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非风

4、第四章 “喂

　　“喂，小雪。放学去我家玩吧，前几天我老爸出差，给我买了很了不起的玩具哦。”龙晓晓倚在课桌间，眨着亮闪闪的大眼睛神秘的笑着，对天真的小女孩发出邀请。
　　“好哇。”宋雪笑着回应。
　　“什么什么？龙晓晓你又有什么新玩意儿？”白穆安凑过来，好奇地打听着。
　　“切，不告诉你。”龙晓晓撇嘴，故意一副爱答不理的样子。
　　“别这样嘛，说给我听听啊。”白穆安央求。
　　“这是秘密！”龙晓晓眨着眼，继续神秘。
　　“哼，爱说不说。”白穆安转身回到自己座位。心里想的却是，你不告诉我，我自己去你家找答案。

　　“晓晓你看，这是这家店新生产的抹茶慕斯蛋糕，据说很好吃呢。”宋雪举着小海报在龙晓晓眼前晃晃。
　　“是吗？甜腻腻的，我不是很喜欢甜品啦。”龙晓晓却一副满不在意。
　　“呵呵，抹茶的话，据说没有那么甜腻，反而有绿茶的清香呢。”宋雪开始发挥自己的游说能力。
　　“可是……价钱好贵啊。”盯着价格栏皱眉。
　　宋雪马上败下阵来，这价格，吃完就不够买那件垂涎已久的连衣裙了。
　　正叹气中，宋雪忽听一声怒吼从身后传来。
　　“喂！你干嘛老跟着我们！”是龙晓晓。
　　“我哪有跟着你们。”白穆安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没跟着我们你干嘛老在我们后面！”
　　“回家喽。”
　　“回家你就离我们远一点！”
　　“这又不是你家的路，我干嘛听你的？”
　　“你！”龙晓晓气节。
　　“谁叫你住我家隔壁，不喜我在你们后面的话，你就搬走喽。”白穆安乘胜追击。
　　“我……”龙晓晓不知所言。
　　白穆安终于扳回一成。往日都是她龙晓晓捉弄自己，现在终于轮到他来捉弄龙晓晓了。心中大喜，奋力忍笑。可是白穆安却不知，在不久的将来，自己会很狼狈的摔倒在龙晓晓和宋雪面前。
　　“你们……别闹了啦。”宋雪打岔道。
　　“喂……你不是想知道老爸给我买了什么好东西吗？一起吧。”龙晓晓故意把嗓音放低，像是怕他一样去讨好。
　　“哦？真的？”白穆安不可置信。
　　“你去不去啊？”龙晓晓故意别扭着。
　　“去！当然要去。”嘿嘿笑着，白穆安第一个冲向回家的方向。
　　“你们俩啊……还真是冤家。”宋雪在一旁笑着，丝毫没有感受到接下来这趟访友会让她好多年都后怕。

