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ecause I love you》司洛瑜

2、如果暗恋是个错误

　　“喂，干嘛这么晚，太不给面子了吧！”一见欧项城走进包房，坐在人群中间正端着酒杯的林业卓便毫不客气的开口，顺便往旁边挪了挪，让出一个中间的位子给他。
　　“七点半，刚刚好。”欧项城坐在沙发上，一抬头才看见原来温瑾冉也在，向她默默的点头示意。
　　“诶欧少，乔姐咧？”一旁玩真心话大冒险的男生回头问他，“早上就不和你走同一个楼梯了喔。”
　　听他这么一说，林业卓似乎也有了些兴趣，“是喔，乔姐咧？”
　　“她这次月考不是很理想，不想来玩。”欧项城只是淡淡的一句话带过，殊不知一道目光就这样黯淡了下来，就像秋风中的一道微弱烛光，渐渐熄灭。
　　她知道，他越爱便越懂得保护，越保护便是越沉默。
　　“算了算了！不来就不来吧。”林业卓见欧项城不愿意多多便很识趣的跳过这个话题，举起手中的酒杯，“我们干一杯！”
　　欧项城也随意从玻璃桌上拿起一杯酒，和林业卓的杯子微碰一下，喝下杯中的一大半酒，又看了看林业卓周围，“萧珊呢？没来啊？”
　　“说有什么事，管她呢，我们玩我们的！”林业卓说罢，便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不知不觉，便混到了九点多钟，中途出包房给乔瑜皖打过去一个电话，听她说还在复习物理便安心了许多。欧项城一向是秉承多喝饮料少喝酒的原则，所以几番下来男生大都略带醉意，他仍旧清醒。偶尔的也会向温瑾冉那边望去，见她在大多时候都是在一言不发的喝饮料，或者时不时望向墙上的钟，也能明白她这样喜静的女生在这种场合的尴尬。
　　十一点四十五分，温瑾冉拿起放在沙发上的外套，只跟周围的一小部分人说了再见，便径自走出了包房，欧项城低头看了手机屏幕，又看了看喝的烂醉倒在沙发上的林业卓，站起身穿过人群走了出去。
　　“阿冉！”欧项城在KTV门口叫住了她。
　　温瑾冉回过头，看见欧项城眼中难掩一丝惊讶，微笑，“要回家啊？”
　　欧项城低头看了一眼手表，“还早。不如…一起走走吧。”
　　温瑾冉点点头，走在欧项城身边，“那个…阿皖怎么没来？”
　　“她…”欧项城有几分犹豫，最终还是决定一句话带过，“有点事。”说罢，放在口袋的手机便一阵震动，看到发件人是“瑜皖”两个字的时候，欧项城的嘴角不由得微微上扬。
　　“是她？”温瑾冉看着低头看信息的欧项城，略带试探性的问道，即使已经知道了那个肯定的答案，只要多说一句话吧，温瑾冉这样告诉自己。
　　“嗯。”正在回信息的欧项城应了一声，“她问我在哪儿。”
　　“哦。”
　　温瑾冉只这么淡淡的应了一声，还能说什么呢？她在心里苦笑，抬起头，这个少年的脸庞就在自己眼前，不足二十厘米的距离，背后映着街灯，面向着自己洒下一片阴影，自己不停追逐的，不就是他这个原原本本的人吗？
　　“在想什么？”欧项城回了信息，低头看见温瑾冉出神的模样，问道。
　　温瑾冉回身傻笑，“没什么。”
　　欧项城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转身望着温瑾冉，沉默了好一会儿，终于开口，“我很爱她，真的…我很爱她。”
　　温瑾冉点点头，“我知道。”是啊，在这个时候，还能说些什么呢？她在心里这样问自己。
　　“其实阿冉…”欧项城刚想说些什么，却被手机铃声打断，看见来电显示是“瑜皖，便向温瑾冉示意，然后走到一旁接电话。”
　　“喂，瑜皖，有什么事吗？”欧项城问道。
　　“没啊，就是问问你在干嘛。”电话那头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
