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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发去树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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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出发去树林
“咚咚。”
阳寻走过去开了门,酒店服务员站在门外,手里捧着一床白色的被子。阳寻接过被子,关了门后,他把被子往身上一卷,躺到了沙发上。
“你干什么呢?”
阳寻转过头:“只有一张床,所以你睡床,我睡沙发。”
顾羽一愣,心想床这么大,两个人一起睡难道怎么了吗?但他马上又想,阳寻看起来不爱和人相处的样子,估计也不愿意和他共用一张床。半晌,他讷讷道:“那我睡沙发。”
阳寻摇摇头,一副“不用麻烦了”的表情。
顾羽瞬间怒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领情呢,这可是有关他承担身为一个哥哥责任的大事,还能让他说了算?
——不行!你今天必须给我睡床!没等他吼出这句话,阳寻就坐起身,直直地盯着他。四目相对,他突然一怔。
“我困了。”阳寻轻声说完,就又躺下了。
“喂,阳寻……”顾羽回过神来,喊了一声,发现那孩子竟然已经睡着了。闭着眼睛抿起唇,安安静静地睡觉,脸上的表情没那么冷,和白天感觉不太一样,“果然人睡着了都会比较可爱点……”
顾羽咕哝了一声,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感觉,有点无奈,又有点小小的——心疼。他动作轻轻的,连带着被子一起,把阳寻抱上了床。然后换件干净的T恤,打个哈欠,就在沙发上睡了。
其实顾羽这个人,看上去没心没肺的,心里想法还挺多。他不是对自己的生活不上心,只是觉得人生苦短,没必要执着太多。
他还是婴儿的时候父母就去世了,一边打工一边学习,是靠自己才走到今天。他从不自怨自艾,却也没什么事业心,更多时候,他活得太迷茫,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不知道他的人生如何去快乐。
就好像生活给了他一条路,他走在上面,却不懂自己为什么而走,要走去哪里。
阳寻和他不一样。顾羽第一眼见到他就有点小小的震撼。当然不是因为那种冷冰冰的气场,而是因为他的身上透露出一种信念。一种强烈的、坚定的信念。
——为什么阳寻会如此与众不同呢?他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他都经历过什么?这些问题困惑着顾羽,像求而不得的谜,让他眼里的少年充满了神秘。
早晨八点,阳光布满了房间,窗帘被风吹拂,轻轻地晃动。多年养成的习惯让阳寻在这个时间点醒来。他睁开眼睛,用了一两秒的时间恢复意识,然后利落地起了床。
不远处的沙发上面,顾羽蜷缩着身体,还在呼呼大睡。
阳寻露出疑惑的目光,盯着他看了很长时间。——明明昨晚自己睡的是沙发,怎么一觉醒来,地方就不对了呢?
以阳寻的情商,他一定想不到是顾羽把床让给了他。如果他知道了这回事,也只会觉得更奇怪,他会想,顾羽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思考无果,阳寻就把这件事丢一边,洗洗弄弄后背上他的刀,出门去了。
到中午的时候,顾羽起床,发现桌上摆了一份热热的午餐,阳寻盘腿坐在床上,捧着他的IPAD,一脸认真的表情,想来是在看资料。如果不是已经对阳寻有了点了解,他一定以为这孩子在玩什么益智游戏呢。
阳寻抬起头说:“吃完饭,我们就出发。”
“去哪?”
“去长夜林,我已经买了车票。”阳寻说完,就又把头低下去了。
顾羽心想,这办事效率和赵和平真是像极了,说走就走,都不带和人商量的。说起来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来的?
顾羽一边吃着阳寻买的饭,一边翻着自己那本笔记。出发之前,好歹自己备一下课嘛,他的原则是一向是认真对待一切已经接手的任务。
第一把剑名叫纯钧剑,是欧冶子制造的一把“尊贵优雅之剑”。
“欧冶因天之精神,悉其伎巧,铸成五剑,一曰‘湛卢’,二曰‘纯钧’,三曰‘胜邪’,四曰‘鱼肠’,五曰‘巨阙’。”
笔记上的话,大多是古文,从历史文献上抄来的,要读懂还真不容易。
“湛卢,纯钧,鱼肠……”顾羽喃喃道,“这不都是我们要找的剑吗?”
“欧冶子大师是战国最伟大的铸剑师。传闻春秋时期,越王勾践有一个朋友,名叫薛烛,是天下第一相剑大师。有一天,越王把自己珍藏的豪曹、巨阙两把宝剑交给他看,薛烛都看不上眼,但纯钧剑一出,薛烛立刻大惊失色,认为是无价之宝。”阳寻说完这些,面不改色。
顾羽却愣了,根本反应不过来。
“怎么了?”
