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P丨圣慎]presumption of innocence》青城半面

13、圣诞之夜

　　半年后。

　　冬天的街道在夜晚可以称得上空旷了。
　　经过监视官的批准并进行色相检查确定可以暂时自由行动之后，终于有机会独自出门散散心。

　　狡啮两手插在外套口袋里，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走着，不知不觉竟然已经远离市中心。
　　灯光设施的缺乏使这片旧城区在雪中更显荒芜。

　　为了维持长久以来被人们所习惯的四季交替，天气系统结合人体视觉和对温度的感知，完美地呈现了下雪的场景。落在肩膀上的晶莹雪花和随着呼吸而凝结的白色气体都是真实存在的。

　　狡啮从口袋里掏出烟和打火机，正准备点燃时，前方不远处一座映出微弱光亮的废弃建筑让他不由停下了动作。

　　外观上来看，是比较少见的建筑风格，可惜已经破败到几乎没有任何欣赏价值了。据说，那里曾经是虔诚的基督信徒们用以祈祷和忏悔的场地。

　　狡啮是彻底的无神论者，虽然从不对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但对于绝望之人如沉溺深水不愿舍掉救命稻草一般，这种想要得到哪怕一丝救赎的心态也是能够理解的。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晚恰好是平安夜呢。
　　——当然，这种节日早在巫女系统存在之初就已经被摒弃了。新世界的秩序不再需要对上帝的臆想来维持。

　　一向对宗教兴趣不大的狡啮原本不准备在这里多做停留，但今天仿佛被什么驱使着，鬼使神差地居然迈步向它走过去。

　　推开门的一瞬间，浓重的血腥味和生肉腐坏的气息扑面而来。
　　反射性地抬手掩住口鼻，正要寻找气味来源时，狡啮突然惊愕地睁大了双眼。

　　那是——

　　不！这不可能！

　　吸引自己前来的光源是自建筑顶部垂下的古老吊灯上一圈点燃的蜡烛。
　　而它们的光线正好打在一处——

　　被固定在教堂正中央巨大十字架上的人身上……不，准确来说，应该是死人。

　　他全身赤裸，唯一用来蔽体的只有腰间缠绕的白布。
　　稍嫌细弱的手脚被长钉穿透，血迹颜色发暗，似乎已经干涸很久。仔细看去，胸口居然还有几道交错的鞭伤。

　　是被虐杀吗？

　　然而本该出现在被虐杀者脸上的惊恐和痛苦全都没有，微黄烛光下隐约可见的泪痣异常刺眼。

　　——名为藤间幸三郎的人造救世主，微微低垂着头，双眼自然闭合，除却眼眶不自然的凹陷，他的表情竟是将所有苦难都置之度外的宁静祥和。

　　不言而喻，这是一出残酷却又几近完美的模仿秀。

　　但制造了这一幕的人到底想要表达什么……

　　压下翻滚的情绪，狡啮迫使自己冷静下来，然后立即用携带情报终端通知了宜野座和常守。

　　不该是这样的……他不是早就被抓到并清除了吗？

　　是谁做的？为什么要这么做？刚好被自己看到只是巧合吗？
　　……
　　一连串的疑问在心中堆起，狡啮皱眉陷入了沉思。
　　直到外面传来尖锐的警笛声，才把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这是……」
　　匆匆赶来的宜野座看到眼前的场景被惊得一怔。

　　临时照明装置启用后，整个教堂仿佛恢复了些往日的庄严肃穆，但也不可避免地呈现了亵渎意味的物事。

　　上方是密布的蜘蛛网，几只飞蛾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
　　绘制着奇特花纹的墙壁因旧式的建筑材料层层脱落而显得斑驳不整，木质的座椅也早已腐朽，虫蛀痕迹十分明显。

　　然而这些加在一起也不如十字架上的人吸引目光。

　　「……」常守迅速捂住口鼻，已经说不出话来。

　　「几年前就被宣告过死亡的人，最后却擅自出现在这种地方。」

　　六合冢看了一眼那张脸，面无表情地说。
　　自从滕失踪后，她就被安排在行动组，在滕回来之前暂时顶替他的位置。
　　——虽然没人能够保证他还会不会再回来。

　　「嘛，上面所谓的清除到底是什么谁知道呢。不过话说回来，他这样的人居然会被算计到这等境地，真是好奇啊，凶手到底是用了什么手段。」

　　征陆保持着一贯的冷静，开始在脑中设想各种可能性。

　　「出现在下肢的尸斑已经开始扩散，也就是说，距离死亡时间至少已经超过八个小时。足够凶手撤离到任何安全的地方了。」

　　宜野座的讶异只维持了几秒钟就接受了眼前所见，并且经过粗略查看，对尸体的情况也有了大致的了解。
　　所谓精英，或许他就是其中典范。

　　几台鉴识无人机在十字架周围忙碌着，血液被谨慎地多处提取采样收集，各处伤口的大小和深度也在被逐一测量。

　　其中一台无人机突然发出提示警报，刑事们闻声连忙赶过去。

　　空中投影显示的是死者背后因十字架遮挡而被忽略的位置。

　　不难看出，那是用锋利器具直接刻在皮肤上的字样。
　　浓郁，鲜艳而热烈的红，正如撒旦装满恶意的瞳孔所给予的染上血色的凝视。

　　——「MERRY CHRISTMAS」。

　　「咚-咚-咚-」
　　破旧的教堂里过分应景的零点钟声在此时敲响。

　　刑事们面面相觑，又一次难掩震惊，但狡啮在这之后反而恢复了镇定。

　　目睹完整场恶作剧，心中唯一想到的名字几乎脱口而出。

　　狡啮可以确信，这次事件和那人脱不了干系，只有他才能不露声色地做出如此恶劣的行径。

　　他的艺术从来都建立在生命消亡的前提之下，并且将别人的痛苦仅仅视为茶余饭后的谈资。

　　就连这次的藤间幸三郎，也让刑事们真切感受到未能亲手干掉他的不甘和被凶手玩弄于股掌的愤慨，而绝非报复的快感。

　　真是一份令人惊讶的圣诞礼物呢。
　　该说感谢吗？槙岛圣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