　　欧项城笑了笑，“没干嘛，就快回去了，正在路上。”听见那头似乎有风声，又反问，“你家怎么那么大风？”
　　“是吗，可能是我窗子没关好。那你早点回家吧，对了，阿卓他们这么早就散了？”
　　“他们..还没有啊。”欧项城抬头看了一眼温瑾冉，“我…一个人先走了。”
　　“好吧，拜拜！”
　　“拜。”欧项城挂了电话，便走到温瑾冉身边，“走吧，顺便送你回去。”
　　如果欧项城再稍微抬头看一看马路对面的话，或许会看见那个身影，隔着来回穿梭的车辆，看着他们并肩远行。
　　温瑾冉几乎忘了他们是如何在那样一段尴尬气氛中走完那一段路程的，她最后也没来得及问那句被乔瑜皖的电话打断的话究竟是什么。她了解欧项城，只有在他看着自己走进小区之后他才肯放心离开，可她走进去没几步便停了下来，默默折了回去，在小区门口看着被明亮的路灯照耀着的他，长长的影子渐渐变短，背影被照的发白，然后落入一个昏暗的区域，身影一点一点就这样随着距离模糊，直到消失。他没回头，所以看不见。即使回头了又能怎样呢？温瑾冉在心底自嘲。
　　待自己清醒过来，转身准备走进小区，手机却意外的响了，是一条简讯，来自一个陌生的号码。她点开页面，只有一句话，清晰的，“放手吧，瑾冉。”
　　温瑾冉下意识的抬头按着路径去寻找那个消失的身影，路灯照耀着的路的尽头是一辆一辆的车来回路过，一个人也没有，在尽头只有自己和一个保安亭，然后她才意识到“瑾冉”是一个陌生的称呼，欧项城从来不会这么叫她。她回拨那个陌生的号码，却意外的被对方拒接。温瑾冉环顾四周，除了几家亮着灯的店铺，传来几句闲言碎语之外，一个人也没有，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了小区。
　　等欧项城回到家，已经十二点过一刻了，客厅里没人，上楼却见到书房的灯还亮着，便走了过去。
　　“爸。”欧项城看见书房里坐着的中年男人，叫道，“这么晚了还没休息啊？”
　　欧镇朴抬头看了一眼儿子，放下手中的钢笔，合上了文件夹，又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略带疲惫的叹了口气，“又去夜店了？”
　　“嗯。”欧项城走进书房，坐在了一旁的沙发上，“我妈呢？”
　　“你姥姥家那边出了点事，她下午就赶回那边去了。”欧镇朴说道，又拉开抽屉将一张纸拿了出来，放在桌面上，“成绩单我看了，很不错。”
　　欧项城微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这是他获得别人称赞的时候惯用的表情。
　　“但是夜场还是要少去。”欧镇朴语重心长的教导儿子，“毕竟那些KTV和夜总会太乱，什么人都有，最好是不要出什么事，要防患于未然。”
　　欧项城点了点头。
　　“你要是有空就多辅导辅导你妹妹的功课，虽然她比你低一级，但也是快上初二的人了，你做哥哥的，也该多帮她打好初二的基础。”
　　欧项城点点头，“我知道了。”说罢，便站起身，“那我先去睡了。”
　　“去吧。”欧镇朴点了点头，“对了，我晚上听小惠说你的银行卡里快没钱了，我刚才已经打电话让银行又转了一部分进去，我和你妈也没有时间陪你买衣服，你周末的时候自己去买几套吧，别太花哨。”
　　“嗯。”欧项城应了一声，便把书房的门关上，加快了脚步，推开了另一个房间的门。
　　“干嘛！耍流氓啊。”欧希惠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看电脑。
　　欧项城伸手从口袋里拿出皮夹抽出一张银行卡，“什么时候用的？”
　　欧希惠看了一眼，漫不经心的回了一句，“就前天啊。”
　　“取了多少？”
　　“就….四百啊。”欧希惠说道。
　　欧项城直视欧希惠，“欧希惠，你在我面前还有必要装吗？”
