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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动凡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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轻舟轻风。
身着青衫的青年站在舟尾,最后看了一眼岸边,青山环抱外的红尘世界,自笑一番,撑舟,远岸。
韩谦韩温玉,京城大户韩家嫡子,自幼聪明过人,长大后更是状元登科,官至吏部尚书。却在今日,二十又三时,一叶归舟,隐姓埋名渡余生。
想当初,意气风发的少年读遍圣贤书,初入官场时,却也是一腔报国热血,凌云壮志。可官场通达,岂是方正不阿之人能对付的了的?
他被小人谮害身陷牢狱。而那个小人,就是他从小玩到大,后来又同朝为官的知己好友。
韩谦仍记得,狱中,陈散捏着他的下巴,一脸鄙夷的话,“天真为何物?善念为何物?值得你执着么?”
韩谦被折磨得奄奄一息,却竭尽最后的力气,拉开他的手,“君子如玉,一半温润……一半,耐磨……”
还记得,陈散一僵,甩袖而去……
幸而他平反昭雪,不但获罪全无,还加官添俸。但韩谦却在安顿好家人后,毅然辞官。又为避家族争产,决心隐居山林。
兀的捂着胸口咳嗽了几声,韩谦苦笑。半年的牢狱之灾是他的身子完全坏了,受不得一点潮气。偏偏此地依山傍水,又时逢夏日……
罢了,这也是自己的选择。
他知道,山中清苦,他生在豪门,虽没有娇生惯养,但温饱无忧。归来煮白石的日子,他定然过不惯。
纵如此,清净,便好。
看着渐远的岸边,韩谦知道,他这辈子,不会再回去了。
这片湖的另一边,就是他将趋之的无名山。
一曲笛音,半句未完,就停止。韩谦解下御赐的腰带,和陈散送他的玉笛一起,抛入水中。
既无求,不须留。
不知什么时候,古林子里,建起了一处新房。
半张脸躲在老树后面,一只小狐狸偷偷望着茅屋的窗里。那里,一个青衫青年坐着,翻着一本书。
看不清他的面貌,可光是那一身青逸的气质就已经将小狐狸乌溜溜双眼粘得紧紧的。
“呐呐,树爷爷,他是谁?”小狐狸拉了拉老树干,轻声问道。
“怎么了,月儿,动凡心了?”树精笑道。
“凡心是什么?”被称为月儿的小狐狸偏偏头,“我好像听哥跟爹爹说过。”
“……就是你现在的感觉。”如果树会干咳的话,那老树精就是干咳了几下,道。
小狐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接着便忙不迭地迈动毛绒绒的小腿,蹿的不见了。
茅屋里的青年抬起头来。他刚刚似乎听到了说话的声音。
风吹过他窗前几步远处的粗壮古树,发出沙沙的声响。
罢了,八成是他的臆想。
还是凡心未褪啊……韩谦摇摇头,自笑了一番,接着皱眉咳了几声,又捧起书来。
哟,月儿那小子,眼光还不错嘛。
如果树会坏笑的话,那看清了韩谦面貌的老树精就是一脸坏笑地这样想。
“哥,我动凡心了。”这样郑重地说完后,小狐狸看到正一脸悠闲躺在藤椅上小憩的邪魅男子“咚”一下椅子翻了。
“你你你你小子……”从地上爬起来,狐仙哥哥张口结舌道,“人形还没化成呢就动凡心了……真是……树老头教唆的吧!那死老头……”
“哥,狐仙不能暴躁,要淡泊,要平稳。”一本正经地教导着,小狐狸道。
“……总之,那人是男的是女的?”被自己修为浅薄的弟弟教训了,狐仙哥哥显然面子上挂不住,连忙岔开话题。
“……”小狐狸认真地思考着,“女的。”
那就麻烦了……
狐仙哥哥表示他很为傻弟弟的幸福担心。他们这一支狐仙住在离人烟较近的地方,难免动动凡心。所以族中有个不成文的规定,狐仙可以爱上凡人,陪伴凡人一生,但是不可以诞下子嗣。所以狐仙们动凡心的对象大多都是同性。毕竟,异性相处不诞下子嗣可是一件有些难度的事情。
“……我替你去试探试探。”可是,看着弟弟带着期望的黑眼睛,狐仙哥哥心中一软,还是松口道。
“好,那我就不把哥你偷懒睡觉不修行的事情告诉爹爹了。”小狐狸笑眯眯道。
正准备出洞府回回那个半山腰驻扎的凡人,狐仙哥哥听到这话,骤然一僵——他这个略有腹黑资质的弟弟哟……
药香弥漫,韩谦在药炉前煽着风,煽着煽着不得不放下团扇,捂着嘴咳了起来。
窗外,大雨倾盆。原本晴空万里的天变得黑如夜晚。真个是怪哉。
若非如此,他的病也不会复犯得这么厉害。
凄风苦雨中,似乎有一阵敲门声。韩谦支撑着起来,顺着胸口去开门。
门外,是个红衣女子,被雨水浸湿了全身,“让……可否让我进去?”
韩谦笑着让开,“姑娘请。”
红衣女子掩去了初见他的惊讶后也不再客气,大大方方走进来,坐到了韩谦用旧茅草堆成的卧塌上。
韩谦见状抿唇一笑,也不计较,过了一会儿端来了一碗热汤药。“姑娘受了凉,喝点罢。”
红衣女子接过碗,一饮而尽。“你不问我来历?”
“这是姑娘的私事。”韩谦拿回空碗,收好。
“……无名山一向聊无人烟,我一个弱女子,在这大风雨中进山,还找到了你家,不觉得很可疑么?”红衣女子看着他,认真道。
“姑娘若不吐不快,早时便说了。拖到现在,定是有难言之隐。韩某不便打搅。”韩谦摇摇头,洗下了药碗,给自己倒上药,忍住咳,抿着。
“你病多久了?”红衣女子不再纠结“可不可疑”的问题,皱眉问道。
韩谦一愣,接着答道,“小半年的样子。”
红衣女子安抚着衣袖中异动的小东西,起身推开窗,支起来。天大晴。
“吾名含风。”她一笑,也不再停留,推门便走了。
“姑娘慢走。”韩谦起身,对着她的背影道。
山林里,看不到茅屋的地方,红衣女子渐渐散去,变成了小狐狸寒月和狐仙哥哥含风。
“你哪只眼睛看到他是女的!”咬牙切齿地揪着寒月的耳朵,含风质问道。
“……可是他长的那么好看……”寒月委委屈屈道。
“……你判断男女的标准是什么!”
“诶?不是说好看的是女的,不好看的是男的么?”
“……谁,告,诉,你,的……”
“诶?是那个隔壁山头的荷花妖哥哥。”
“咯啦咯啦”含风掰着手指关节,露出了尖牙。“潇荷……”
你丫都教了我弟弟一些什么东西……
“听好了,寒月。男的,就是公的。女的,就是母的。”
“那……他是母的?”
“……不是……”
“他是公的?可是我觉得他比阿姊像母的多了。”
“咱们阿姊是个例外……”可千万别让阿姊听到这话,要不然……
“好吧,他是公的。我也是公的,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在一起?”寒月突然一拍手,喜道。
“是,啊……”
终于纠正了宝贝弟弟的性别观,看着他眉飞色舞地蹿向韩谦的住处,含风觉得,现在是去找某些叫潇荷的荷花妖算总账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