　　“我回来啦！妈！”龙晓晓进门就大喊，却听不到回答。“妈？”到处转了一遍，确定家里没人。
　　“阿姨不在？”宋雪问。
　　“好像出去了。”
　　“喂喂，快点给我们看你的新玩意儿吧。”白穆安催促。
　　“你就那么想看？”龙晓晓暗笑。
　　“你到底给不给看啊？”
　　“没说不给看啊。走吧。”说着，三人一同进了龙晓晓的房间。
　　“你先转过身去。”龙晓晓对白穆安说。
　　“为什么？”白穆安抱怨。
　　“我脱衣服，你要看吗？”说着就要往下拽衬衫。
　　“别，我转还不行吗。”白穆安怕了她。
　　“不叫你不许回头哦。”
　　“知道啦……”白穆安脸红。
　　龙晓晓偷笑，从抽屉中拿出一个玩意儿，看的宋雪一真鸡皮疙瘩。
　　有人点了点白穆安的肩膀，于是他转过身。
　　“啊！！！！！”
　　“嘭。”
　　“你你你你……”
　　“哈哈哈哈哈！”
　　话说当白穆安转过身看到面前那张脸时，立马被吓得一哆嗦，一不小心还绊到了椅子腿。然后就是哀嚎和□□撞地的声音。紧接着，他就开始语无伦次。然后便是龙晓晓肆无忌惮的大笑。
　　“你你你……”
　　“你什么你，不会说人话啊？”
　　“晓晓，这也太……”宋雪在一旁好笑不笑的皱着眉，却很享受白穆安被吓到的窘态。
　　“哈哈，怎么样？不错吧。”龙晓晓自顾自的说着。
　　“你也太瘆人了吧！”白穆安终于缓过神来，一把扯下龙晓晓的面具。用两只指头夹着，拎得离自己远远地看着。
　　那只一张青紫色的脸。并且饰以各种脓疮，粉刺，做得像是要从脸上融下来掉在地上一样。极其恶心的一张兽皮。
　　“很逼真吧。”龙晓晓还在得意着。刚才被白穆安堵，不吓吓他实在不符我作风。
　　“这就是你的新玩意儿？”白穆安无语。这龙爸爸也太娇惯她了。自己也是，分明知道她有仇必报，好什么奇非得看她的新玩意儿？这下好了吧，在她们面前丢大人了。
　　“怎么？你怕了？”龙晓晓挑衅。
　　“开玩笑，我会怕它？！”白穆安嘴硬着，却还是将面具丢给了龙晓晓。“就是……太恶心了！”
　　“我看你是被吓坏了吧……嘿嘿……”龙晓晓得意的笑着。就喜欢看白穆安被耍的团团转。
　　“才没有！”
　　宋雪在一旁看着他们，笑。
　　门口传来钥匙开门的声音，然后就是脚步声。
　　“咣啷”一声，茶几被撞到。
　　龙晓晓从卧室出来，想着应该是妈妈回来了。
　　“妈？是你吗？”当看到江梅歪歪斜斜的坐在沙发上，并且躺在一个陌生女人的怀里时，龙晓晓愣了一下。
　　女人听到声音，转头看向来人。“你是晓晓吧。你妈妈喝多了，我送她回来。”微笑，一种另类的魅力。
　　龙晓晓脸红了一下。连忙跑过去将江梅扶起，又倒了杯水想喂她喝下。
　　“咳咳，晓晓啊？”江梅眯眯眼睛，傻笑着看着龙晓晓。
　　“妈，你怎么喝这么多啊？”转头对旁边的女人抱歉的笑笑，“对不起，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女人突然挑起嘴角，意味深长的看着龙晓晓。
　　龙晓晓给江梅喂了口水，她却不小心呛到了。不停地咳。然后就见那女人皱了皱眉眉，开始轻轻拍她的背。
　　是个细心的女人。龙晓晓想。
　　女人注意到龙晓晓看她，便抬眼对上了她的眸子。
　　勾引。
　　龙晓晓直视她，突然就读到了这个词。这让她一惊。
　　江梅注意到女人的眼神，轻推了她一下，醉醺醺的说：“Tina,她可是刚上初中，你不会想养个小妹妹吧？”
　　“哈哈。怎么会。你知道你对我很重要。”名叫Tina的女人魅惑的笑着，竟在江梅的唇边印下一吻。江梅还在傻傻的笑着。
　　龙晓晓大惊，不知所措的看着两人。
　　“哎呀，吓坏你了？”女人笑着，丝毫看不出歉意。
　　龙晓晓冷着脸站起身，“我回屋了，还有朋友在。”
　　女人在沙发上斜倚着，面带冷笑。没错，我今天来就是来搞破坏的，那又怎样？今天故意把江梅灌醉，就是为了进这个家门。特意挑这个时间，也是为了等龙一农进门。
　　她看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于是动手。
　　龙晓晓进房间，关门。一点玩的心情都没有了。两人看着龙晓晓面无表情的进门，关门，做到床边，一直不说话。
　　“晓晓，怎么了？”宋雪看着突然冷下来的龙晓晓，担心的询问。
　　“是啊，臭着一张脸是怎么了？”白穆安也插话。
　　“没什么。”龙晓晓语气冰冷。她不敢相信，自己的母亲，怎么？怎么会？那个女人……又是谁？她的心里乱透了。
　　“没什么是怎么了？”白穆安不肯罢休。
　　“我说没什么就是没什么！”龙晓晓大喊。
　　两人吓了一跳。
　　“没什么你冲我们让什么！”白穆安大声反驳。
