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颜》莫宣

40、小别 坐了半宿也

　　坐了半宿也没商量出个什么，第二日小白一早便出了门说是去问问段玉云有什么法子，国师几分欣喜，我粘着云飞不让他胡思乱想，平日里都是他给我找乐子，如今要逗他开心还真想不出什么好点子。
　　他一上午都在书房练字，低沉的气氛让我想笑都笑不出来，坐在往日他坐的地方远远的守着，响午将过才没忍住走过去，一张张雪白的纸上写的全是一个字——楚。
　　楚国建国两百余年，到七王爷这一代才算真正安稳，太平日子没过几年就有敌国来犯，皇室虽守住了天下却失去了亲人，只余了皇上跟七王爷二子，好不容易平定下来又有妖魔作祟，受苦的也只是楚国的千万百姓，他背着皇室的姓，守着天下百姓的命如何不焦心。
　　走到他身后靠在他背上，双手附上他的眼睛“事情没那么糟。”
　　他没有动连闭上的眼皮都没眨一下“国师从不虚言。”
　　故意凑到他耳边低语“不是还有我吗，我可是吃了九叶灵芝和千年参的蛇——妖！”
　　他一把拽住我手腕将我拖了过去，后面的话被他吞进嘴里，脑袋里面一片空白，他这失控的样子我还未见过，只感觉到唇上火热，脑袋却如同一团浆糊。
　　“你只是我的王妃，我会八抬大轿娶你进门。”
　　半躺在他腿上，那双眼睛就这么看着我，对我许下如此承诺，他五官刚毅，眉眼生的几分俊美，凝眸间一片柔情似水，却又能从中寻出几丝霸气。
　　许是被他这霸道的话给吓懵了，所以付林走到门口喊了他一声后我才发现院子里来了贵客，看付林有几分焦急的样子就知道是出了事，不然他也不会把一个陌生人带来云飞的书房。
　　付林踏了进来，外面站着小白和段玉云，我还真没想到他竟会来这里，他们还没进门就感觉到国师的气息逼近，然后是他夺门走了进来，眉色凝重。
　　我早已从云飞怀里起来，看着这几人都不怎么好的脸色心里也升起一丝担忧，云飞他是不是又要夜不能寐了？
　　“城外西十里毛家村三十人失踪。”
　　云飞坐着没有起身，身体绷得笔直，下颚咬得死死的，快要弄坏一口好牙。
　　付林接着国师的话说完“已经是前两日的事了，大家起初都没在意，以为是几人相约一起做什么去了，时间长了才发现村里的男人少了这么多，都还是莫名其妙的不见了。”
　　“事情传开了？”
　　云飞的声音听着不怎么响亮，有些低沉，当初在边城他看到无辜百姓因鼠疫惨死便是这模样，那时他几夜都不能安睡，日日在城门与药铺盘旋，熬红了双眼，下颚冒了青须，人也憔悴了很多，如今他又要为了别人的事来劳累自己了。
　　付林跟在云飞身边多年，也立过不少战功，处事稳重，考虑得很周全“一些途径的路人听过，但我已经派人去打听全部都会告诫。”
　　“派了多少人去毛家村？”
　　“一百守卫。”
　　一个村落大的不过两三百人，小一些的只有百人不到，派这么多人去理应是够了的，但是云飞还是皱眉“加派五十亲兵，另外安排两百亲兵分四队昼夜巡城。”
　　付林听了应下就要出门，云飞却又叫住他“你亲自带人去城外巡视，有异常立马来报。”
　　显然付林被云飞这个决定给惊到，稍微迟疑了一下，国师对蜀州的情况也很了解，听了不由皱眉，付林都被派去城外了，那城内的大小事谁来做，云飞平日已经够幸苦了。
　　“要不城外就由本道派人去吧，付副将还是留在你身边打点得好。”
　　除了这些事城内的繁杂事物更多，反倒是城外，说得不好听些都是住的很零散的一些村落，人口也不多，就算有什么事也比蜀州城出事好，而且付林不懂道法，就算遇上了也不好解决，反倒是国师的那些弟子，本就是修的降妖除魔，他们去还能应付一下。
