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非风

3、第三章 “好

　　“好吧，看你健健康康的，我多少也能放些心了。”
　　“唔……小白。对不起……这三个月来……苦了你了。”龙晓晓苦笑，却不知究竟该用怎样的心态来面对以后的相处。毕竟，走之前，两个人……
　　白穆安知道，龙晓晓以这样一个姿态出现在自己面前，就是想告诉自己，那晚不过是酒后的醉行，算不得真。而他也只能这样顺着龙晓晓的态度，不能强求她什么。从小到大，她都是那样一个无法言说的存在，她总是那样站在高处领导者别人前行，决不许他人的忤逆。又有什么办法呢？谁叫自己喜欢的是她……
　　“呵呵，其实没什么。”
　　“呵呵。”龙晓晓只得苦笑。
　　其实两人都清楚，这样的对话不会有任何意义。毕竟，以前的他们，从未有过如此的遭遇不说，龙晓晓也总是笑着面对所有事的，从来都一副狼虎不惧的面容。于是，只有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所有的一切，被时间归于沉寂。

　　一周后的这次见面，两人之间似乎轻松了不少。毕竟，时间让每个人接受刺激，不再那么执着于答案。
　　这期间两个人也见过几次面，却都是笑笑的说着大学的趣事，以表示怀念校园生活。是啊，校园生活，总是要单纯很多，快了很多。
　　今天，他们照常进行着这类话题。毕业时谁谁哭的稀里哗啦，大三时谁追谁闹得校园满院风雨，大一刚入学时经常把同级生叫成学长……一直聊到高三的艰苦复习，高一是怎么打闹……然后跳到初中，小学。回忆最后停留到小学三年级，暑假的前一天。
　　“还记得那次吗？打架那次。”白穆安有些微醉，眼睛眯着看向不远处的灯光，陷入了回忆。
　　“你是说我拿椅子把吴博腿砸骨折那次？哈哈，怎么能不记得。当时都吓傻了。”
　　“是啊，能不傻么，他当时被你一脚踹倒，你抄起椅子就砸了过去。还好椅子太重，扔过去也只砸到腿，当时要是真砸脑袋上，你也不在这儿了。”白穆安转头看向龙晓晓，满眼都是因回忆而涌动的水花。
　　“哈哈。我当时多威武啊，直到现在，我一想到他当时发绿的脸，就想大笑。”
　　“呵呵，你还记得原因吗，当时我怎么问你你都不说，后来被家长狠命的教训一顿，你才委屈的大哭着告诉我。”
　　“哈哈哈。当时是真被我老妈唬住了。她说，你要是把人砸死了，被关进少管所，就永远别回这个家。然后我就冲出家门，一路跑到你家，扒住你就开始哭。”
　　“我当时还纳闷儿呢，你怎么那个时间跑到我家，还一直哭。不过听你说完我就笑了。”
　　“呵呵，我都快忘了我当时说的什么了。”龙晓晓眼神忧伤，似是不愿提起。呵呵，怎么可能会忘呢？当时的年少轻狂，当时的大胆张扬，以及，对某人的无赖……
　　白穆安知道，龙晓晓只是不愿说出来，说出那个，那年让两人关系陡然亲昵的原因。可是他不能就这样放弃，因为这也许是一个契机，一个让她龙晓晓回到轨道的契机。
　　“哈哈。我可是每个字都记得清楚。”
　　“是吗？”
　　“是啊。你说：吴博要把你抢走，他一定是想和你结婚，他一定是想成为你的新娘子，那我怎么办？你是我的！”
　　你是我的……就是为了这句，白穆安一直在龙晓晓身边。
　　“哈哈哈哈，我当时这么傻？”
　　“是啊是啊，傻得冒烟儿了。男的怎么当新娘子啊，亏你都已经三年级了。还把人家莫名其妙的打了一顿。”
　　“呵呵，但是他当时……确实对你太好了。”龙晓晓饮完杯中的酒，抬起迷蒙的双眼，第一次，用这样的深情望进了白穆安的双眼。
　　白穆安一愣。现在想想，当时那人，确实待他不一般。吴博大他两年，虽然是因为住同一条胡同经常一起玩，但他确实与众不同了些。总是和比自己小的男生玩的很好，对隔壁的漂亮的同龄女生缺很疏远。而他时常会盯着自己看，视线扫过的地方，给人一种森冷的感觉，总觉得哪里不对劲。那种灼热的视线，看在她的眼里，也怪不得当时晓晓那么大的火气。他是个……同性恋。
　　如此想，反倒一切都说得通了。原来，她一直都如此在意他。
　　“晓晓……”
　　“哈哈，谁叫你当时长得白白瘦瘦的，一副引狼入室的模样。”龙晓晓开着玩笑，想要把不适宜的话题引开。
　　“呃，长得瘦弱也不是我的错吧。而且是你长得太彪悍了好不好。”