　　“我！”话还没说完，就听外边一阵骚动。
　　龙晓晓抬头看表，爸爸回来了……于是开门，冲了出去。
　　眼前的景象，着实让龙晓晓崩溃。Tina衣衫不整的被推到在地，江梅裸着大半个身子躺在沙发中，茶几被掀翻，东西掉落一地，而龙一农此时正掐着江梅的脖子愤怒的大喊。
　　“江梅！你知不知道你在干嘛！”
　　“咳咳，放，放开我……”江梅痛苦的挣扎着，呼吸困难。
　　龙晓晓愣在原地，不知如何。宋雪和白穆安听见动静也跑了出来，见此情形，也都僵在那里。
　　“龙一农！你放开她！”Tina大吼，然后站起来拉扯他。
　　江梅痛苦的挣扎，终于从束缚中挣脱，奋力的喘息着。龙一农被拽翻在地，口中大骂着“婊子”，像再次扑过来。
　　龙晓晓终于反应过来，拦在了江梅身前。
　　“爸！你这是要干嘛！”
　　“我干嘛？你不看看你妈在干嘛！还往家里带人，居然还是个女人！我说你最近怎么老打扮好了一出门就是大半天，好么，合着养了个跟你一样的臭婊子！”
　　“呵，我臭婊子？你怎么不说你自己不要脸！你在外边养着你那小秘书你以为我不知道！？骂我婊子，你配么！”江梅被刚才一吓，酒气退去不少，如今心里的事也已经藏不住。
　　“我观察你不止一个月了！还来骂我婊子！你他妈的才真不是个东西！年轻时吧？漂亮是吧？你他妈的耗着我的青春的时候怎么什么都没说！”
　　“当年要不是你妈好心告诉我，我都还不知道你还有个未婚妻！好么，要不是我坚持，要不是当时我怀了晓晓，你个不是东西的肯跟她翻脸娶我？！现在你好意思捉奸了是吧，你自己偷腥的时候呢？！你他妈的想过我的感受吗！！你他妈打我的时候呢！”
　　江梅一口气说了很多，心中的委屈本就积压了很深，终于被这次的事点了火，一下子便燎了原。
　　龙晓晓和其他两人听着，都震惊了。龙晓晓在站不住，跌坐在地。
　　而龙一农恼羞成怒，因着江梅的辱骂，怒火高涨，冲动之下竟拿起掉在地上的玻璃果盘像江梅砸去。龙晓晓在两人之间，受到了波及。Tina向前阻拦，与龙一农一拉一扯之间狠狠撞到了龙晓晓，然后龙晓晓便一头栽向了茶几的桌角。顿时鲜血直流。
　　而江梅见龙晓晓受伤，扑向前，却正好被龙一农砸中，又是一个涓涓血流。
　　Tina见江梅受伤倒地不起，又见龙一农又举起玻璃果盘像地上的江梅砸去，大怒之间，抄起地上的水果刀就向龙一农刺去。
　　龙晓晓捂着额头，大喊着“不要”。却看到寒光闪过，刺进了龙一农的身体，然后便是鲜血如柱。
　　宋雪吓得缩在一旁发抖，白穆安见形势不妙，打电话报了警，叫了救护车。
　　警察和救护车赶到的时候，屋内一片狼藉。将三人送了医院，因被指正龙一农那一刀是Tina刺的，那女人被直接押往了警局。
　　龙一农被送进了抢救室，护士给龙晓晓包扎伤口，江梅在病房里昏睡着。白穆安一直陪在龙晓晓身边照顾，而宋雪却因害怕早早回了家。
　　龙晓晓就那样坐在抢救室外，看着头顶亮起的红灯，呆呆的。刚才的一切，都那么不真实。明明是看起来非常和睦的家庭，居然，存在着这么多的裂痕……只是十几分钟，一个躺在病房里，一个进了抢救室……
　　警察还在一旁转悠，龙晓晓的头很痛。但是相对的，心更痛……
　　半个小时以后，红灯熄灭了，医生从抢救室出来，冲着警察摇摇头，又走向龙晓晓和白穆安，沉声说，“准备后事吧。”
　　警察在一旁打着电话，“对，被害人抢救失效，嫌疑人涉嫌故意杀人。”
　　那一刀，正好刺中心脏附近的大动脉。虽不至于当场致死，却也因失血过多而回天无术了。
　　龙晓晓在一旁站着，再也没有知觉。她就那样飘飘忽忽的走向江梅的病房，在一旁坐下。白穆安看着，心中非常不是滋味。
　　龙晓晓就那样一直看着江梅。知道她睁开眼睛看到了龙晓晓，龙晓晓才“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江梅，龙晓晓，白穆安，宋雪被传唤协助调查。而Tina也都全部实情相告。最终法院宣判：因涉嫌故意杀人，证据确凿，被告人田慧娜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落锤，休庭。
　　回到家里，一片凄冷。江梅把自己关进屋子，不吃不喝。龙晓晓则每日照常起居，只是脸苍白的可怕。
　　如今，学校的同学都已知道她家里的事。所到之处，皆是一片闲言碎语。而龙晓晓只是冷漠的听着，继续自己的麻木。
　　整整三天，江梅闷在屋子里不动，就像是死了一样。然后是周末，江梅突然出现在龙晓晓的房间里，说，晓晓，我想去看她。
　　龙晓晓动了动唇，却最终什么都没说。起身拉着江梅去了浴室。将她清洗干净，又选了一身很漂亮的衣服。然后看看她说，走吧。

