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尘》镜面流光

2、第二章

　　我看着低头穿鞋的悟空，突然想起我五岁时不知为何一人坐在路边的干草垛上，应该说，我一有意识就发现自己在一个很黑的夜晚，坐在一个很空旷的地方，屁股下的是草。我不管往哪个方向看去都是一望无际的黑，那时我居然也不害怕，只是觉得在这样一个漆黑的夜晚还刮这么大的风真是太不厚道了。风吹的干草一堆一堆的往我脸上扑，还顺带着股牛粪味。

　　我想换个避风的地方继续坐着，等待黑夜里长出一个星星，但却因为天太黑，我在移动时一个踩空滚下了草堆，身上有很厚的衣服所以身上不疼，但我觉得脸上黏糊糊的，却在摸脸的时候感觉到我第一次看到的光，我当时就在想光真漂亮，后来说给悟空这段故事时，悟空提出了一个非常犀利的问题：既然我是第一次见到光，我为什么知道那是光？我一直都没有回答得出这个问题。

　　我的视线由上而下，光的最底下是一双很普通的草鞋，那就是我现在的师父，我带着一脸的牛粪与他在一个飘溢着牛粪味的草垛旁相遇了。

　　我一直觉得那团光是应了我内心对于黑夜里长出星星的渴望，可在师父面带羞涩的解释说，他是为了不引人注意的如厕才找到了那棵草垛，才找到了我后，我觉得世界很奇妙，因为有些人生命里珍藏一辈子的回忆却往往是别人弄巧成拙给予的。

　　悟空系好鞋带，拉着我出门，少林寺的僧房都是不带锁的，可悟空还是煞费苦心的在我们门上贴：擅入此房者，虽远必阉！我曾经提醒他在这样一个夜晚小偷除非拿着烛台或高端一点拿着手电筒否则是绝看不到这行字的，但悟空表示他贴这个只是为了之后能痛扁进房者提供个依据。我想，我应该会阻止他的，因为寺里不能见血，当然，如果是淤青就随便他了。

　　我让悟空点灯，黑夜里飘着灯火很有诗意，也很有安全感，可悟空拒绝了，他说：“不要点，这个黑炭太不纯，烧起来黑烟太多，对我们身体不好，也不利于可持续发展。”

　　悟空总是会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经常会听不懂：“可持续发展是什么？”

　　悟空盯着我，思考片刻说：“可持续发展就是既满足当代人需求，也不伤害下一代子孙们需求。”

　　“可我们是和尚，不会有子孙的。”我说。

　　悟空瞟瞟我说：“以后会有的，就算你没有，我是一定要有的！”

　　我知道悟空说的是还俗，心里很难过，因为我在少林寺几乎只有悟空一个朋友，而且还了俗的和尚要想再遁出红尘少林寺是不收的，就算悟空能回来，他也不能再叫悟空了，因为现在时运不济，外界日子不好过，人人都来当和尚，而我们寺里一段时间新进的僧人的发号都以同一个字开头，例如从我十年前进寺，才刚刚开始以“悟”字开头，师父赐了我“悟尘”，本想赐悟空“悟净”的，结果他一听这个这个法号，估计是想到了什么，嘴角抽搐，脸色发青，死都不要，师父板着脸训他，他在地上打滚要换法号，师父说那好就悟能吧，他的脸色瞬间由青变白，又开始在地上打滚，师父脸色也变青了，实在无奈，便要悟空自己选一个，悟空憋了半天，最后蹦的老高的来了句，“那就悟空吧！”于是他就是悟空了。现在“悟”字开头的法号几乎用完，可还没到规定的换法号开头的年限，所以近几年进寺的人都顶着个搞笑的法号，如悟包，悟纸，悟桶等等，每次悟空听到好笑的法号都笑到肚子痛，然后在有后辈进寺时怂恿师父赐“悟屎”的法号，被师父打了好几次。

　　很快，我和悟空走进了一片阴影，茅房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