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相解孤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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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数十天，小狐狸寒月都躲在老树后，半露着脸，看着茅屋的窗子里，那青年或凭或立，或笑或颦。
韩谦有时会坐下看看书，但也有时候会提笔，不知是写是画。时而传来几声咳嗽，寒月的心就会跟着一抽一抽，然后上蹿下蹿去找来山中药草，还下山去不远的小镇上的药房偷摸……
想送到他手上又怕被发现，于是放在他门口。
韩谦经常一打开门，就看到一堆的贝母、枇杷叶，还有陈皮、苏叶、半夏……不知来历，他也不深究，就只是笑笑，收回去。
每当这个时候，寒月就会一脸陶醉地在毛茸茸的脸上一阵乱揉，看起来像傻了一样。
用老树妖的话来说就是：问世间情为何物，直教人傻了相许啊。
“月儿啊，你就打算这么看他一辈子么？”一次去，老树精叹口气，这样问道。
寒月不说话，只是捧着狐狸脸，继续看着。
其实，某只小狐狸本来是这么打算的，直到这天，雨微。
寒月知道，一到这种时候，茅屋中的咳嗽声就会犹为严重。所幸，自己送来的药韩谦都收了回去。也不知他煮着喝了没有……
正凝神，小狐狸没有注意到自己的毛发已经被雨水打湿，也没有注意到身后走来了一个人，为他撑着伞。
在老树精的挤眉弄眼下，寒月这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不就是他朝思暮想的韩谦么？
“都淋湿了。”笑眯眯地蹲下，韩谦摸着他毛茸茸的脑袋。
“……”寒月吞了口口水。
“看到那里的茅屋了吗？”韩谦指着自己的房子，道，“下次下雨，就直接进去吧。我给你留着窗。”
“……”寒月再次吞口水。好像照着他的嘴亲下去……
“别不好意思，就当是，相解孤独吧。”韩谦留下了伞，将寒月整个狐狸身挡住。自己站在雨暮里，捂着嘴，咳了几声，接着摇头笑了笑，像是自嘲。“我在说什么啊，你又听不懂……”
青衫湿雨幕，乌发无力飘。韩谦的背影渐浅。
……他在做什么啊！自己都病成这样了，还把伞给别人！寒月反应过来时，觉得有些生气。可韩谦却已经回到了茅屋。
茅屋的窗，果然是支起来的……
又一次吞咽口水，寒月有些兴奋。也就是说，他真的随时都可以去么！
再一次欺压完了隔壁山头的荷花妖潇荷，狐仙哥哥含风心神爽朗地回到狐仙洞府，就看到自己最近经常不见人影的弟弟正托着下巴坐在他平时睡懒觉的躺椅上。
“啊啊啊啊啊啊啊……你你你你你你什么时候修成人形了？”惊悚过后，仔细打量着座位上俨然就是那小狐狸的少年，含风啧啧着嘴，“……别说，我家弟弟长的还真不错，绝不输给我那未过门的弟媳。”
呆呆地傻笑着，原来的小狐狸现在的俊美少年完没有意识到自己哥哥的存在。
“……臭小子，别以为化了人就可以嚣张了啊……”狠狠扯着寒月不再毛绒绒的耳朵，含风咬牙切齿道。
“哥，你说，我现在去找他，他会不会吓一跳呢？”完全对耳朵的被纠扯感无动于衷，寒月傻笑道。毕竟他已经不是那个轻轻一提就能被提起来的小狐狸了。
“会，他还会抱你上床，以身相许！”自讨没趣，含风没好气地放开他，扁嘴道。
寒月显然把这调侃的话当真了。从他红彤彤却不是因为羞涩而是因为激动的脸来看就可见一斑。
含风见状，大叹了口气，“本来我还担心你这呆子吃亏，现在一看，吃亏的恐怕是我那没过门的弟媳啊……对了，你也看出来了吧，他身子弱，你可得悠着点。”
小狐狸果然还是小狐狸心性，耐不住时候，听他说完，嗖一下就蹿没了。
看着弟弟猴急的样子，含风大大叹口气，笑得有些慈祥。
谦谦君子，温温美玉。用这句话来形容弟媳，怕是不为过。
寒月啊寒月，你小子可真是有福气……
窗子如同韩谦曾许诺的一样，一直为某只大开着。
天微雨，以刚修成人形的小狐狸的功力，已经是极限了。
想了想，寒月还是化身为狐，从窗子跳进去。
茅草堆上，正熟睡的韩谦皱皱眉，咳了几声。寒月一下子反应过来，急忙念动咒语，云开雨停。光想着给自己偷进房间大掩护，忘了他的身子了，该死该死。