“……没事。”他能说是因为少年第一次说这么多话,他受到了惊吓吗?
顾羽问:“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阳寻面无表情,扬了扬IPAD:“这上面写的。”
顾羽:“……”
一直到坐上大巴车,顾羽手里还捧着笔记,一字一句翻译上面的古文,表情甚是认真,惹得旁边的人一直偷偷瞥他。后来顾羽把笔记一合,露出封面上四个大字,怒道:“小说!没见过啊!”
大巴车上人多,空气又不好,还有个旅游团队,导游在前面唧唧歪歪地介绍着景点,吵得人很头疼。
“我们这到底是去哪?怎么还跟团的?”他忍不住抱怨。阳寻淡淡说:“车是去一个旅游景区的,叫眉山。我们要去的长夜林就在眉山边上,坐这辆车去,会方便一些。”
“……”
阳寻抬头,眼里有一个问号。
“……”顾羽的表情变了又变,半晌才挤出三个字:“我想……吐。”
顾羽晕车的毛病从小就有,非常严重。上学的时候,他宁可走半个小时路,也坚决不坐五分钟公交车,因为五分钟就能让他吐得昏天黑地,人事不省。可这么重要的事,他竟然给忘了。
顾羽面无血色,歪倒在座位上,一瓶矿泉水递到他眼前。阳寻低声问:“喝吗?”
顾羽一边忍着恶心,一边接过水喝了两口。
“对不起。”阳寻虽然没表情,但声音里挺愧疚,反倒让顾羽不太好意思,心想没事没事,这怎么能怪你呢,他还没开口呢,阳寻又道:“我没想到你这么脆弱。”
——脆弱?
顾羽瞪大了眼,忍住了爆粗口的冲动,抓着阳寻的肩膀,狠狠“呕”了一声。
邻座的乘客见顾羽不行了,好心地递过一个黑色垃圾袋:“让他吐吧,吐出来就好了。”
“谢谢。”顾羽把头埋进袋子里。
阳寻头一回没表现出冷漠,从头到尾都关心地看着顾羽。可是顾羽一抬头,瞥见阳寻那眼神,感受到的根本不是关心而是同情。——坐个车能吐成这样,真是脆弱脆弱脆弱,他一定是这么想的好吗!
“好点了吗?”
顾羽虚弱地点点头,抓着垃圾袋倒在座位上,闭着眼睛苦不堪言:“我睡一会儿,别和我说话……”
“好。”阳寻应了一声,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小瓶子,往顾羽身上喷了喷。一股淡淡的草木香气在空气中散开。
顾羽用力嗅了两下,感觉自己失去了力气,还很困,很想睡一会儿。他放松了手脚,任意识一点点消失,然后陷入了沉眠之中,头靠在在窗户上。
阳寻把瓶子收回包里,拿出手机给赵和平发了个短信,内容是这样的:“已出发前往长夜林,等待下一步指示。”
没一会儿,手机上传来了回复:“跟着顾羽,他会找到纯钧剑的。”
坦白说,阳寻很怀疑这条短信的内容,他一点不觉得顾羽有找到剑的能力,但是在他的记忆里,赵和平的话,从来没有出过错。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他想,也许顾羽身上,真的有他没发现的不同之处。
大巴车一路颠簸,三个多小时后到达了目的地。在一半路程的时候导游就不说话了,车子里只剩下冷气呼呼的声音。乘客大多睡着了,车子停下来然而没人站起身。
“到了到了!”司机的声音中气十足,不知道打扰了多少人的美梦,“到了!都快下车!拿好自己的东西!别睡了!”
“哎哟喂,终于到了。”“困死我了,早知道就不来了……”
“明明是你说要来的嘛,你现在怪我?”
周围说话声一片,阳寻推了推顾羽:“醒一醒,我们到了。”没反应。他皱起眉,难道是药用得太多了?
司机还在催促,阳寻没办法,只能抓起两个人的包,几乎是用背的把他弄下了车。
长夜林在眉山的西南方,坐这辆大巴车的人,无一例外都是去眉山游玩的,他们要走的是另一个方向。很快人群就离开了他们,车也开走了,空空的山路上就剩了他们两个人。
顾羽一直都没有醒,阳寻把他放在一颗树旁,让他靠着树睡觉。他等到了天黑。月亮挂上了枝头,泛着白色的冷光,山路还是一样的空旷,无边无际,一路伸到远方。山林里传来动物的鸣叫,像是昆虫,又像是野兽。
阳寻知道,不能再等下去了。他蹲下身,把顾羽背到身上,朝西南的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