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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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思明走进自家院子，里面严肃的谈话气氛让他愣了一下，他想了想，还是没有进屋，把书包放在井边，就着父亲平时下棋的石凳蹲了下来，隐隐约约能够听到里头人的谈话声。
“博文，前两天上头下了批文。”
说话的人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李思明听到自己的父亲“嗯”了一声。
“老头子的意思是让我准备着调回去。”
“那你就赶紧回去，别在这里吊着，对你政绩也不好。”
“都在这吊这么多年了，我也没想升，他们不敢把我怎么着。”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我管不了你。”
“博文，”对方声音立刻软了下来，“你知道，全世界就你才能管得住我。”
屋里传出窸窸窣窣的声音，接着是书打在人身上的声音。
“别这样行么宋旻伟！我管不住你也不想管，你早该回去了，如今有妻有儿的，你家老爷子年岁也高了，一家团圆比什么都好。”
“你知道我在这里耗着谁！”
半天，李博文才回了句，“我不知道，你走吧。”
“博文，你知道我今天来干嘛！跟我一起回去，你看看你住的这个地方，像样吗？顶多也就两年，这里全都得拆了！”宋旻伟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那也是我的事，你走吧。”
“你这样对思明不公平！你也没有问过他愿不愿意，怎么说他也是……”
“他也是什么？他是我儿子！我在哪他就在哪！”
“博文……”
“滚——”
宋旻伟跌跌撞撞走出来，摇摇头，苦笑地拿着砸向他的几本书，出门看到李思明坐在院子里，尴尬地挠挠头，手里的书拿也不是放也不是。
“宋叔叔要走了？”李思明接过他手里的书。
“嗯，思明，宋叔叔打算带你跟你父亲去北京。”
“我爸刚才说了，他不愿意。”
“我就问你，”宋旻伟很坚持，循循善诱，“去北京你能更好地发展，以你的条件，能上好的学校，赚很多钱，养你父亲。”
“不去北京我照样可以。”李思明冷声说。
“那你也考虑一下你父亲，你父亲身子弱，这地方阴冷潮湿，他受不了。”
“谢谢，我自己能照顾好他，用不着你。”
宋旻伟脸色渐渐变得难看，“思明，你知道，你父亲就听你的，你衡量一下利弊就明白了，去北京没坏处，叔叔保证给你们最好的照顾。”
李思明干脆保持沉默。
“好，好，你们爷俩都一个样，都一个样！”宋旻伟压抑许久的脾气终于爆发，驾驶着那辆墨绿色的军用车，拂袖而去。
李博文走到门边，看见李思明，眼睛微微发红，一句话也不敢说。
李思明叹气，“爸，以后你别放他进屋。”
李博文点头，男人书生般瘦弱的身体微微颤抖，“对不起，思明，是爸爸没用……”
李思明安慰地笑了笑，竟让人觉得十分落寞，“别这样，再没用你也是我爸，我只认你。”
李博文抽噎着，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见弄堂口修车的王大爷拉着工具车进了院子，手里拿着一小盅白酒喝着，迷迷糊糊地不是很清醒，“哎哟，眼花啦，眼花啦，解放军车也进咱们院子咯！”
李博文赶紧调整情绪，掩去眼角的水渍，帮王大爷推车。
李思明也帮忙把车子锁好，可回头王大爷却皱着脸说，“李思明你这小子，真是越大越没意思了，以前那个调皮，三天两头弄破玻璃，打你你也笑地欢，现在却连句话也没有了……”
李思明一时无措，不知道对方是清醒的还是醉的，“王爷爷，我不是……”
可是没等他说完，对方就晃晃悠悠进了屋，嘴里还念着，“现在的年轻人啊，都不知道在想什么，整天皱着眉跟死人一样……”
李思明蓦地浑身无力，只觉得身后好像有一个很大漩涡，正拼命把他卷进去，就连意识也变得凌乱。
他凝视着居住了十多年的老弄堂，在灰色天空的映衬下，就像是一块巨大的布景，显得阴沉空洞，而他，只是布景下的一个木偶，一切喜怒哀乐都由着别人牵引，被动却无法挣脱。
两周之后，校运会如期展开。
照着先前的安排，李思明坐在主席台主持着开幕式，按着一班班前进的方块队伍说着每一年都千篇一律的解说词。台词没有新意，无非就是一些歌颂运动员身姿矫健的话，矫情并且恶心，但这又是十分严肃的事情，李思明克制着自己，尽职地演绎他的角色。
他的搭档是隔壁班的齐均，他是国家少年级二级游泳运动员，人长得十分精神，一直担任校裁判代表，李思明虽然知道这个人，但是因为没有交情，两人一直没有交谈。
