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出皎兮》静不露玑

5、枷楞山 “师傅

　　“师傅说你家中来信催你回幽州，不能同我和阿宣去邺城了。”从凝晖堂回来，我略有些疲倦，便也不和他绕弯子。说完，我径直走到桌前点火，火苗悠悠燃起，我的眼中也显出了困意，不欲与他多言，他却仍站在那里不肯走。
　　“其实，我都快及笄了，而且这次有阿宣陪着我，只是到邺城帮我爹爹些小忙，你不去也无妨的，况且，你也不可能什么时候都陪着我啊，等将来小师兄你成了亲……”话没说完我的声音已有些哽咽，闭上眼睛背过身不肯看他。
　　窗外的月色已有些微凉，我的腰间一紧，低头看见他绣着无相花的衣袖，他将下颔抵在我的发间，微微叹了口气。
　　良久，他才放开我，将我转过身面对着他，手握着我的双肩不容我走开，看着我的眼睛缓缓对我说“青儿，这么多年在枷楞山，你一直陪着我。我八岁那年被师傅带回枷楞山，那时你才五岁，头上总角，一身紫衣，坐在山门前捡地上的无相花，口中咿呀念着鲁地的歌谣，那歌谣，更小的时候，我娘也常在入睡前念给我听……”
　　我的手心有些微凉，入枷楞山这么多年，他一直都是温润如玉小师兄，同那无相花一般皎洁，恍若从不曾有分毫悲伤。今夜，他肯对我讲他的身世，想来必定是同他这次回幽州有关。
　　他静静的闭上了眼睛，并不再说什么，只是眉间微蹙，仿佛陷入一段极遥远的悲伤。我挣开他的双手，在他睁眼错愕间双手环上了他的腰，如同小时候被师傅责罚后，他总是静静的把我拥在怀里，变戏法似的从怀里掏出从山下买来的玩意儿哄我。我的头靠在他的肩上，闭上眼睛，缓缓唱起了小时候常哼的那首鲁地歌谣。不知过了多久，他的肩膀开始变得柔和，又慢慢闭上了眼睛，如婴儿般安详。
　　许久，他睁开眼睛，我放开他，他从怀里取出一只素净的白玉簪，簪头刻着一朵无相花，在我头上比划了几下，轻笑道“果真很适合”，便将我拉到铜镜前，细心地替我绾起长发，将那玉簪插入发间，我抬头看了眼铜镜中的少女，浅浅笑开，“这又是你哪次下山在集市上买给我的？”
　　他看着铜镜里的我，默了一会儿，忽而又轻轻说道“这是我爹送给我娘的，我娘欢喜得不得了，日日绾着发。”
　　闻言，我急忙伸手要取下来还他，他却按住我的手，接着说“及笄那日，你用它来绾发吧。”
　　我不再说话，轻轻点了点头。

　　“我听师傅说，你爹要将邺城的生意悉数交给你？”他似乎也有些疲倦，就近在我的榻上坐下。
　　“嗯，师傅让我行完及笄礼后和阿宣一起去邺城接手那里的生意。”我在枷楞山多年，除武艺上没有太大长进，其他方面倒颇有成就，经营计算和星象阵法两门课业上天赋颇高，枷楞山除了师傅以外，恐无人能破。只因爹爹嘱咐，平日里为掩人耳目，考核皆混沌而过，却瞒不过师傅和萧诀。因而，若只是让我接手邺城的生意，萧诀并不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