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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一场?幻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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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场?幻梦?
老和尚盘膝而坐,闭目谆谆道:“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生而为人,则洒洒脱脱做人,何苦矫揉造作?人世因果,不需刻意设计,但求一切随缘。佛又曰:缘来天注定,缘去人自夺。种如是因,收如是果。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一切唯心造!你……可记清楚了?”
小和尚双手合十身前,恭声道:“弟子谨记!”
老和尚双目缓缓睁开,慈笑道:“元定,世俗之事多有牵绊,你当真决定脱离佛门?”
元定点头道:“弟子当真决定还俗了,希望师父准许!”
老和尚又闭上眼,笑道:“你执意离去,为师自不拦你,你……去吧!”
元定当即跪下身子,对着老和尚连磕了十几个响头,待得他抬起头的时候,老和尚早就离开多时了。
行走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终于出了金印寺的正门,元定叹一口气,将衣袖擦了擦脸颊上的汗水,恋恋不舍地回过头看了一眼这个陪伴他近二十年的地方。
只见庄严的寺门顶端工整地写着“金印寺”三个大金字,苍劲有力,挺拔刚韧,巍巍然如窜云之峻峰,浩浩乎似疾驰之江水。
元定抹了抹微红的眼角,右掌置于鼻尖,对着金印寺躬身行了一个佛礼,转过头便朝山下走去。
寺内还是一如往常地传出钟鼎撞击之声,萦绕云端,阵阵入耳,随着他渐行渐远,这般天籁梵音越发变得淡弱,终于在“嗡嗡”的蝉鸣声中化为虚无,飘散在遥远的天空中了……
*****
元定绕过万水千山,行走了大半个中土,到了深秋,方在一座不高不矮的山脚下停了下来。举目望去,山体婀娜多姿,山顶之处布满大片的枫林,乍眼看去,整座山峰就如同一个盘坐的红发美人一样,美妙绝伦。
他“啊”了一声,道:“真是奇了,想不到真有此地!”
原来元定在金印寺时,梦见一个红发美人,央求他前往此处,有事相求,语气极为凄凉可怜。起初他不以为意,然而之后每晚脑海中都会出现同一个梦,烦不胜烦,他一方面怜悯那女子,一方面欲了结烦恼,故才还俗,只身到此。
对着大山行了个礼,元定提步向山林走去,一路上杂草丛生、荆棘满布、大树参天、野花遍野,但偌大的树林子,竟是没有任何野兽飞鸟,甚至连昆虫都不见半只。
元定皱眉疑惑间,在林子里已是越走越深,忽觉得脑门一疼,竟是撞到了一块大石之上,顿时眼冒金星、天地倒悬,四仰八叉地倒在一片野草堆里。
待得回过神来,已置身于一个巨大的碑林当中!四周密密麻麻,怕没有上万块巨大石碑,每块石碑上都书写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甲骨金字,整片碑林夺目的金光漫天窜射,形成万道金色光柱直冲天际,在高空千丈处骤然会和,形成一个方圆数十里的金黄八卦图案,急速旋转,万丈金光闪闪,熠熠生辉!
巨大的压力自空中铺天盖地席卷而下,元定看着满眼的金光,一种渺小感油然而生,双膝不听使唤地一软,跪拜在地,不敢直视。
过了一盏茶时间,金光微微一弱,压力顿时大减,只见众金字当中一道白色光柱乍然飞迸,爆射向空中的八卦巨图,然而未到终点却突然中途折回,朝着元定急速飞来!
定睛看去,白色光柱中竟是一个须发皆白的剑神,元定不及闪避,“啊”地一声惨叫,鲜血激飞,化为漫天血雾!
*****
正待初秋时节,小雨淅沥沥地下着,海平面上偶尔掠过几只鸥子,“喳喳”地叫个不停,海风阵阵,空气凉丝丝的。
元定极目眺望,见得海边一间极小的寨子孑然独立,颇为不合情境。
他试探着走近,推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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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眼前风景大变,他顿觉天旋地转,险些跌倒,急忙在旁边的木墙上扶了扶,然而触手冰凉,不是木材,而是一块冰墙!他竟置身于一个巨大的冰窟之中!
元定定了定神,大惊道:“这是怎么回事!我到底在哪里?那红发女子让我来帝后峰,可是我怎么到了遥远的海边?那碑林是什么地方?这冰窟又是哪里?”
一连串的疑问惊得他冷汗直流,撒了腿就朝后方跑去,只盼早日脱离这鬼地方,然而那个小门却突然不见了踪影,任他四处乱窜,却始终逃不出冰窟。
元定跑得疲累不堪,喘息不已,连忙找个台阶,伸出衣袖拂了拂,便欲坐下,然而触手处,只觉凹凸不平,似有玄虚,急忙继续用力擦拭,
冰阶上随即现出一大段刻字:
怯、怯、怯,伏拜三世轮回!银河飞瀑,幽梦数载,愿将此身化虚无?青碧星痕似水,卷云幽舞月帏。问九霄琼宫,能定九转千回?
孽、孽、孽,痴我缘起缘灭!花开花落,红泥为谷,奈何一夜定荣枯?天上守候千载,人间永生无眠。问伊人秋水,何日共我一曲??
夜、夜、夜,娆舞一江阴月!当月孤影,雪面泪花,丝丝天边流星洒!幽竹一夜西风,星雨空碎绿珑。问寒江渔火,春风几时吹过?
