别人的呢喃，她竟然有些伤感。太可怕了，莫非她已经老得开始习惯怀念？还是依旧对这里水土不服？

　　慕倾瞧着走神的苏小可，声音变得轻松了，说：“昨夜却没这乱七八糟的杂念，总觉得……她又回来了。”

　　“又不是孙悟空从石头里生出来，人就贱命一条，没了就是没了，哪能没了又突然跳出来？也许只是因为最近事多，没时间胡思乱想吧……”她还是给了个中肯的答案。

　　慕倾撇过脑袋，让苏小可看不清他的神情。反正……没了就是没了，给她金银珠宝万贯家财美女无数，她也是这个说法。

　　“这片悬崖，我也曾带薇薇来过。当时她哭得稀里哗啦，让我真看不下去了，便带她来散散心。你知道吗，她就坐在我身前，却从不曾考虑过我，直接踢了马腹想往崖边冲……差点真刹不住！本殿还那么还年轻，没必要跟着一个娇滴滴的姑娘殉情，对不？”

　　“……关我屁事。”

　　慕倾幽幽的望着深不见底的峭崖，平日清亮的眸子露出异常怀念的神色：“还好有侍卫跟着，救下我俩。我忘不了这事……”再向前一步便会悬空，他退开了，只剩声音飘向苏小可，平淡的语气未有丝毫起伏，“后来，她还是从这跳下去了，某个我不在她身边的时刻。”

　　“……”她可以告诉他坠崖定律么：乃的薇薇死不成，不是捡到秘籍成为高手便是穿越嫁个极品男，总之你是没事操太多心啊亲！

　　“本殿下逗你玩呢。认真你便输了。”慕倾突然凑到苏小可面前，“突然跳出来，总是会让人愣一下的，不是我不机灵，知道了吧？”

　　……什嘛玩意儿？

　　慕倾递给苏小可碎银子，虽然不明白要干嘛，但苏小可麻溜的收下来了。有银子不贪是性啊无能的前兆。慕倾翻身上马：“大爷我暂时不想见到你，你自个儿想办法回吧！”

　　……什嘛玩意儿！

　　突然深沉的慕倾，他状似轻佻随性的背影在苏小可眼中稍微高大了那么一点点：人越长大越让别人看不清，不光性格模糊，连摸样都很难描绘出；大家能想到的，全是刻意表现的一部分，却没几个能真正触摸到内在的。是没人付出真心去关注，还是那些人，自己把自己藏起来了。

　　其实慕倾那小子是不是忘了说后半段话啊，诸如，自己最近有些累，自己最近已经忘记她了……之类的。

　　可是这种高大，在苏小可苟延残喘的爬回奉臻府时，完全降低到比蚂蚁还矮小了！

　　妹的！她怎么忘了，荒郊野岭很难拦到马车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