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守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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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候
我一直认为自己身边不会拥有朋友，一直认为自己是不会拥有快乐的。即使之前楚乔在身边给予我许多关照，我一直觉得那是有代价的，是需要偿还的。虽然不知不觉这样的感觉在逐渐的减少，以致最后的消失，可以心安理得的享受楚乔付出得关爱，也是有所保留的，总是害怕自己一旦付出希望，当希望破碎时会加倍得痛苦。
看着快乐的棋棋，清冷的何睿智我经常会想，杜若飞真的可以拥有朋友吗？而他们真的可以成为我的朋友吗？是完全和楚乔不同的朋友。我也可以象其它人一样拥有吗？也许小的时候的伤害太深刻了，即使你长大了也是无法忘记的，那种强烈希望过后的失望。
也许是我们生活环境的不同，也许是我的心被自己看管的日子太久了，久到已经忘记应该如何对朋友敞开心扉了。但是，我却贪婪的享受着这份朋友般的宁静与快乐。但快乐还没有站稳脚跟，就被强烈的痛苦所占据。
我接到了继父的电话，说母亲病危，要我快点回去见最后一面。耳边一直回想着继父的声音：“最后一面”，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呢？母亲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为什么突然会发生这样的事情呢？为什么没有人告诉我呀！
慌张的和何睿智请了假，匆忙的回到了家。虽然离现在居住的城市不远，但座在车里的心情是矛盾的，希望车子可以开的快一些，这样，我就可以早一点看见妈妈。可是有希望车子可以永远开不到目的地，那样我的妈妈也许就会一直好好的在那里。
我的希望没有实现，随着车子的临近，我的心也揪在了一起。害怕下车，害怕看见即将出现在眼前的景象，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真的好失败，好可怜。在这样的时候，身边竟然没有一个可以陪伴的朋友。逃避永远解决不了任何的问题，那么就只有面对了，告诉自己也许并没有继父说的那么可怕，也许就象上次一样，只因为这样小的县城医院无法治疗而已。可是心却无法抑制的慌。
县城的医院很小，和这个县城一样的小，但此刻给我的感觉却这样的空旷。我在长长的走廊尽头看见了蹲在地上的继父。有多久没有看见他了，我恍然。有二年了，我有整整两年没有回过这个“家”了。
每次回来的时候都有一种强烈的陌生感，陌生的继父，陌生的妹妹，就连母亲的感觉都有点陌生了。每次吃饭的时候，继父是第一个坐在饭桌前的，然后是我，母亲将一道一道的菜端上桌，然后一遍遍的叫着在房间里玩游戏的妹妹。每当这个时候继父都会说，“不用等她了，饿了自己就出来了，小飞，好不容易回来一次，不要让小飞等了。”
多简单的一句话呀，但却陌生、客气的让人寒冷。因为我，杜若飞是客人，所以不能让客人等，客人为先。可是，这样的话却让我想流泪，我多想大声的喊出来：“我不是客人，我也是这个家的一分子，和妹妹一样的家人。不要对我客气，不要，不要。
但我所能做的就是微笑着把眼泪流进肚子里，微笑着说没关系，微笑着说妹妹还小，贪玩上很正常的。在很小的时候不是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家中的一员了吗，不是在妹妹出生的时候就知道了吗，为什么这个时候还会这样介意呢？
不想回去那个所谓的“家”，不想看见继父每次看见我时眼中的冷漠，不想看见母亲与妹妹之间那无言的亲近。妹妹的每一个眼神的含义母亲都知道，“妹妹不爱吃豆腐，就把豆腐摆在离她最远的位置上，妹妹喜欢喝可乐，就每顿饭都给她准备一瓶可乐放在手边，妹妹爱吃加了醋的土豆丝，这些母亲都清清楚楚的记得，并切实的落实在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可是，母亲为什么忘记了，我不愿意吃醋呢，认为它太酸了呢？母亲什么时候已经把属于我这个女儿的记忆都忘记了呢？
不回去是因为不想看见自己的丑陋与嫉妒。总是一遍又一遍的告诉自己，那个是妹妹，是比自己小了许多的妹妹，母亲照顾她是应该的，杜若飞你不可以这样，不可以这样嫉妒自己的妹妹。可是，我做不到，真的做不到，我也需要母亲，我也需要母亲的关怀。当我一个人在外面无论遇到什么样的困难，我都会告诉自己要坚强，因为母亲是我坚强的后盾，因为我有母亲呀。可是，每次我看见母亲、妹妹和继父在一起的时候，是那样和谐的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但那其乐融融的一家人中却是我走不进去的。是不包括我的，我是被排除或摒弃在外的。