醉、醉、醉,飞魂酩酊翠辉!琥珀红螺,青丝满卮,醺醺悲乐醉君归!仙坛遍野群芳,我自樽前自盼。问朱颜鸾镜,醒来独影向谁?
累、累、累,烛泣…………
元定默默朗读,到了最后,字迹不清不楚,已是不能分辨写得是什么了。
他皱眉大摇其头,这些文字似是情诗,然而字句之间颇为悲凉,隐有自嘲之意,他只是一个青涩小和尚,自是不懂“情爱”二字。
正疑惑间,他肩膀突然被什么东西拍了一下,回头一看,竟是梦中女子!
他急忙做了个佛礼,问道:“女施主,你在梦中约贫僧见你,不知所为何事?”
那女子嗔道:“受哥,什么梦里?这里才是现实,你睡了好久了,有点晕了罢!”
元定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略微不满道:“女施主好会说笑!师父教侮二十年,难道贫僧做了二十年梦不成!贫僧不是什么受哥,贫僧法号元定!”
“受哥你醒醒罢,既然已经脱离佛门了,还一口一个‘贫僧’呢!你早说过我们要永不分离,以后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红衣女子撇了撇嘴,嫣然一笑,随即撒了娇地便扑到元定怀里。
元定哪曾见过如此阵势,大脸一红,慌忙推开面前女人,急道:“你…你在胡说什么!你说有事求贫……我?到底何事……不说我……就走了!”言罢双手合十,狂念阿弥陀佛。
女人被他逗得乐了,脆声娇笑道:“咯咯咯咯,受哥你是我的,你跑不掉的。我叫你来就是求你和我永世相守呀!你说过的话,该不会要耍赖吧?”
元定只道她胡搅蛮缠,但是想对方一介女流,也不好动粗,甩了甩手,就欲跑开。
然而跑了没几步,那女子玉手一抓便将他吸到手上,双唇送出,在元定的嘴上亲了起来,直搞得他面红耳赤,禅心大乱。
元定“唔唔”地挣扎逃开,随即又被女子轻易吸了回来,几次下来,他满脸唇印,衣衫褴褛,已被女子“折磨”得不成样子。
女子见到元定傻呵呵的颇为好玩,“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暗叹受哥该不会真傻了吧,不然便是故意和她嬉闹,意图占其便宜。一念及此,玉脸竟是刷得一下红了,暗骂自己好不争气,只会胡思乱想。
她任由元定逃跑,后又将元定吸于手中,压在身下就欲欺身。
元定遁入佛门二十载,不曾经历男女之事,然而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看到那女子所作所为,顿时明了,双手前伸便欲将那女子推开,却恰好挤到柔软之处,当下了然,面庞羞红得险些滴出血来,心中大念“罪过”。
眼见女子淫术即将得逞,元定心一狠,心头大念佛门“金印咒”,张口一吐,一个巨大的“咒”字凭空成形,金光灿灿,直击女子面门,将那女子掀飞数丈之远,脸色花白!
女子踉跄着站起身,面目一寒:“受哥你干什么!你不认得我了?”
被她几番戏弄,便是木头也要气得着火,元定怒声道:“我怎能认识你?既然你没事,我便走了!”
女子怒火中烧,冷声道:“你当真不留下来?”
元定点了点头,运起佛家真法,双手挡在身前,金光乱闪。
女子眉头一皱,冷哼一声,顿时周身血气大浓,一头黑发刹那间变得血红,面容狰狞,一双血眼圆睁,两行鲜血汩汩地冒了出来,胸前双爪乱舞,就如女鬼还阳一般,极为可怖。
元定见状瞳孔大缩,似乎想到了什么一般,随即瘫坐在地,抱头痛呼,极为痛苦。
少顷,他双眼失神,望着眼前的血女,嘴里念念有词:“女鬼啊!女鬼啊!有女鬼啊!”竟是疯了。
红发女人愣了愣,旋即上前抱起元定,阴笑道:“桀桀桀桀,如此倒是省事,从此以后,我们再也不分开了,无论生死,再也不分开了!哈哈哈哈哈哈哈!”
她右爪一挥,顿时一个数十丈高台便凭空乍现,她抱着元定便飞上高台。
只听得他口中怪唱道:“见我美人兮,眩乎我目;爱我美人兮,弃乎我誉;怜我美人兮,柔乎我忧;别我美人兮,寸断我肝肠;送我美人兮,涸辄以杜康!”唱罢,她又桀桀地怪笑起来。
已经疯癫的元定浑噩间听见红发女人的歌唱,顿时一个激灵,盯着眼前女人,口中大喝一声:“你是……”
未待元定说完,那女人红唇一嘟,轻笑一声,魔爪在元定脑门大力一拍,留下一道血色掌印,后者又重归疯痴,口中惨叫到:“女鬼啊!女鬼啊!有女鬼啊!”凄厉的惨叫声令得红发女子花枝乱颤,阴笑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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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儿,笑儿……”宁一笑耳边阵阵的召唤声响起。
“爹、娘!我昏迷几日了?”
“你昏迷已经将近一个星期了,吓死娘了!”
“孩儿不孝,让爹娘担心了。”
“你只要没事,爹娘就放心啦!”
宁母慈祥地笑了笑,伸手轻抚一下宁一笑的脑袋,所过之处,隐隐可见一道血色胎记,似手掌一般,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