　　国师的话虽有道理，但我们都只考虑到了遇到妖魔的时候该如何，却不想云飞先想到本就不是这些“想必这几日城外是传开了一些的，村民若见到付林前去也会安心些，如有闹事者还可处理一下，”云飞看着付林又道“除了我，你便是蜀州城的第二人，百姓需要看到朝廷的重视，我们更需要百姓的信任。”
　　我看到段玉云眼中的赞赏和一闪而逝的惋惜，云飞有颗慈悲心，如若修道的话必是道门之福，而且国师当初也说过云飞是有仙缘的，可惜，遇到了我。
　　接下来的几日云飞都会领着近卫在城内巡视，虽然已尽力封锁消息，但城内还是传的沸沸扬扬，幸好这是云飞的封地，有大家所敬仰的郁亲王，看到他的行为城内百姓也安心不少，除了晚上回家得早些，没事就少出城外也并无太多恐慌。
　　段玉云那日倒是给云飞吃了颗定心丸，清楚他的身份，自然是相信他的承诺的，既然他保证会护着蜀州城的百姓那就不会不管。
　　现今我不能为云飞做什么，但我可以借着穆凡的内丹修行，妖魔来犯时我就是云飞的剑，护着他和蜀州百姓，纵然他是威武的郁亲王，征战沙场的长胜将军，但他始终是个人，也会累倒，我会让自己变得强大，那样才可以守着他。
　　九尾狐的内丹果然不同凡响，虽是妖王之子，但穆凡体内并无太重的妖气，这也足以见的他母后的修为是何等超凡，九尾狐本就有半仙之体，若不是他不愿意，想必如今他也登入仙门了吧！不过十来日，就感觉自己体内的灵气又精进了一层，他当初教的一些术法才得以使出来。
　　段玉云是何等的精明，但穆凡却毫不防他，所以当他看到我的术法感叹着九尾狐修炼道法的得天独厚时我并没有否认，他笑道“若是洛姑娘如此修行个百年，想必只有仙门才有匹敌者了。”
　　他这话说得到让我呆住，借着穆凡的内丹修行便如此厉害，那穆凡自己的本事该有多大？上次见他和叶之介的较量虽然惊心但也不会到段玉云说得这地步，心里苦笑，这人明明想对周围的人好，却偏偏不明白的说出来，就连将内丹留给我也是这般。
　　蜀州的事想必已惊动了皇上，已经有不少兵力调了过来还有几个副帅供云飞差遣，与上次在边城一样，来的还有皇上的圣旨。
　　堂内跪着十来人，个个都听得很清楚，皇上病重已无力处理国事，命郁亲王即日回京，蜀州大小事宜交给国师跟付林解决；心里不觉好笑，这皇上一次两次都用同个法子也不知道变通，上次敌国十万大军压境鼠疫又难以救治的情况下云飞都未离开何况是现在。
　　云飞淡然的接下这绣着金龙的绸布没说一个字，那送圣旨来的并非一般的将士，是伺候皇上的近身太监总管，他似乎已料到云飞的反应，在云飞起身后又说道“小的也带了七王爷的口谕来，说是若你担心国师一人处理不好蜀州的事物他便跟王妃回来看看。”看着云飞有些难看的脸色，他还不多不少的加了句“七王爷让您早些进京，说是王妃也有些不适，要在京都调养些时候。”
　　这挤药下得有些重，我看着云飞狠狠的咬牙又忍着不发作的样子就想起七王爷那脾气，他是料定皇上的圣旨对云飞不起作用才这么逼他，明知道云飞最在意的莫过于七王妃，他又怎么忍心让王妃现在回蜀州，好不容易能看到他们放手周游名山，怎么会忍心打扰到他们。
　　那太监总管没开口说要回去，他来的目的就是为了带云飞离开这里，现在主角没走他又怎会离开，夜色渐浓，虽然快要立春，但是今年的蜀州并没露出半点生机，城内还好，城外就像被谁撒了张网，薄薄的轻雾始终散不开。
　　我靠在一旁的榻上假寐，云飞已经坐在那两个时辰，桌上放的是那道展开的圣旨，皇上的字跟云飞的有几分相似，如果真的有字如其人这一说，那么皇上他也是无心这王位的吧，跟云飞一样，只想要个世外之处，过简单的生活。
　　窗外晨曦微露，不知不觉我们就这么过了一宿，感觉着面颊上的鼻息有些做贼心虚的感觉，转着眼珠又不敢睁开眼，突然他却笑出了声。
