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似水流年》炒米粉

9、第九章

　　周六那天，李思明依约请了班里的女生吃了饭，在约好的地方碰头，居然没有一个人缺席，沈家瑶带着队，里面没有一个男生。李思明垂眼笑笑，应众人的要求，搭着电车去了静安寺边上的小吃店。

　　那家店是老店，在市里十分有名，他们人多，等了好一会才有座位，等坐下的时候女孩们都饿疯了，叽叽喳喳立马点了好几个菜，三鲜小馄饨、芝麻生煎、南翔小笼包、海棠糕、线粉汤……

　　李思明却连菜单都没有碰，从头到尾话也没说几句，席间也就意思意思地动了两勺筷子，等着她们吃饱喝足了就走人。

　　可是主角不说话，桌上的女生们都讪讪地觉得没意思，她们缓了吃劲，看着主位上坐着的唯一男生想说些什么，可看着看着心却止不住砰砰直跳，李思明穿着简单白色的t恤和牛仔，可就算是朴素的t恤牛仔也掩盖不住人家英俊的气质，那微微抿着的薄唇，高挺的鼻梁，冷面如冠玉，衣服也一丝不苟地紧贴着胸口，就连少年侧面凸起的喉结轮廓都让她们移不开眼。

　　很难说这究竟是一场美食的盛宴还是视觉的盛宴。

　　沈家瑶隐在众位女生里面，被挤到离李思明最远的位置，席间一句话也没有说，直到最后李思明到柜台结账的时候她才尾随跟过去，红着脸让服务员打包一份排骨年糕，递给李思明。

　　这次她没有再结巴，而是落落大方地看着李思明，眼底的爱慕水光潋滟，“刚才看你没吃什么，这里的排骨年糕很不错，你带回去跟李叔叔一起尝一尝。”

　　女生们嫉妒地嗤嗤起着哄。

　　李思明原本不想接受，因为他不愿在众目睽睽之下拿女生的东西遭人诟病，可是刚想回绝，却突然想到了吴□□，他被迫无奈地带着这群女生花钱下馆子，五十块钱打着水漂，可却从没带着吴□□吃过什么，像排骨年糕这种地道的上海小吃吴□□肯定没吃过，那家伙爱吃甜的，应该会喜欢这种甜甜的点心。

　　这么心思辗转，李思明最后还是礼貌地收下了。

　　然而他却没想到人言可畏，就因为他对沈家瑶的特殊对待，引发了其他女生的嫉妒和不忿，一夜间学校开始疯传他和沈家瑶的绯闻，所有人都用暧昧地看着他和沈家瑶，那眼神，好像两人真的偷偷摸摸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在那个年代里，学生之间谈恋爱是十分严重的事情，就跟考试作弊的性质差不多。眼看着传言都到校长耳边，事情就快无法收拾了，陶老师赶紧把两人叫到办公室的隔间，看着这对般配的金童玉女，苦口婆心地做思想教育，什么现在学业才是最要紧的，马上就中考了，两人就算感情再好也给忍住了，等再过几年进了高中上了大学再谈也不迟……

　　李思明别过脸面无表情，心不在焉地听着，他跟沈家瑶之间根本什么都没有，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那些绯闻是乱传的，因为两人除了之前出去吃的那顿饭外，几乎从不说话，又哪来机会去培养爱的火苗？清者自清，李思明也懒得去辩解些什么。

　　可这态度落在陶老师和沈家瑶眼里就变了味，她们都以为这是李思明对恋情的默认和对管教的冷反抗。

　　陶老师失望地叹气，沈家瑶心里却甜丝丝的，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忍不住看了李思明一眼，她走在李思明右手边，羞涩地桃花满面，怎么看都是一副小鸟依人的样子。

　　这个场景就这么被要去办公室的吴□□撞见了。他前不久被沈老师指任语文课代表，每天负责收语文作业，今天他收的晚了，手里抱着一堆学生的作业急冲冲地就往办公室跑，正小心地踩着楼梯，冷不防就看见了绯闻中的两位主角。

　　李思明是学校的名人，粉丝遍布全校，有谁会不知道他最近轰轰烈烈地和沈家瑶传着绯闻？

　　吴□□成天在班级的角落里坐着，听的都是他的传言，不听都不行，因为班里的女生都三三两两地八卦着这事，一边心碎地控诉话题女主角沈家瑶，什么一看就是个狐狸精，骨子里媚着，表面却装出清高的样子勾引男人；一边又为李思明辩驳，说他肯定是一时糊涂被妖女蛊惑的，不然从来都是三好生的怎么就突然变坏了？

　　结论就是，李思明是无辜的，沈家瑶是可恶的。

　　可吴□□今天一看那人，觉得沈家瑶也不是她们说的狐狸精的样子，人家长得明明很漂亮也很有气质，站在李思明的身边，怎么看都十分地般配，金童玉女、才子佳人、郎才女貌、赏心悦目的。