我就会意识到，“母亲，也许已经不属于我了“。那样的认知让我崩溃，让我痛苦，让我不知道应该怎样走接下来的道路。所以幼稚的告诉自己，不要回去，那样就不会看见让自己难过的画面，可以告诉自己，母亲还是自己的母亲，永远在那个小小的县城中想着我，念着我，爱着我的母亲。
但是，今天我才发现，自己是多么的幼稚，也许母亲真的在那个小的县城中想着我，念着我，爱着我，但我并已经不能听见她亲口告诉我，“她想念我，她爱着我，我还是那个可以被她抱在怀里，叫做囡囡的女儿”，因为母亲已经陷入昏迷了。
严重的脑出血，出血面积达三分之一，母亲已经进入重度昏迷三天了。妹妹哭红了一双眼睛，静静的看着我，直到今天我才看见妹妹有一双和我一样的眼睛，遗传自母亲的眼睛。
“姐，妈妈一直念叨着你，说不知道你过的怎么样了好长时间没有来电话了，还说过几天你生日的时候给你打电话呢！”妹妹已经说不出话来，哭的和泪人一样。
“思飞，不要哭了，妈不会有事的，姐会想办法的。”我一定会救妈妈的，她还那么年轻，还不到五十岁，我不会让她那么年轻就离开的。
“叔叔，医生说要怎样治疗”我走出病房，问一直蹲在地上的继父。从刚看见我的时候他无助的站起来了一下之后，就一直蹲在原地不曾动过。
“小飞，你去和医生谈谈吧，我没有什么文化，医生说的有些我也不太懂，家里……”继父没有说下去，但我也知道了。继父没有什么文化，一直是很普通的工人，妹妹也才刚刚上高中，还是个孩子，而我毕竟是大女儿，工作了许多年，又是大学生，所以，这个时候，主意应该我来拿了。
我能说继父什么呢？毕竟我也是母亲的女儿呀，我有这个义务呀。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有解决的办法，脑出血虽然可怕，但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开颅手术，将淤血吸出去，哪怕母亲无法自由行动，哪怕母亲无法完全清醒，哪怕母亲以后会是……植物人，我都要救活她，我可以拼命挣钱，我可以请保姆，我可以自己照顾母亲，我只要……只要她还活着。
“医生，我是病人张芬的女儿，想和你研究一下她的病情。”我沉稳的对着面前的老医生说。
“张芬的脑出血非常严重，而且送来的时候也已经晚了，之前被庸医治疗过。所以……”我打断了医生的话。
“请问你说的被庸医治疗过是什么意思？”我问医生。
“怎么你不知道吗？你母亲发病，并没有及时送来医院，而是请附近的个体医生给看了一下，那个医生听说你母亲以前得过“中风”，也认为这次是中风，所以给她用了一些促进活血的药，不然，出血的面积不会这样大。医生平静的说。
“你说什么！“我失控的抓住了医生的手。我完全不能相信自己听到的，现在回想起来，为什么继父一直蹲在那里，一直不说话，我只以为他太难过了，却没有想到……，是因为这个原因吗，让他觉得对不起母亲，没脸见我。可是，我又怎么能指责他呢，那个时候的他想必也很慌张吧。
“医生，不是可以开颅吗？把淤血清除了，不可以吗？”我问
“开颅到不是不可以，不过，第一是费用的问题，”
“费用不是问题，我会想办法，多少钱我都愿意出。”我急着回答。
“费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是……医生看着我停顿了一下，眼神闪过一丝游移，顿了顿继续说，以患者目前的情况，恐怕下手术台的机率很小，即使患者可以下手术台，以她的出血情况，是永远不会清醒的。”医生说到这里停了下来，看着我。
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控制着自己的声音，让它听上去不至于颤抖，“医生，你的意思是，我母亲很有可能根本就下不来，就算下来了也是……那三个字重入千斤，我永远也不想把它吐出来。
“是的，植物人”医生平静的说出了那三个字。以后的许多时候我回想起那个时候，我都会想，是怎样的人可以麻木的说出这三个人，就象在问你，“吃了吗？”一样的平常随意，可是这三个字毕竟不是那三个字，这三个字联系着人的生死，联系着多少个家庭。联系着幸福与痛苦。
也许是看了太多的生死，医生的神经已经麻木了，但是，这样平常随意的说话，给人的感觉也太冷漠了。医生连最起码的掩饰都懒得掩饰，就算破碎了千万个家庭，只要那个家庭不是自己的。而我想，就算其中有某个是自己的家庭也许身为医生也还是可以这样冷漠的吧。
“那以目前的状况，应该怎样治疗？”我已经没有过多的力气去研究医生的冷血了。
“只能采用保守的治疗，静脉注射，促进淤血的吸收，减轻颅内压力了”医生回答。
“没有其它的办法了吗？”
“目前看来只能这样了”