　　“傻瓜。”
　　宠溺的两个字是他沉默了整晚后对我说的话，他知道我一直陪着他，跟着他烦恼，也一起夜不能眠，食之无味，他守着蜀州百姓，我只想守着他，不管是什么原因，我记得这一点就好，才不会辜负了他。
　　他在蜀州城门上站了不过一刻钟，城内的百姓像受了召唤一般蜂拥而至，这场景让我想起了京都的端午祭祀，不过当时那些人是冲着皇上和那龙舟去的。
　　蜀州城门修得恢宏大气，这次我没有跟他上去站在他身边，我想站在一个百姓的位置看看，他——站在那里会对我们做出何种承诺。
　　“本王需离开蜀州几日。”周围静悄悄的一片，这么密集的人群竟可以安静到这地步，大家你看我我看你的对望一眼，目光又转到城楼上的那个身影。
　　“城内事物暂时由国师跟付林打理。”我看到他身边国师那一脸严肃，付林昨夜便回了王府，转头看到立在城门下的太监总管，那张老脸总算轻松了几分“最多十日，本王必定回来。”
　　转眼过去的时候正好被他身后的艳阳照得睁不开眼，他站在一片霞光中，那彩霞就像他身上散出一样，这一刻的他让所有人失神。
　　不知道是谁喊了句“我们等王爷回来。”尔后便是此起彼伏的声音，我看到那城楼下的一把老骨头抖了抖，像要被这些呼喊声给震倒。
　　他的视线在人群中寻找我的身影，四目相对的刹那竟升起一丝慌乱，他扯开嘴角说“等我回来。”
　　他没说为什么不带我去京都，我也不用问便能猜到，而且他也不过是离开几日，他是去应付长辈，而不是敌人，用不着我的相助，况且他还说有国师在，我留下来他也放心，想到这里就不免失笑，几时国师竟成了自己的附身符。
　　城内百姓并未因云飞的离开有半点惊慌，看来他那日的承诺大家都是放在心上了的，并且也都信了，这些年他从未让依附他的人失望过，自然是没人会怀疑他的承诺的。
　　也许云飞真的会继承王位，不然为何他离开蜀州不到一日，那些迷雾就拢了进来，之前小红鲤说他不能进王府，因为云飞的原因，她一个小妖进不了王府找我，那些薄雾聚在城外不散也不涨想必也是这个原因了。
　　我跟国师站在城楼上，这里是云飞昨日站的位置，看着城门处越来越朦胧和国师深锁的眉头我却起了坏心眼想要作弄他一下“明知云飞走了是这结果你却不拦着，如今我可帮不了你。”
　　国师这人很是无趣，听我这么说蹙着眉瞪了我一眼便又不在搭理我，见他这模样我瞪了一眼回去原本想好的话都没机会说出口了。
　　国师召集一杆弟子在城外布阵，只是范围太广，所以颇为耗时，到了黄昏这阵法才算完成，那些在城内聚集的薄雾也消散得无影踪，蜀州八方皆有官兵和小道士把守，心里小小的鄙视了国师一下，我家云飞站在城内就可驱散妖雾，你自称一代大师还要这么费工夫。
　　去段玉云那里的时候付林正拖着疲惫的身体回王府，云飞离开这两日他几乎没怎么休息过，一来为安定人心四处奔走，二来是没想过一飞一离开就会有异变，看着他不怎么好的脸色停下了脚步。
　　“你还是休息会儿吧，不要他才走你就累倒了。”
　　他对着我时从未表现过疏离，但也没有朋友间的熟络，只是一些招呼和问候而已“多谢，我没事。”
　　本想不说，但还是没忍住“我去段玉云那里看看有什么办法没，你先休息吧。”
　　“付林替蜀州百姓谢过洛姑娘。”
　　他难得这么客气的跟我说话，昨日没作弄到国师，今日嘴就痒痒了“我可不是为了蜀州百姓。”
　　“但你却在救他们。”
　　这下好了，搬石头砸自己的脚大概说的就是我这种，还没开始发功就被人给堵了回来，无奈只得夹着尾巴走了，看来我这功力还的练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