运动员入场式结束之后，校长致开幕词，李思明腾出主席位坐在后台，心不在焉地看着手里的稿件，眼睛不由自主地盯着初一年的运动员队伍，希冀见到那人的身影，然而可惜的是，他们班并没有安排他出席列队，李思明只能远远望着观众席，想象着对方在那群人当中，与他视线交隔。
耳边是高音喇叭发出的校长的演讲，十分嘈杂，在空旷的操场反射回音，李思明觉得心思很空，他的心就像是泡在水里的馒头，绵软而乏味。
说起来李思明也已经半个多月没和吴□□见面了，因为宋一鸣的介入，他开始有意地避开与对方的接触，然而吴□□却也像是心有灵犀，再也没有找过他。
李思明不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不知道宋一鸣与他发展到了哪一步，他只知道思念让人煎熬，内心慢慢变得焦灼，那种感觉十分奇异，痛苦却又甜蜜，令他整夜翻来覆去不能入眠。
他不止一次地压抑自己警戒自己，然而却只能令情感变得愈加汹涌，人都说感情经不起推敲，李思明却在无数次的自我剖析下更加坚定，他喜欢吴□□，即便这是和同性，即便对方持着失语的缺陷，一辈子只能做个安静的倾听者。
李思明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却不知道自己这个忧郁的样子令女生脸红心跳。
整个主席台的后台十分狭小，除了李思明和齐均外，只有后勤部的两三个闲着的女生，她们聚在一起，装着做事的样子，可是眼神闪烁，脸色通红，眼睛钉在李思明身上怎么都移不开步。
齐均在边上看着觉得十分有意思，世家背景的他从来都喜欢和体面的人交朋友，此时心里竟涌出几分想要结交的念头，他趁着女生走开的当，用胳膊捅了捅李思明，揶揄他说，“万人迷优等生。”
李思明笑了笑，没做声，只是略显疲惫地把后脑勺靠在墙上，心思絮乱。
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齐均感到几分窘迫，难得他真的想要结交一个人，竟觉得有几分紧张和不自在，收敛起玩不不恭的态度，齐均小心地措辞，“李思明，咱们互相认识一下呗，我觉得你这人还挺有意思的。”
见对方一本正经的，李思明也不好意思拂了人家面子，理了理思绪，轻笑着接过话茬，“行，我知道你，听说游泳很在行，已经是二级运动员了？”
“嗨，别这么捧我，我那算不了什么，学校拿来做个宣传噱头罢了，”说起自己在行的领域齐均十分自豪，整个人都聊开了，“比不了你，之前全国数学竞赛冠军，这才真叫厉害！”
李思明不甚在意地摆摆手，那些外在的荣耀他从来不上心，随意地问了句齐均，“参加了什么项目没有？”
“哈，没有，”齐均尴尬地自嘲，“我也就对游泳感兴趣，陆地上的就不行了！”接着又从包里掏出一叠参赛表说，“这次就挂个衔，负责初一年的比赛裁判，水着呢。”
李思明不经意地瞄了眼那叠参赛表，“初一年级的比赛？”
“嗯，一群小屁孩，我就去当个保姆，记个时间什么的。”见李思明一副很感兴趣的样子，齐均也乐得去讨好他，大方地把参赛表递过去，做出一副江湖大哥的样子说，“拿去看看吧。”
李思明笑笑接过，快速扫着表上人员的名单，然后竟真的让他看到了心里一直念叨着的名字，他照着人名对上参赛项目，瞬间脸色发白。
“怎么了你？”齐均奇怪。
“齐均，你说你负责初一年的赛事裁判？”
“是、是啊！”
“那，拜托你帮我留意一个人行么？”李思明语气恳切。
“没问题，你说。”难得看李思明露出这样焦躁的表情，齐均也意识到几分严重性，回答地十分爽快。
“就是这个，吴□□。”李思明指着表上的人名。
齐均敏感地发觉李思明说出这个名字时候的艰涩，他看着运动项目，挑起了眉，“这人体力不错啊，很少人会报名参加5000米耐力跑啊！”
李思明的脸色很难看，神情是掩不住的担忧，“不是，他身体很弱，我不知道他会报名这个项目。”
“难道是有人整他？”齐均思考着这一可能性，见李思明脸色愈见难看，就赶紧保证说，“别担心，有我在他不会出问题。”
李思明缓着情绪，露出稍稍安慰的表情，给齐均一个感激地眼神。
一直是冷面优等生形象的李思明，刚才那番焦躁的举动无疑是狼狈到足以令人跌破眼镜，可是对方这样出糗的样子又不让人觉得反感，反倒令人心生了几分亲近之意，齐均瞬间觉得此人也不是那么不好交往。
看得出那个叫吴□□的初一生是对方在意的人，齐均忍不住问道，“那个叫吴□□的人是你的谁？”
李思明抿着唇，一副不愿多说的样子，可齐均是自己刚才还请求拜托的人，又不好做出一贯的冷脸，于是只好敷衍，“他是我从小长大的朋友。”
“发小？”齐均帮他总结。
“算是吧。”李思明扯扯嘴角，看上去竟有些温柔。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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