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尘》镜面流光

6、第六章

　　在答应悟空留下来后，方丈召我进房，我大概知道方丈会问我什么，便没多想的坐到了方丈对面。

　　方丈不老，大概也就到了六十耳顺的年纪，平常的方丈基本上是一个很严肃的老头，天天板着个脸，尤其是我们如果读晨经时有人喧哗或迟到，方丈的脸立刻拉长，皱纹也多了一倍，每次看到他的脸在一瞬间发生如此大的变化，我都胆战心惊，说到方丈，方丈他最头疼的徒弟就是我师父，我师父一共有两个师兄，我师父辈分最小，这也导致我见到一个比自己晚进寺很多的和尚都有可能辈分比我大。我师傅的大师兄非常完美的继承了方丈变脸的本领，该变脸时就变脸，绝不含糊，当然，我大师伯手下的徒弟也不是吃素的，当然，他们的确是吃素的，除却部分人偶尔偷吃烤鸡，他们基本上在我大师伯面前一套，背后一套，我大师伯看不得人哭，所以如果他们的徒弟犯了错，第一件事就是跪到大师伯面前嚎啕大哭，哭的惊天地泣鬼神，大师伯脸面薄，不管多大错都说：“没关系，没关系，别哭别哭，让为师想想。”于是，哭声骤止。

　　为了让自己徒弟不再被哭鼻子所心软，方丈几乎见到大师伯就要教育，其实大师伯自己也是知道自己的弱点被自己的徒弟当保命符，但他还是看不得徒弟哭鼻子。其实我与大师伯相处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知道大师伯其实在两位师伯与我师父之间是最外冷内热，对徒弟最好的一位师父，他表面冷漠，但内心慈善，每次弟子在他面前哭鼻子，他都只能无可奈何地挥挥袖子说句“为师想想”，然后弟子得了大赦，他自己却要到方丈房里近乎承认错误一般听方丈责怪他又心软了将近一个时辰，而他对弟子的责罚也向来很轻，最严重的也不过是抄抄经书，，而若弟子抄经书抄的晚，他总会出现在弟子的窗下叹气，几乎是弟子的烛光何时灭，他何时走。因为他总将弟子的错误归咎到自己未曾教好上来。

　　正是因为知道自己师父好，所以大师伯的弟子近年来犯错越来越少，当然，我觉得他们是越来越会躲避巡查的人才导致他们“被查出来的错”越来越少，不过，这也是一种进步不是？

　　二师伯是一位神奇的师伯，他经常神出鬼没，你要找他时绝对找不到他，但一回身，他正在和弟子们打牌呢。二师伯的神奇向来让所有弟子心服口服，他作为一名师伯，不但带领着弟子打牌，还牌技高超地赢弟子的钱，丝毫不觉心虚，在被二师伯赢钱赢了无数次后，弟子们纷纷表示再也不想与二师伯对战，那绝对是血淋淋的结果啊，但二师伯在无辜的说出“希望你们以后玩的幸运”后，弟子们纷纷上前要二师伯再战，因为大家都十分铭记：

　　某一天，大家正玩得很高兴，四个人打牌，周围围了一圈人看牌，那是一个炎热的午后，打牌和看牌的人丝毫不觉得炎热，因为他们心思全都寄托在了一张张的牌上，如若这时候方丈看到每个人脸上的入迷程度恐怕要泪流满面，因为这些弟子在念经殿无不瞌睡或肚子疼，而一上牌场却又精神百倍，可叹佛祖以及极乐世界的魅力都比不过现实世界中的纸牌，这正说明那句“人要活在当下”的正确性。

　　可不知怎么的，向来畏惧炎热，喜欢把自己关在房中念经的方丈就在那一天有了午后在大太阳下逛一逛的闲情逸致，于是一不小心方丈就敏锐地察觉到不远处观音亭围了一圈人，因为早有听闻寺内打牌风气盛行，方丈立刻冲向亭子，而最外围的意识到进击的方丈时，方丈距离人群正中间的牌场只有五步之遥，和尚们惊呼：“方，方，方丈来呢！快跑！”

　　就在众人作鱼鸟兽散状时，二师伯低喝：“都给我站着别动！”二师伯大手带动衣袖在桌面上一晃，桌面上摊的纸牌瞬间变成了一本《放光般若经》，弟子们瞬间意识到得救了，因为方丈的眼力和记忆力丝毫不像一位六十的老人，被他扫一眼，半月不忘，而且方丈的惩罚痛苦程度名扬万里，试过一遍的人凡听到方丈二字都有抱头乱窜的冲动。

　　方丈立于桌子前，扫了一眼《放光般若经》，说：“释易，你在给弟子们念经？”

　　二师伯懒散的靠在桌子旁，扫了一眼经书说：“那当然，不然还能干吗？”

　　方丈点点头，撇开眼神前扫了一眼二师伯的袖口，只说了句：“释易，晚上你到我房来。”

　　“是是。”二师伯随口答道，收起了桌面上的经书，离开时抛下一句话：“别以为老头没看出来，我代你们受苦去了，一周之内除非想死不要再玩了，还有！”二师伯郑重转身，“谁要打牌不喊我，嘿嘿。”

　　“嘿嘿”两声的含义弟子们自然明白，从此少林寺的弟子们跪拜二师伯为打牌上宾。

　　我当时也是观战的一员，只不过我不是出于喜欢打牌，而是那天我正要前往我心仪的那个山洞时被我二师伯看到，二师伯说我不能太远离人群，要沾点人气，就带我来沾点“牌气”了，我看到二师伯代替弟子们前去方丈房里受罚时，有些觉得二师伯意外地和大师伯一样是一个好人，只是当我晚上无意间路过方丈房间，听到如下对话：

　　方丈明显偏老的声音：“释易，你是师伯，怎么总与弟子混在一起？混在一起便也罢了，你怎可与他们一起玩那些不入流的东西？”

　　二师伯说：“师父，你莫急，我也有我的想法。”

　　方丈说：“好，你从小就有自己想法，说吧。”

　　二师伯说：“师父你看，我与弟子玩牌，几乎全是我赢钱，弟子的钱能有多少呢？够他们输我几次？钱没有了他们也就不玩了嘛。”

　　方丈带了一丝笑意：“哦，那，钱你怎么处置？”

　　二师伯闻话，不假思索的回答：“当然要给寺里。”

　　方丈：“全部？”

　　二师伯有些犹豫：“这。。。”

　　方丈猛地拍了二师伯的头：“你这小子！听好了，钱你拿着，毕竟是弟子们的，给他们买点吃的吧，不过！不许沾荤！”

　　二师伯连连说是，我听了之后觉得世界真神奇，二师伯真心是两边都讨了欢喜，与后来被方丈称为“油滑”的悟空不无两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