　　“哈哈。姐姐就是彪悍又怎么样。”将酒杯推给威，“加满。”
　　“晓晓，你喝太多了。”白穆安想要劝阻，却也知道没用。她龙晓晓酒量实在堪比大海。
　　“呵呵，没事儿，姐姐今天高兴。”
　　“你确定是高兴不是伤心？”白穆安皱眉。“你那个小林……”故意停下，意有所指。
　　“呵呵，掰了嘛。不过没什么，同性之间嘛，哪有长久的。”
　　“所以你借酒浇愁？”
　　“都说了今儿是高兴。”
　　“那为了什么高兴？”
　　“哦，我被X公司录取了。”娇媚的笑着瞟过白穆安，带起一片涟漪。“文秘。总经理办公室。下周一上任。”
　　“呦呵，不错啊。”白穆安确实替她高兴，她能踏踏实实找工作，确实比现在这样每天泡吧强太多。
　　“那是，你姐姐我是什么人呐。”
　　“呵呵，我说你什么时候成我姐姐了。”白穆安见龙晓晓高兴，也就不像追究她和那个小林是怎么回事了。不说也好，免得碰到不该碰的。
　　“哈哈，从现在开始~~”龙晓晓开朗的笑着，又举起酒杯，饮下一口。
　　“呵呵，你高兴就好。”白穆安也笑，似乎只要看到龙晓晓的笑容，就一直是幸福的。
　　威一直在一旁看着，听着。龙晓晓又回到了以前，那个豪放不羁，做事大条却也严谨的龙晓晓。甚至，她和以前一样，在意白穆安。就像白穆安一直在意她一样。不得不说，这是很神奇的一双。明明不能没有彼此，却表现的再平常不过的朋友一般。这般的缘，会发展成怎样的债？
　　将两人的酒杯倒满，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举杯对晓晓温柔的笑。“希望你工作顺利，前程似锦。”然后一饮而尽。
　　“哈哈，借你吉言。”晓晓也将杯中物饮尽，冲着两人大笑。
　　白穆安无话，晓晓的喝了杯中酒。
　　“啊呀，忘记说了，你喝太多了，刚才的是最后一杯哦。”威狡猾的眨了下眼，收起酒杯转身去清洗了。
　　“啊！威，你好奸诈！”晓晓大悲，做可怜状。
　　“哈哈，还是得威来治你这贪酒的毛病啊。”白穆安事不关己的笑着，心里却是最高兴不过的。她要是再喝下去，今晚就甭想安眠了……
　　想起上次龙晓晓因高兴而醉酒，白穆安就觉得后怕。
　　那天她生日，叫的朋友不少。大家凑在一起高高兴兴的出去玩了一天，后来餐桌上也聊得尽兴。本来进饭店就晚，奈何龙晓晓喝多，吃晚饭就已经半夜十一点多了，还非得说要去游乐场。说什么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来游乐场了，好想玩过山车。这大半夜的，游乐场哪里还营业？可她龙晓晓偏不听劝，拉着一帮醉醺醺的哥们儿往游乐场去。路上因为不顾红绿灯还差点被一辆飞驰而过的车撞到。到了游乐场门口，好么，一群人扒着铁门栅栏就要钻过去。钻不进去就往上爬，结果从上面摔了下来，在地上一躺躺一排，还赖在地上不走了。白穆安怕龙晓晓喝太多出事，一直劝着，自己也没敢喝太多，如今还算清醒。一个一个去拉他们，结果都是死狗一样贴着地面不动。怎么喊都无效。
　　后来，干脆白穆安也坐在了地上，看着一群醉鬼无奈的摇头。不知过了多久，突然听到一人大喊：“我要唱歌！”于是乎龙晓晓在一旁呼应着“好哇好哇”，一起合唱起来。然后就见到游乐场大门口一群醉鬼躺在地上，找不着调的大喊着当年那首响遍全球的神曲----两只蝴蝶……
　　结果就是，他们在地上睡了一夜，不对，是半个夜。在清早被扫地的老大爷给扫起来的。从那之后，白穆安只要看到龙晓晓喝酒，就拦着。虽然说这事儿已经过去两年了吧，但它给白穆安的刺激实在强烈。也只能能拦就拦了。
　　好在，威是治酒鬼的行家。出了那次毕业的最后狂欢，该拦的，他都帮了忙。可是这在白穆安心里，反而成了一个要命的矛盾。是的，威总是能变着法儿的劝龙晓晓停止喝酒，这很好，龙晓晓能清醒的走回家，并且对身体的伤害减少。可这又不好。不好的是，他白穆安怎么就没办法劝住她，而威却能。他嫉妒。非常嫉妒。
　　“呵呵，谁叫人家能开酒吧呢。”龙晓晓继续玩笑，丝毫没有注意到白穆安的内心纠结。
　　“行啦，你差不多也该回去了。”白穆安说着起身。
　　“吼……知道啦。对了，威，刚才你那杯，算小白的。”
　　“呃。晓晓。”白穆安突然一脸严肃的看着龙晓晓。
　　“什么？”莫名其妙。
