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尘》镜面流光

5、第五章

　　悟空比我高了不少，自然手脚都比我长，跑起来有时一步抵上我两步，他的手紧紧地攥着我的胳膊，拉着我向前跑，他跑得太快，我的身体重心被他拉着向前，腿只能踉踉跄跄得快跑跟上，悟空每次听下来看到我喘的都站不起来都叫我下次他带着我跑的时候，如果我觉得太快，就喊他或者拽拽他的手，他就会慢一些或者停下来让我休息一会儿。可我即使跑的再痛苦，心里再想停下来，我也不曾真正拽过悟空的手或者喊停，因为被悟空拉着在风里奔跑让我觉得我还活着，我还在前进，这是我最幸福的时刻之一。

　　少林寺在嵩山上，而卖烤鸡的小镇在山脚下，所以吃一次烤鸡都要在山间奔跑将近半个多时辰，这还是我和悟空知道捷径的前提下。

　　在这条捷径的路旁不远处，有一个不大的山洞，山洞外长满了藤蔓所以有时就算站在洞外十米处都看不出来这是一个山洞，我喜欢带着诗经到洞里修行，洞里有一个半身高的圆盘，直径一米左右，刚好够我曲膝盘腿于上。山洞很安静，与我念经修行有很大好处，但我喜欢这个山洞并不是因为它的幽静，要说幽静这嵩山漫山遍野都很幽静，很多地方都只能听到广阔的山野中鸟儿的啼鸣。这个山洞是我认识悟空的地方。

　　十年前我在溢着牛粪味的草垛旁与师傅相遇后，便跟随他来到了少林寺，学习念经诵佛。

　　我不喜欢与人往来，想躲起来自己练习背诵佛经，可如我一般用功的僧人也有不少，所以经常午后念经殿也有十来个人，不知为何，我下意识的躲避这种场合，所以在午后经常偷偷溜出寺，抱着佛经走在山间，有时坐在草地上，有时将脚淌在小溪中，一个人的日子逍遥自在。

　　我发现这个山洞实属偶然，我一开始以为这是一块整石，便想依靠着它打个盹，没想到我刚靠上去，身体就向后栽去，我这才发现原来这洞口的藤蔓不是长在石头上的而是垂挂下来的，于是我新奇的走进山洞，高兴地发现这是个修行的好地方，从此我就成了这个山洞的常客。

　　某一天，我有些打瞌睡，诗经上的经文都开始在我眼前模糊，晃荡，突然山洞猛地一颤，把我颠得屁股都挪了一个位置，然后悟空就以□□的状态出现在了我面前。

　　至今想起来都有些好笑，我当时看到赤裸裸的悟空没什么反应，可悟空自己却羞得满面通红，两只手又是捂上又是捂下的，恨不得长出八只手来，后来他发现无论怎么捂我都早已把他看光，也索性放了手，狠狠的盯住我说：“看什么看！小爷我身材好得很！再看！你再看！”

　　我微微笑着低头继续看我的经书，经他这么一神奇的出现我已经不困了，这倒要感谢他。

　　山洞里安静了一会儿，他似乎走了出去，可没过一会儿，他有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蹦跶到了圆台上。

　　“喂喂，喂喂”他喊。

　　我没理他，直到他把手在我诗经上晃来晃去，我才抬起头：“喊我？”

　　“嗯，”他脸两边稍微有些发红，“这里是哪里？现在是什么时候？我怎么会在这？你是谁？你好像穿着和尚的衣服？”

　　听到这么多问题，我索性放下书，“这么多问题你让我先答哪个？”

　　他皱皱眉，瞄瞄我：“这里是哪里？”

　　“嵩山。”我说。

　　“嵩山？我的天！这离我家的有多远啊！等等！嵩山！嵩山上有，少林寺！难不成——”他低头看看我的僧服。

　　“是，少林寺就在山上，我是少林寺的一名僧人。”我听他自己在那说着什么，我听到他的话里有‘少林寺’便接着说了下去。

　　“啊，太好了。”他好像突然放心了，“我还以为我穿越了呢，还好，还在同一时空。”

　　我不懂他在说什么，见他突然抬头，眼睛亮亮的看着我，我下意识向后靠了靠。

　　“能不能麻烦你帮我找一件衣服？对，僧服，就你这样的就行，你看我这样要是下山了肯定被当变态啊。”他期待的看着我。

　　“不行，”我想都没想，僧服是锁在仓库中的，由方丈管理钥匙，我根本拿不到，更何况，我与眼前这人萍水相逢，没有理由为他冒险，“僧服是统一管理的，我拿不到。”

　　“那你们每位僧人肯定又不止一件衣服对不对？先借我一件好不好？我保证，不，我发誓，等我到小镇里打电话，我家人来接我后，我一定还你十件衣服！好不好？”他一脸郑重。

　　“打电话是什么？”我不觉得我可以相信眼前这个凭空冒出来的人。

　　“你不知道打电话？你这僧人，不会真的与世隔绝了吧，明明现在那么多假僧人。”他嘟囔。

　　我有些恼怒，这个莫名其妙的家伙满嘴胡言也就算了，居然侮辱僧人！“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在此佛门圣地，连山脚下客栈的店小二都知道尊重佛祖，尊重僧人！”

　　“什么？”他一脸迷茫，然后又猛地笑了起来，“哈哈哈，你居然说什么客栈？店小二？你真的是与世隔绝啊，那叫旅馆，服务生，你懂不懂？”

　　我面无表情的看了他笑了好一阵子，他像突然想到了什么，表情扭曲的停了下来，喃喃道：“不知道电话，客栈，店小二，不会吧，苍天呐。”

　　他猛地回头，扣住我的肩膀：“你说，你说，现在是什么年代？”

　　他抓得我有些痛，我现在对着人厌恶到底了，闭上眼：“年号我不知道，只是皇帝是凌氏二代。”

　　“凌氏？苍天呐。”他摇摇晃晃的松开了手，坐到地上，不发一言。山洞又安静了。

　　又过了好一会儿，他幽幽的说：“兄弟，你确定皇帝是凌氏二代？”

　　“当然。”虽然居在深山，这岂会搞错。

　　“那，我能不能先到你们寺里带发修行？”他的声音有些疲惫。

　　我突然有些心软：“我可以把你带去见方丈，能不能留下来不是我说了算。”

　　“好，那多谢你了。”

　　后来考虑到佛门形象，我把外套脱给了他，我穿着里衣去见了方丈。

　　方丈看到他没说什么，同意让他留了下来，于是，我们寺里就多了一个叫悟空的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