　　然而吴□□却不知怎么的有点难受，心里像是被堵了，透不过气来。

　　李思明也看见吴□□了，他喊了声“□□”就甩开沈家瑶，一把拿过吴□□手里摞的高高的作业簿子，笑着摸着他的头问他，“要送到办公室去？”

　　吴□□点点头，视线不由自主地盯着李思明身后的沈家瑶。

　　李思明却几乎是下意识地挡住吴□□的视线，皱着眉，后背的肌肉僵着。

　　他从没像现在这样，这么希望沈家瑶能凭空消失。他知道他的传言如今在学校里传的满天飞，但却不知道吴□□听了多少，面对别人的误解猜疑他可以不管不在乎，可是潜意识里却不希望吴□□也误会他。

　　好在沈家瑶也是个有眼力介的明白人，李思明都用背对着她了，她又怎么会不知道现在不是她待的时候？于是小声地在李思明身后道了声别就错身下了楼，经过吴□□的时候她偷偷瞥了眼，是个看起来温和安静地男生，于是暗暗舒了口气。

　　可是走到楼道口的时候沈家瑶不知为何心里突然一动，下意识地往后看了一眼。站在二楼的两人面对面站的很近，李思明勾着唇角对那男生笑的很纵容，他揽着男生的肩捏着对方的脸，无限亲昵，看上去十分和谐美好。

　　沈家瑶心里觉得不对劲，可是又看不出哪不对。

　　李思明帮吴□□拿着他们班的作业簿，送到办公室门口，笑问他，“要不我直接帮你带进去给你们沈老师好了？你们沈老师也认识我。”

　　吴□□恬静地摇头，然后略显调皮地伸出手，意思是让李思明把那摞作业给他。

　　李思明揶揄他，“你这个语文课代表当得很称职么！”说着把手里那叠作业小心递给吴□□，直到稳了才说，“赶紧进去，我就在门口这儿等你。”

　　吴□□笑着点头，心里一暖，刚才的小情绪也瞬间消散了。他敲开门走了进去，众老师都在放松着聊着天，他微微弯身表示问好，别的老师理都没理他，继续开着八卦。

　　沈老师的办公桌在房间最靠里面，他抬眼一看，人没在，于是就走过去把作业放在桌上，从口袋里拿出小本子记上缺交的名单，夹在本子之间。

　　正要走着，却听见张老师和她邻桌的顾老师说，“我看这次陶老师算是遭殃了，早上校长找她到隔间谈话了，看着挺生气的，哦哟声音大的叻！我看她以后再怎么得瑟！”

　　陶老师？这不是李思明他们班主任么？吴□□手脚缓了下来，磨磨蹭蹭地没有走。

　　顾老师嗤笑了声，悠哉地涂着指甲油说，“我也听到啦，说什么学生工作没有做好，切，还不是因为李思明那事，都初三了，传出这档子事，说来也是自己不争气。”

　　“哎话也不能这么说的伐！现在的小年轻肝火旺，哪还忍得住呀！”那边薛老师也来插了一嘴，一脸的不忿。

　　“就是就是，再说李思明也不像是没分寸的学生，谈着恋爱成绩照样好得很，而且……”许老师突然压低声音，带着几分嘲弄，“人家眼光好，找的也不是那些下三滥的，沈家瑶那样的千金小姐，跟他啊，般配！”

　　“哎哎，你这么一说好像是蛮般配的哦！”

　　“对呀，是挺郎才女貌的，一个班长一个副班长，一个漂亮一个帅，是登对啊！”老师们都争相附和起来。

　　吴□□愣愣地听着，嘴里发苦，一切身体机能好像都罢工不运作了，等他慢慢穿过那些不正经的老师，那些人才猛地意识到办公室里还有个学生，立刻讪讪地埋头假装批阅作业。

　　他一走出来就看到了李思明，他正在门口等着他，侧身靠在走廊的围墙上，左臂的衬衫袖子帅气地撸到手肘上，正在发育中的少年肩膀愈见宽厚，身条抽高上长，撑得衣服服帖地很好看。

　　吴□□忧伤地闭了闭眼，他究竟何德何能，能够与这样优秀的人做朋友？不仅愿意和他在一起，会帮他拿沉重的作业，在门口等着他，还惦记着带好吃的给他……

　　但是吴□□自己呢？他又为对方做过什么？除了麻烦对方什么都没有做过，这是不是也算一种不公平？李思明应该值得有更好的朋友，或者……女朋友，至少能陪他说话，而不是为了照顾自己完全顾不上个人的交友空间。

　　吴□□深深为刚才的自私情绪而自我厌恶，他有什么理由把李思明当成自己的私人物品去占有呢？就像刚才那些老师说的，李思明和沈家瑶那么登对，而他呢？他，和李思明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他，就是个不能说话的哑巴，他，就是李思明的累赘。

　　吴□□心里酸涩痛苦，他越过李思明所在的走廊，往另一头的楼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