　　“五百。”
　　“装。”
　　“行了就六百块，多一分都没取！”
　　“继续。”
　　“好啦。取你一千块钱有什么了不起啊！”欧希惠略带烦躁，“用得着嘛你，我不是跟爸说让他给你打钱进去了吗！”
　　“欧希惠，我要跟你说多少次，下次用我银行卡之前跟我打声招呼你到底懂不懂啊。”
　　“你冲我发什么脾气。”欧希惠毫不犹豫的顶回去，“你有本事把密码改了啊！那我不就用不了了？981007，乔姐的出生日对吧？你有本事改啊！”
　　欧项城决定不和她吵，只是把卡放回皮夹，“小心我下次也把你的卡给刷了。”
　　欧希惠轻笑，“你连我密码都不知道还刷什么刷。”
　　“我就不信我用钱不能从陈智斌那里买来你的密码。”
　　欧希惠听见这句话，气焰降低了不少，只是看了一眼欧项城，便只专注于手中的电脑。
　　欧项城走到欧希惠的床边，“说真的，他这种男生不适合你，而且你们在一起能有什么好的未来？”
　　欧希惠抬头看着他，“当初你和乔姐在一起的时候我可什么都没说过。”
　　“可陈智斌就是连一个初中都可能读不完就辍学当小混混的人，希惠，这是事实。”
　　“他是小混混又怎样？欧项城，你别忘了，你这么优秀当初不也没争过一个小混混吗！”欧希惠一时口不择言，等到话说出来才愣在了一旁。
　　一向沉稳的欧项城的脸色也有些难堪。
　　“哥…我…”
　　欧项城打断她的话，“这是我最后一次跟你说银行卡的问题，如果再有下次我就直接告诉爸了，你早点休息。”说罢，便走出了欧希惠的房间。
　　“哥！”欧希惠在背后叫他，换来的却是静静的被关上的房门。
　　欧项城回到房间，习惯性的把门反锁。没有开灯，颓然的靠在门上，希惠的话仿佛就像魔咒在耳旁挥之不去，他或许早该明白，最初的恐惧就源于他本身。他从口袋摸出手机，拨通了乔瑜皖的号码，在几个滴声后，那头传来的却是“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他的手颓然落下，能救赎他的人只不过是幻影，他只能远远的看着，等到一丁点的心理慰藉，唯恐走近了会消失，就像现在，毫无防备的伸手，幻想亦瞬间破灭。这些年，他从来都是需要被救赎的人，可他知道，他永远等不到那个人，那个能够救赎他的人。
　　床头的闹钟时针渐渐指向了2，温瑾冉坐在飘窗上，靠着玻璃看着手机上的那条简讯，盯着这样的一个称呼，在脑海中回想着。忽然想起了从那张美丽的嘴巴里吐出来的一句温柔的话。
　　——“嗨，瑾冉！”
　　温瑾冉渐渐直起身子，看着信息中“瑾冉”两个字，缓缓开口“是你吗？乔瑜皖。”
　　第二天早晨，欧项城起的很晚，他习惯性的去拿床头的手机，已经有四个未接来电，三个是阿卓的，还有一个是希惠的。他无心回电话，退出了程序，看见标准时间，九点三十分。又想起昨晚打到乔瑜皖手机却无人接听的电话，便点开语音信箱，“今天什么时候去挑表？”点了收件人是瑜皖便发送。之后便起床冲凉，十五分钟之后从洗手间出来，查阅信箱，没有人回复。欧项城正想回拨乔瑜皖的好吗，却有林业卓的电话打进来，按下了接听键。
　　“你今天搞什么啊！这么晚才起床喔！”林业卓的声音听起来略带不满。
　　“昨天睡晚了。”欧项城一句话带过，“有事？”
　　“咳咳。”林业卓在电话那头轻咳，“那个…恭喜我昨天又分手了吧，今天出来给我庆祝下啊！”
　　“我今天有事，改天啊。”欧项城边吹头发边说道。
　　“喂！我分手可是为了乔姐喔！”林业卓说道，“讲点义气行不行啊！”
　　“为她？”欧项城停下手中的动作，“干嘛为她？”
　　“你睡了一觉失忆啊？昨晚萧珊找人去教训乔姐，有个男的拉着她跑掉了，那个人除了你还有谁？不过你们也都够有缘的啦，一出KTV就遇见的是不是啊？”
　　欧项城在电话这头愣住了，过了半天才回过神，“昨晚我没遇见她。”
