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第十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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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贴着教学楼的墙慢慢挪动着脚步，幅度很小地抬头瞄了眼三楼初三年那排班级，锁定初三二班，很好，门关着，还没放学。接着猫腰，提高速度，利用墨绿色的柱子挡住身形，然后猛地发力，借着下坡的地势冲向校门口。
耳边风呼呼吹，已经快到铁门了，看门的张大爷跟往常一样拿着大钢杯喝着茶，接待室的时钟指向五点十五分，比昨天提早了一刻钟，一切都很顺利。吴□□咬着牙拼命冲，还有十米……五米……两米……
突然，眼前的路被一个黑影挡住，吴□□心里一跳，攥紧书包带子猛地刹车，可惜反应慢了，下坡的惯性太大，没等他站住脚就“砰——”地一声撞了满怀，倒在地上的时候吴□□趴在对方身上，身下的人痛地“嗷嗷”直骂娘。
临门一脚却出了岔子，吴□□认命地叹了口气，站起来的同时也伸手把那人给拉了起来，顺便帮对方扫了扫衣服上的灰。
“□□，你、你——你跑什么呀！”宋一鸣艰难地站了起来，之后也不撒开吴□□的手，趁势靠在对方身上，眯着眼抽着嘴角直喊痛。
吴□□撑着宋一鸣，苦恼地看着他，满眼的疑惑：你老跟着我干嘛呀？
“□□，我就想跟你说说话，求你别躲我，我一直猫在门口瞧着你呢！累死了！”宋一鸣委屈地扁着嘴，嘴里控诉着，手还捏着吴□□的的胳膊，吴□□的胳膊细细的，又软又嫩，摸着特有感觉。
吴□□觉得腻歪，想把自己的手拿开，可是宋一鸣却像是鼻涕虫似的黏着他不放，那种哥俩好的亲近样子，好像两人之间很熟，可实际上在不久前第一次见面还差点动手打起来。
两人不清不楚地黏糊在一起引得他人频频回头，看大门的张大爷觉得不对劲，一把将大钢杯放下，中气十足地冲他们吼，“哎！那边两人！不回家在干嘛！打架呢！叫你们班主任咯！”
吴□□被宋一鸣抓着，怎么也挣不脱，眼看着张大爷就快冲过来，于是赶紧拉着宋一鸣跑到一棵大树下躲着。
“躲什么？他又不能拿我们怎么样。”宋一鸣冷哼一声表示不屑。
吴□□恼火地扭着身子挣开宋一鸣的束缚，忍不住看向接待室，指着里头的时钟眼神询问：这个点你们初三不是还没放学呢吗？怎么你没在教室，反倒跑门口来了？
宋一鸣眯着眼，松开吴□□的胳膊，抓着脑袋傻乎乎地笑，笑地都顾不上回答了，他就是喜欢吴□□一脸气急败坏“我真服了你”的样子，这会让他觉得吴□□跟他亲近了点，不怕他，愿意跟他闹了，“这不为了捕获你，特意把课翘了等着你嘛！”宋一鸣呵呵笑着，满眼狡黠，“你这种弱智的侦察还难不倒我，军区大院里随便一个三岁小孩儿都比你强！”
吴□□耷拉着眼角，肩膀无力下垂，满脸无奈，闷头就走。
“哎！这就回家呀？”宋一鸣拦着他，故意酸酸地问他，“不等李思明那家伙啦？”
吴□□摇摇头，可是走了几步却还是忍不住回头，看看那棵大榕树。
“算了吧，李思明现在有女朋友了，整天跟沈家瑶腻腻歪歪拉着小手，想必也顾不上你了吧？”宋一鸣跟在吴□□身后，哼哼唧唧地说着，“我觉得咱们现在也算同是天涯沦落人了。”
吴□□看他，这话怎么说？
“你想啊，我跟李思明原本也是哥们，成天混一块儿的，现在人家有女朋友了，哪还理我，我不也得靠边闪了？”宋一鸣摇头晃脑地瞎说。
吴□□低头，那也挺难受的。
“是吧是吧？”宋一鸣凑到吴□□跟前，嘴皮子接着侃，“所以这叫缘分，是缘分把咱们凑一块了，以前那些恩恩怨怨就让他过去，你上次被欺负我不也帮你了嘛！”
吴□□也想起了那件事，笑了笑，递给宋一鸣一个感谢的眼神。
宋一鸣浑身酥软地一个激灵，晕晕乎乎地瞧着吴□□洁白的脸蛋半天，觉得真好看，比沈家瑶好看一万倍，于是又打蛇随棍上说，“那要不我今天就送你回家？你一人走那么远的路挺不安全的，一路上也没个说话的，多寂寞啊！”
吴□□停下脚步，盯着吴□□，眼神戒备。
