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槃》沬城朝歌

3、第 3 章

　　<三>
　　从一开始，阮连笙便清楚的知道这是梦，她从未像现在这般清醒过。是的，很清醒，哪怕她现在看到的是十年前的那一场惊艳天下的婚礼，那一场现在看来可笑至极，荒诞无比的婚礼。
　　梦里的江胤尘还是一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君子谦谦，俊秀无双，重要的是，他的眉目之间是干净的，那一双眼睛是从未经过权力财富等世俗之物玷污的，就这么一双澄澈的眸子，让她看的有些恍神，她轻抬手，想描一下他的眉眼，却猛然顿住了身形，因为眼前的江胤尘突然换了副模样，干净变成了脏污，含情脉脉变成了无情决绝，更可怕的是，江胤尘眼中倒映着的是她鲜血淋漓的可怖样子。阮连笙惊恐的大叫出声，挥舞着双手试图摆脱这场梦魇，却始终是徒劳无功，她所有的狼狈脆弱都映在了那双墨色瞳孔，让她以另一种方式被迫接受了无能懦弱的自己，险些逼疯了她。
　　正当阮连笙绝望之际，她的额头上忽传来一阵刺痛，紧接着，她便猛地睁开了双眼，苍白的面容上冷汗淋漓。阮连笙打量了一下她眼前的破旧的桌椅，还有些漏风的茅草屋，和她身上盖着的不知缝补了几次的棉被，这一切都有些让她茫然。她不自觉的皱了皱眉，却发现身边还蹲着一个约摸七八岁的小孩。那小孩撑着下巴，一双乌黑的眼睛闪烁着灵动的光，虽有一些面黄肌瘦，可细细看其五官轮廓，也是一俊秀的孩子。
　　她开口想问问这孩子，可由于长时间的昏睡，声音变得沙哑难听。
　　“小孩，告诉姐姐，你叫什么名字？”
　　那孩子怯生生的看了她一眼，像是察觉了她并没有恶意，这才回答道：“我叫苏绪，爷爷叫我小绪。”
　　“那么，小绪，姐姐怎么会在这儿？”
　　“姐姐是被爷爷救回来的，爷爷说他看见姐姐的时候，姐姐正昏倒在洛水河边。”许是孩子天性使然，才说了几句，他便已经完全不害怕阮连笙了，说着，还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容。
　　洛水？是了，那时她出了皇宫，便一直向西疾驰，最终才因为体力不支而从马上坠下，失去知觉之前，的确依稀听到了河水流动的声音。
　　“小绪，你说是爷爷救了姐姐，那你爷爷是谁？我昏迷了几天？”
　　“ 爷爷是大夫。。。。。”小绪还想说些什么，门口挂着的烂布帘却被人一把掀起，屋外呼啸的冷风随着掀起的门帘穿堂而过，阮连笙不由得打了个哆嗦。这时，一位满头银丝的老人走进了屋子。小绪一看那老人便欢喜的跑过去，懂事的接住了老人背上的药篓。
　　“姑娘可是醒了？”老人见阮连笙盯着他，微微笑了笑。
　　阮连笙点点头，忽而有些郑重的说道：“阮连笙在此谢过老先生的救命之恩，来日必有重报。”
　　老人听她说这话，并不在意，只是摆了摆手，示意不必。小绪在一旁看见这幕，便对阮连笙说道：“姐姐，爷爷说过，帮助别人就要不求回报。”说完，还仰着小脸，似乎在等着别人夸他。
　　阮连笙被他这一出逗笑了，那老人也是哭笑不得，哄着他，说他聪明。听到了表扬他的话，小家伙这才满意的点点头，一本正经地说：“那当然了，我以后是要当丞相的。”
　　听到这话，阮连笙忽而收敛了笑意，，那老人见她如此，便知道她有话要说，于是便打发走了那还洋洋自得的孩子。小绪开始还不乐意，可当看见两人严肃不似开玩笑的神情时，这才扭捏着出了屋子。阮连笙看着门帘放下，才微松了口气。转头看着老人，突然从床上起身，接着便跪在了老人面前。老人一惊，正要将她扶起，阮连笙却固执的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老先生，还请受过这一礼，阮连笙有一个不情之请，还望老先生您不要拒绝。”
　　“呵呵，丫头，你还是起来吧，如果你不嫌弃我这把老骨头，我帮你又如何？”
　　闻言，阮连笙感激的一笑，递给了老人一块上好的羊脂玉做的玉佩，道：“请老先生择日去一趟京城，将这块玉带至将军府，并传一句口信，说我现在一切安好，不必再寻我了。”
　　“知道了，我明天就动身，不会耽搁姑娘的事，只是现在这是大雪封山的时候，原本两三天的路程恐怕要多花四五天才到得了。”
　　“，不碍事的，我在此先谢过老先生了，若非现在我身子还没恢复好，也不会劳烦您这一趟，在去京城的时间里，我会帮您好好照顾小绪的。”
　　“好，好，那姑娘先休息吧，我不打扰了。”老人笑着摸摸胡须，转身出了屋子。阮连笙则坐在了桌边，斟了一杯茶，小口小口的抿着，波光潋滟的凤眸微眯着，看着院子里飘扬的大雪。耳边忽的传来了一阵狗叫，不知谁家养的土狗见了陌生人，吠个不停，叫的主人家拿了棍子出来打，才悻悻地住嘴。阮连笙怔怔的看着院子里唯一的一株红梅，心却一直平静不下来，明明是自己渴望已久的农家淡然生活，可心底却总是有些不安。罢了，还是顺其自然吧，至少现在还没有不利于自己的事情发生。这样想着，便安然了许多。
　　可是，此时遥远的京城却是风起云涌，暗流涌动，一场关乎于整个朝廷的大变革终于在有些人的暗中推动下缓缓拉开了序幕，不是你死，便是我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