“那麻烦医生你了，有什么情况请找我吧，我会一直在病房的。”说完转身离开了医生的办公室。
回到病房，继父还是和我走的时候一样，颓废的蹲在那里，好像一动都没有动过，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我可以从那双有些混沌的眼睛中看见浓重的悲伤和自责。是呀，我很难过，因为躺在那里的是我的母亲，可是，同样的，躺在那里的也是他的妻子，思飞的母亲呀，就算因为他的过失母亲会变成这样，他已经责怪了自己，我怎么还能责怪他呢？毕竟他已经五十多岁了。
“叔叔，你起来吧，我们来研究一下母亲的病情吧，还有思飞，我喊出了病房中的妹妹，她是母亲的女儿，有权利知道母亲的病情。”
将医生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询问继父和妹妹的意见。母亲不光是我的母亲，也是妻子呀，我不能擅自决定。
“小飞呀，虽然你不怎么回来，我也知道你和我并不亲，而现在你一定也很恨我，但是，………，你一直是你母亲的骄傲，小思还小，我又是大老粗一个，你看着拿主意吧，让我做什么，说一声就行。”继父说话的时候甚至没有看着我的眼睛，是愧疚吗？
“那就听医生的，采取保守治疗，能情况好些了，再动手术，哪怕母亲永远不能腥过来，我照顾她。”我平静的告诉了他们我的决定。
继父和妹妹并没有表示任何的意见，只说：“一切听我的。”
“叔叔，你和妹妹回去吧，你们已经在这里守了三天了，回去休息一下吧，今天让我来吧，我们不能再有任何一个人倒下了。继父和妹妹没有多说什么，他们也实在是累坏了。
“妈妈，现在就只有我和你了，我是囡囡呀，我回来看你来了，妈你不要吓我，你看看我呀，妈我想吃你做的土豆丝了，一定不要放醋，太酸了，我不喜欢。我想你你做的韭菜盒子，我好想吃，妈，你起来呀，你和我说话呀。我在外面好想你呀。”我坐在妈的床前拉着妈的手，一直和她说，说我在外面的的这许多年，说我一直想对妈说的话，一直说，因为我一直觉得妈一定能听见，妈一定在等我，因为我一直没有回来妈生气了，用这个办法吓吓我，让我回来看看她，所以，现在我回来了，妈就应该好起来了。就象上次一样，虽然也是病的很严重，但是看见我就会好起来。所以，这次也一样，妈一定会好的。
但是母亲并没有清醒，一直处于重度昏迷，就这样又过了两天，医生说好像情况好了一些，可以看看动手术了。我以为母亲一定会好起来的，但是……。
但我从医生的办公室回到病房的时候，看见了继父的几个兄弟和弟妹，所有就没有直接进去，而是在走廊里坐了下来。我不喜欢他们，非常不喜欢，只在母亲和继父结婚的婚礼上见过他们一次，但印象太深刻了。
那个时候，我就知道自己是多余的了，从他们厌恶的眼神中我可以看见，他们是多么的讨厌我，如果，不是我，继父和母亲的结合应该会更好吧。那个时候是害怕看见他们，害怕母亲因为他们的话而不要我，慢慢的长大了，不再害怕他们，而是讨厌他们了，因为，我知道他们因为母亲供我上大学的事情很生气，对母亲很不好，所以我很讨厌他们，能不见就不见。今天不想看见这些讨厌的人，更不想当着母亲的面和他们不愉快，所以我选择回避。
“建成，你媳妇的病怎样了？”我知道说话的是他大哥。
“不中，治好了可能也醒不了，可能会变成植物人。”继父喃喃的回答。也许在自己亲人的面前吧，继父说的话很直接，直接的让我吃惊。
“呀，要是植物人那可是需要好多钱做后续的治疗呢，建成，你可要想好呀，你女儿还那么小，将来还要上大学，而她那个女儿也不知道怎么样，如果以后一甩手扔给你，你可就完了。”这个声音，应该是他二嫂吧，这个恶毒的女人，这么多年了，怎么一点都没变呀。
“不能，小飞不是那样的人，不会不管我们的”
“那可说不一定，你没听过久病床前无孝子吗？如果她那个女儿结婚了，姑爷能同意拖累个这样的妈吗，最后还不是你。”
我实在听不下去了，退门进去了。看见我进去，他们同时没了声音，看着我的表情也很不自然。我冷笑，原来也知道自己做了亏心事呀。
没有看任何人，走到母亲的床前，握住母亲的手，“妈，你放心，不管你变成什么样，你都是我妈妈，我永远不会离开你，我会一直守在你身边。”然后转身，厌恶的看了他们一眼，对继父说，：“母亲身体不好，你们也看过了，先回去吧。”
大家都没有说话，默默的看了我一眼就走了出去。继父却上前想对我说什么，我打断他，“叔叔，你也回去吧，不用说了。”我实在没有心情和他们说这些无聊的话，你们谁都可以放弃母亲，但我不能，绝对不能。继父的脸一白，看见我的表情，转身出去了。
“妈妈，医生说这两天你的情况很好，如果能持续一周就可以做手术了，你看，我就说你一定没事的，一定会好起来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守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