宋一鸣门儿精着，吴□□心里想着什么他一眼就看出来了，故意摇头晃脑地解释说，“还防备我呢？我爸跟李思明他爸是大学同学，我常跟我爸去李思明家串门，我想你跟他不是邻居嘛，肯定也住在那破不拉几的弄堂里呗！”
那不是破不拉几的弄堂，吴□□皱眉。
看吴□□闷闷的样子，宋一鸣立刻就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挽回说，“不过那弄堂也是有些年头了，每次去的时候都觉得特别有历史沉淀的文化气息，这就是地区特色，别的地方还真模仿不来！”
吴□□笑了笑，觉得宋一鸣这人太能说话，没个正经，跟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很不一样，第一次见的时候他头发还没长出来，剃着个板寸，整个人凶神恶煞的，很不好惹，当时他还想着李思明怎么会有这样的朋友，不过接触深了也觉得人还挺不错的，就是有事没事老爱缠着他，别扭。
两人一路走走停停的，竟比往常吴□□一个人走的还慢，到家门口的时候都六点了，吴□□给宋一鸣比了个手势，意思是到了，你回去吧。他还要赶紧做饭，做完饭再去菜场帮忙。
弄堂里的老太太走来走去，偷偷往宋一鸣身上瞄，嘀嘀咕咕的，说那个外地人的哑巴儿子居然带朋友回家了。
吴□□习以为常不当回事，宋一鸣却浑身不舒服，“这些老不死的怎么回事？”他长这么大还没被人这样指指点点过，一个横眼扫过去，骂了声“操”，那些老太太翻着白眼，骂骂咧咧了一会儿就不吭声了。
宋一鸣走进吴□□的家，环视着家徒四壁的房子，啧啧称奇，觉得实在新鲜，什么都要摸一摸，他拉出桌子底下的一个小马扎问吴□□，“怎么有这么小的凳子！坐上去够得着桌子嘛？有啥用？”
吴□□想告诉他那不用够着桌子，是平时干活用的，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用手比划了半天宋一鸣也没懂。
“算啦算啦！你也别比划了，我坐坐看行吧？”宋一鸣一摆手，说着就拿屁股坐了下去，可惜没估计好高度，那个小马扎晃了几下，一个没稳，宋一鸣就往前摔了个狗吃、屎。
宋一鸣闷哼一声，脸都绿了。
吴□□吓了一跳，赶紧把人给拉了起来，然后带到里屋，让他坐在床边。
宋一鸣摸着屁股皱眉，之前那点兴奋慢慢燃烧殆尽，“你们家怎么就一间屋子？你跟你妈晚上就睡同一屋？”
吴□□点头，他们家房间少，一个客厅一间卧房，厨房卫生间是公用的，十几年来一直这么住着，这几年他和陈毓人两人算宽敞的，要是隔吴□□爸爸回来了还要更挤，他得在客厅打地铺，把卧房的床腾出来给他爸睡。
宋一鸣不说话，心里五味杂陈的，猛然觉得到人和人的生活差距还挺大的，他家就连厕所都比吴□□的家大，可是看着吴□□一脸坦然的样子，宋一鸣又觉得挺奇异的，这么简陋的家也敢把人往回领，不会不好意思嘛？他都觉得脸上挂不住了。
再这么待下去也挺没意思的，宋一鸣起身告辞，走的时候他偷偷看了吴□□一眼，吴□□没有什么表情，正拿一块洗的发白的抹布擦着灰，乖巧地收拾他弄乱的客厅，那熟稔的样子，好像这样的动作他做过千百遍。
宋一鸣突然觉得眼前的一切都很陌生，陌生到让他害怕，他来过这里很多遍，却从没有一次这么强烈地感受到这条弄堂的狭窄和阴暗，潮湿地充斥着贫穷、肮脏和艰辛，而吴□□也不再是学校里普通学生的样子，他变成了一个遭人排斥的外地穷孩子，对贫穷的接受平静而漠然。
宋一鸣几乎是逃着离开吴□□的家，他疾步走过幽深的弄堂，拿着蒲扇乘凉的老太太又斜着眼看他，可直到了弄堂口，他才扶着墙缓了口气。
“你在这里干嘛？”
宋一鸣看到一双干净的运动鞋，“才回来啊你，”他没有抬眼，难得收敛嚣张的气焰，“送吴□□回家。”
李思明张了张嘴，终是没说什么，他疲惫地穿过弄堂口，接着就看见转角墨绿色的军用车，扭头刚想问宋一鸣什么，人却已经没了影。
那辆军用车李思明很熟悉，牌照后面一串0和1的数字，前面打着红色“军A”的字样。
这样的车开在路上没人敢拦着，就算撞了人交警也不能管，可谁有想得到，这么个牛逼哄哄的车会停在这个犄角旮旯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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