　　“你……你是不是穷了？”拼命忍笑。
　　“哈？”
　　“不然你怎么连威的一杯都请不起。”
　　“白穆安！你说我小气是吧！”
　　“不是吗？”
　　“姐姐今儿还就小气了。”
　　“哈哈哈。行，您小气着。”
　　看到白穆安大笑，龙晓晓也就安心了。他总是过分担心自己，却忘记了自己不快乐。
　　“走啦！”伸手打了白穆安一下，龙晓晓擦过他的衣角，向门口走去。
　　白穆安跟在身后，凝望她的背影。
　　威在吧台后看着这一切，心中明了。于是，嘴角边扬起一丝柔柔的弧度。是一种温馨的笑容。
　　“哎，你最近有没有联系家里？”龙晓晓看着夜空的星，眼神有些深邃。
　　白穆安愣了一下，她不是……从来不主动谈家里的事吗？
　　“我之前……回去了一趟。”不等白穆安回答，龙晓晓就接着说。
　　白穆安看向她，想从她的表情看出些什么。可是龙晓晓表情淡淡的，看不出是喜还是忧。
　　“她已经，不在那住了。房子空着，地面落了厚厚一层土。我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你会想她吗？”白穆安看到龙晓晓的脸上流过一丝动容。
　　“也许，会吧。”龙晓晓扬起嘴角，却看不出任何笑容。
　　“那并不是她的错。”
　　“呵呵，那又是谁的错呢？”
　　“大概，是爱情本身的错误吧……”白穆安不知道说什么。当年的事，也许并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他们的爱情本身，就是个错误。
　　“我还遇见宋雪了。”龙晓晓说的忧伤。
　　“她怎么样？”
　　“挺不错的吧。比以前还爱打扮了。不过，我也只是远远地和她对视了一会儿。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那么看着，然后就转身离开了。”
　　“看起来她还在介意那件事。”
　　“说起来，我还真是她的女儿。”龙晓晓低头，看着抬起的双手，冷冷的笑着。“现在的我，也快变成她了。”
　　“晓晓……”白穆安表情悲伤。
　　他当然知道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的女儿……血液，性格，她的深褐色的发色……都遗传自她。而现在的行为，也和她当时的行为几乎一致。
　　“我没事。”龙晓晓勉强挤出一个微笑，而月色下，那微笑却是异样的苍白。晚风撩起她的短发，额角那抹伤痕，显得异常刺眼起来。“陪我回去吧。”
　　“嗯。”

　　白穆安答应陪龙晓晓回去的结果就是……两个人又要一起过夜。而龙晓晓的借口真的是随“风”应变。
　　送龙晓晓到楼下，她说：“快入冬了，风还真是冷呢。要不要上去暖和会儿？”于是白穆安什么都没说，就跟她上去了。
　　坐聊了一会儿，看了会儿电视，夜也快深了。龙晓晓说：“外面风挺大的，估计挺冷，要不你留下陪我吧？”
　　白穆安看看窗外被风几乎吹到的树，又看了看刚才还窝在里面的温暖的沙发，放弃了顶风回去的念头。而直接结果就是现在他白穆安怀里缩着一团，不尴不尬的听着龙晓晓沉稳的呼吸。
　　晓晓说，我也只有一张床……
　　晓晓说，我好像只有一条厚被子……
　　晓晓说，没关系啦，我们小时候不是也睡过一张床嘛。
　　晓晓说，挺冷的，你能像以前一样搂着我吗……
　　晓晓说，好暖……
　　是的，白穆安现在怀里缩着的就是前一秒喊“好暖”的龙晓晓。如今她已经熟睡了，只剩下白穆安心脏砰砰的加速跳动着。
　　转眼都入冬了啊……我也该找份工作了吧。总不能这样坐吃山空啊……X公司……不知他们还要不要人。如果能和晓晓一起工作……嗯……晓晓……她现在就在我怀里。冬天了，两个人……却很暖……啊……那一年。那年……晓晓的父亲过世了……唔……那年真的是太乱了……
　　于是乎，白穆安就在各种大烦恼和各种小幸福的交替中，皱着眉头沉沉的睡去……
　　梦中，两人似乎都看到了小时候的彼此。那样单纯快乐的笑着，没有一点烦恼。即使白穆安经常被龙晓晓欺负的委屈无处说，但是却丝毫不影响他们的关系。直到，那一天，一切破裂，他们一起出了小镇，到了隔壁的大城市上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