等寒月蹑手蹑脚地变回人形，开始打量这间屋子时，便陡然惊呆……
这……
墙上一幅幅，都画的是他还没化形时，以小狐狸的身形偷窥茅屋时的样子。
原来，自己早就被发现了么？
原来，他早就注意到自己了么？
寒月思潮起伏，刚想开口唤他，却发现自己并不知道他的姓名。一时间长着口，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
“你来了。”韩谦睁开双眼，撑着身坐起来，揉着眼刚想再跟他说话，却发现了不对。“不是小狐狸……”
“就是小狐狸！”见到他刚醒来迷迷糊糊的样子终于忍不住，寒月扑上去，脑袋在他胸口蹭啊蹭。
懵懵懂懂地摸着他的后脑勺，韩谦脑子有些转不过弯来。“可，小狐狸，怎么变成人了……”
“你不喜欢？”伸起头，寒月可怜巴巴道。
韩谦摇头，“都好，都好。”
“你不是想要个伴儿，相解孤独么？”
韩谦点头，“是啊。”
“我作你的伴，陪你一辈子，好么？”
韩谦抿唇而笑，“好，好，好。”
“太好了！太好了！……呀……”小狐狸得意忘形，一下子变回了狐狸。韩谦难得惊诧了一番，将小狐狸搂在怀里，左摆弄右摆弄，想看看他是怎么在狐狸与人之间互换的。
寒月变回人形时的姿势正巧一下子把他压倒在床上，韩谦吓了一跳，却没有抗拒小狐狸顺理成章的吻。
“……唔……叫你娘子，好么？”
韩谦看了看他，轻笑，“叫我的字，温玉便好。”
“我叫寒月。”
“哦？姓韩？那我们还是本家。”
看着难得轻松着开玩笑的韩谦，寒月心满意足地舔舔嘴唇。
“话说回来，你……不在乎我的身份？”
韩谦愣神，接着爽朗大笑。笑罢才道——
“何妨！”
是人，是妖，是男，是女，韩谦都不在乎了。他所希望的正如他所说，找个伴，相解孤独。
从隔壁山头欺压完潇荷回来的含风再次在洞府中看见他捧着下巴傻笑的弟弟时，已经淡然了。
“吃到你家美人了没？”伸了个懒腰将寒月从躺椅上赶起来，含风自己躺上去道。
寒月冲他傻笑。
“……没想到他就这么给你吃了。”大大叹了口气，含风有种长嗟叹的感觉。
“凡人的寿命果然太短。”不知怎么的想到这个沉重的话题，寒月脸上的傻笑不见了，“他身子又差，说不定我陪他的这一辈子，会很短……”
短到，一眨眼，几十年就过了。狐仙寿与天齐，有生性淡泊，这样的一个人会被他遗忘。忘到，连名字都不记得……
“温玉，我不想忘记你……”
呢喃着，呢喃着，像是悲哀的悼歌。
含风在一旁看着，有些感慨。
寒月，长大了……
“这有何难？只要他的寿命也与天齐不就好了！”
寒月一呆，红着眼圈看着自己哥哥。“……可是，这本身就很难啊。”
含风摇头，“天后有瑶池，瑶池有青莲，青莲有莲子，万年结一颗，食之长生不老。正巧，某个天庭谪到凡间的某朵青莲就住在我们隔壁山头……”
“潇荷哥哥！”
“就是那混蛋……他有一颗莲子，宝贝一般护着，几千年没舍得用，说要给他凡间第一个爱上的凡人……”含风正思考着怎么从潇荷手上偷出莲子时，一双藕臂环住了他的肩膀。
“哇啊啊，你……”
“喂，小月，这个你拿去吧。”莲子漂浮到了寒月手中后，潇荷的目光又回到了怀中的含风，“我啊，不需要了。”
“谢谢哥夫！”寒月心花怒放，屁颠屁颠就把什么称呼都挂在了嘴边，“哥夫，哥，小月走了！”
这臭小子，为了媳妇儿居然连哥都买了……含风咬牙切齿。
“好了，小风，我给你你弟弟这么大的厚礼，你打算，怎么报答我，呢……”
“滚！放开我！……喂，你放开我！我可要使法术了，喂……”
窗子依旧为他开着，变成狐狸跳进去又变回人形，寒月看到，韩谦放下书本，笑着看着他，“你回来了。”
盛好药，将莲子送到韩谦嘴边，寒月道，“是啊，我回来了。”
千年以后。
物是，人是。
茅草屋仍旧是茅草屋，窗外老树妖依旧是老树妖，几里外的狐仙洞府，倒插门的儿婿还在和狐仙哥哥打打闹闹……
寒月依旧是寒月，只是已经完全长大，眉宇之间，英气非凡。韩谦依旧是韩谦，只是身上的毛病在某只的精心调养下几乎痊愈。
平平静静的生活，温润如玉，愈养愈美。
抑或是夕阳下，抑或是雨幕中，韩谦时常在想，这般清苦清净清闲清甜，或许就是他一直在找的归宿。
不求情如火，但求相伴，解孤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相解孤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