　　“哈？”林业卓似乎被惊到了，“开什么玩笑！乔姐就是差不多在十一点四十多分的时候遇见萧珊他们的啊，你不是刚走吗？而且..就在KTV对面那条路啊。”
　　十一点四十多。KTV对面那条路。这一个个字眼似乎都震到了向来沉稳的欧项城，末了，只说了句“等下打给你”便匆匆挂了电话，拨通了乔瑜皖的号码，依旧是标准的女声，“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通，请稍后再拨。”
　　欧项城挂断电话，迅速找到昨天乔瑜皖发来信息和打来电话的时间，一个是十点五十二分，一个是十点五十四分。按理说，是已经是逃开萧珊了，可为什么听她说呢？他忽然为自己昨晚的想法感到可耻，或许在昨夜那样的时刻，她亦曾在等待自己的救赎，也换来了相同的否定答案，正想着，昨夜的对话突然从脑海中闪现。
　　——“你家怎么那么大风？”
　　——“是吗，可能是我窗子没关好。”
　　然后他终于醒悟，她在说谎。
　　“是我哥打来的？”欧希惠试探性的问道。
　　乔瑜皖将手机放在桌面上，漫不经心的搅着杯中的果汁，“嗯。”
　　“那你干嘛不接？”欧希惠反问，手中拿着夏饮单，但眼神却不由自主望向乔瑜皖，看着她的脸色。
　　乔瑜皖的目光直直的落在欧希惠身上，“我昨晚看见你了，在北桥路。”
　　欧希惠的脊背有些僵硬，对乔瑜皖微微一笑，“你看到了我一个，但我看见了你们两个。”
　　乔瑜皖沉默了一会儿，“阿城知道了吗？”
　　欧希惠握住乔瑜皖的手，“你是我的好姐妹，我当然不说一个字，但我哥那么爱你，你还想干什么？乔姐，我只帮你这一时，如果我哥知道你和他还有联系，他恐怕不会原谅你的。”
　　乔瑜皖的目光飘向远方，默默抽回了手，没有再说话。
　　“要出去啊哥？”欧希惠从电梯走出来，看见正在门口换鞋的欧项城，开口问道。
　　“嗯。”欧项城头也不抬的说道，目光无意中掠过地面，看到了在一双鞋子后的那双熟悉的鞋子，欧项城抬起头，如预料中的看见了站在欧希惠身后的乔瑜皖，她今天穿了浅绿色到膝盖的裙子，头发很优雅的披了下来，穿了白色的平底鞋，在欧项城的印象中，她一直都是这样一种类似于女神的形象，一直都是，忽然间，他发现其实乔瑜皖还是乔瑜皖，一直都是她喜欢的那个乔瑜皖，与谎言和欺骗无关。
　　“你们有什么话上去说吧，我在客厅帮你们看着。”欧希惠顺理成章的把乔瑜皖推到了欧项城面前。
　　欧项城抬头看着乔瑜皖，沉默了几秒钟，终于还是向她伸出了手，“走吧。”
　　乔瑜皖略带迟疑，最终仍旧伸出了自己的手，回头看了一眼欧希惠，跟着欧项城走上楼梯。
　　“哎！哥！”欧希惠在背后叫住欧项城，“对不起。”
　　乔瑜皖听到这声对不起不由得僵直了背，抬头望向欧项城，只见他慢慢的回过头，说了句“都过去了”，才松了口气。
　　“随便坐吧。”欧项城关上房门，冲乔瑜皖说道，两人紧握的手也随即松开。
　　乔瑜皖只默默的坐在了房间里闲置的红木椅上。
　　“你想喝点什么？”欧项城开口问道。
　　“其实…我有事想跟你说。”乔瑜皖抬头看着欧项城的背影。
　　欧项城转过身，仍旧拿了纸杯倒了橙汁放在桌面上，然后坐在她面前，“你前几天不是很喜欢《致青春》那本书吗？我昨晚抽空看了，其中有一句话说的很好，它说‘你得到了一颗钻石，只需要戴上就好，何必追究它从哪里来，又为什么落到你手里呢’，我后来想了想，也是这个道理，你觉得呢，瑜皖？”
　　他的话像来自天堂的温柔的呼唤，乔瑜皖抬头看着欧项城，似乎想从他的眼神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但是没有结果。她差点忘了，他从不会任眼神出卖自己。他的眼神中透着一种坚定，仿佛又夹杂着一种莫名的模糊，她没能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