　　她们就那样看着从牢狱的铁栅栏中穿梭的Tina，她穿着囚服，带着手铐脚镣，形容枯槁。头就那么低低的，长长的头发就那么遮住了眼睛。
　　她抬头，看到面前的母女二人，有一丝惊讶。而随即却又换上了一副柔和的笑脸。
　　她说，你来啦。
　　江梅却只是看着她，不说话。
　　她说，你会恨我吗？那天我是故意让他看见的。
　　江梅还是安静的看着她，不语。
　　她说，May，我真的很爱你。
　　她说，对不起……是我害你成现在这样……
　　龙晓晓只是在一旁看着，Tina的脸上写满了真诚，如此憔悴的她，已经完全看不出当日的风采。也许，妈妈也是爱她的吧。龙晓晓想。不然，她不会这样来看她。
　　江梅依旧不语，只是这样望了她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低沉的可怕。她说，晓晓，我们回去吧。

　　那之后，江梅恢复了日常生活。只是，两人依旧沉默着，苍白着时间。
　　宋雪因害怕和恐慌，又在胆小的父母的严厉劝说下，再没有去看龙晓晓一眼。而白穆安却每天每天陪在她的身边。即使他们很少交谈，他还是那样的陪着她。
　　龙晓晓就那样苍白的凝视着远处的云，毫无生气。直到有一天，白穆安说，我们离开这里。
　　龙晓晓突然就笑了，说，好。
　　只是，那笑容，是如此的苦涩，如此的孤寂。

　　为什么呢？你为什么要陪我离开？
　　那是因为，你是我如此重要的朋友……
　　朋友吗……？我总是欺负你啊……
　　我也经常欺负你不是吗？
　　这样啊……朋友……这样才是朋友啊……
　　对啊。这样的才是朋友。患难与共。

　　龙晓晓跟江梅说了自己的想法，两个人谈了很久，江梅没有反对龙晓晓，而是笑着说，你高兴就好。
　　龙晓晓窝在自己的房间，捧着那张面具发呆。
　　“晓晓，快来看，爸爸给你买了什么好玩意儿。”
　　“什么什么？”龙晓晓奔出卧室，抱住父亲狠狠地往行李箱中张望。
　　“看，哇嗷~”龙一农戴上面具，做了个咆哮的姿势。
　　“哇！好恶心的面具！我要拿它来好好吓吓白穆安！”龙晓晓兴奋地举着面具比划。
　　“哈哈。我就知道你喜欢。”
　　“你啊，怎么老给晓晓买这种恐怖的东西。”江梅在一旁无语的笑着，摇摇头。
　　一滴泪水划过脸庞，滴落在了面具上。明明，之前还是如此和谐的一家人，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龙晓晓擦了擦眼睛，将面具收在抽屉里，回身合上了行李箱。
　　通过白穆安家里的关系，两人的学籍被转到了隔壁大城市的一所中学。两人即将远行。
　　龙晓晓站在宋雪家门前的花坛旁，等着宋雪回家。
　　宋雪一直慢悠悠的走到家附近，才看到花坛旁站着熟悉的身影。她愣了愣，却绕过花坛，向门口走去。
　　“小雪。”龙晓晓轻唤。
　　宋雪停住脚步，背对着龙晓晓，头低低的，声音有些颤抖，“我……你别来找我了，我真的……很害怕……”说着就拿钥匙去开门。
　　“我要走了。”龙晓晓轻声说。
　　宋雪拉门的姿势僵了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我今天来是向你道别的。”龙晓晓轻笑了一下，“再见。”
　　宋雪转身，却只看到龙晓晓孤独的背影。“晓晓……”

　　“我们走吧。”白穆安微笑着递过龙晓晓的行李箱，又拉起自己的。
　　于是龙晓晓微笑，点头。

　　新的城市，新的环境，新的心情。
　　某一天，龙晓晓突然拍着白穆安的肩膀说，喂，小白，我们出去玩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