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是女生？（月L）》zao言西

28、失忆失声

　　大脑像是被万针刺入，夜神月全身都抽筋似的疼痛，内心的空茫更是令她惶恐不安。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只想调动自己身上的每一个细胞。

　　夜神局长看见头上缠着绷带的女儿在病床上拼命蠕动，像是掉入了沼泽般无助绝望，只能垂死挣扎。

　　“月……”夜神局长痛彻心肺，他的手无力地张开，却不知应该如何安抚自己目光空洞青筋暴起的女儿。

　　他转身去按呼叫铃，身披白大褂的医生和头顶粉红帽的护士很快就大步流星地走进来。

　　冰凉的液体在手臂上一圈一圈地旋转，夜神月渐渐平静下来，混沌的大脑贴上枕头，缓缓闭上眼睛。

　　…… ……

　　温度似乎是升高了，室内也亮堂了很多。

　　睫毛微微扇动，大脑也逐渐清晰起来。

　　眼前是惨白的天花板、带有蓝色线条的瓷砖、消毒水的气味充斥着鼻翼，滴滴的仪器声在耳边鸣响。

　　这是，没有人气、冰冷的病房。

　　夜神月向上抬眼还能看见白色绷带的边边角角，现在的自己大概很像阿拉伯人。

　　但是，为什么会受伤？

　　夜神月的目光游移，瞥见自己床边的沙发上睡着一个人。

　　皱紧着眉头，让人分不出皱纹哪些是由时光雕琢的哪些是睡梦的不适。两鬓花白，眼镜滑到了鼻尖，摇摇欲坠。男人的面容刚毅，此时像是陷入恶梦中，额间不停地有汗珠滑落。

　　好像在哪里见过！

　　貌似刚刚是有一个这样的男人在呼唤自己，似乎称呼自己为“月”。

　　这么想的话除了月我还在真不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看来我失忆了，而这位憔悴的中年人大概就是我的父亲。

　　按刚刚的状况，母亲和妹妹都在这里。

　　记得当时我还是觉得不对劲，似乎是少了一个人。

　　男友？确认自己是女性，稍稍仰头便能看见自己的胸前。

　　我现在多少岁了？无奈看不见镜子。

　　朋友吗？病房里不能带那么多人，不用关切至此吧！

　　看来自己的知识还在……

　　夜神月想开口，但喉咙却是如火烧般焦灼难耐。她伸手去按呼叫铃，格外沉重。

　　“铃——”

　　夜神局长猛然惊醒，他目瞪口呆地看着平静地望着他的月。

　　“月——你需要什么？”夜神局长慈祥地微笑，看见夜神月用口型说：

　　“水。”

　　一些纯净的水滴入到夜神月的口中，也渐渐侵染了她的嘴唇。白色的丝纹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健康的红艳。

　　夜神月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一时间，病房中静默了下来。夜神局长张了张嘴，欲说还休，最终还是安抚似的整理了一下月的刘海，拈了拈她的被角，走出病房，通知在家等候的妻子、女儿和月的朋友们。

　　…… ……

　　“月——”弥海砂再也按捺不住，率先冲入病房，跪倒在床边，握着夜神月的手呜呜地哭泣，从听闻夜神月的车祸起就一直强忍着泪水，在夜神月出事时他作为男友居然没有在身边，实在是太惭愧了。

　　“你现在怎样？”弥海砂关切地问道，没有梳以往的羊角辫，看来是来的匆忙。

　　夜神月只是莫名地眨了眨眼。

　　这是朋友？

　　“月——”幸子扶着自己的心口，在妆裕的搀扶下走了进来。她站在夜神月的床边，捧起夜神月的手，眼泪扑簌簌地落了下来，“需要叫医生吗？”

　　“真是的，担心死我们了，姐，你的生命力果然不是一般的强！”妆裕抹着自己眼角的泪水，眼中闪烁着无尽的关切。

　　“月酱——”

　　“夜神……”

　　各种男生女生都涌了进来，想必自己的人缘一定很好。他们看起来介于大学生和高中生，藏着懒散悠闲的气息，现在又夏天，自己大概是应届的毕业生。夜神月认真地盯着每一个陌生的面孔，仿佛在寻找什么。

　　她是……？

　　夜神月有点惊愣，门边出现了一个异类，大热天的，居然还穿长袖长裤，墨色的眼睛还有一对又浓又深的黑眼圈。她站在门口呆滞地注视着夜神月，夜神月的潜意识似乎停止了寻找。

　　忽然异类的身体向前一倾，原来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体格健美的男子和身材高挑的金发女人。

　　他们三个都是外国人，难道是肇事者？

　　当然，趴在自己床前抽泣的女生大概也是外国人，她看见妆裕淡定地将女生扶起，拿着手巾抹去她眼角的泪痕，轻声说：“姐夫，姐都醒了，还是说几句抒情的话吧！”

　　轰——

　　夜神月怀疑自己依然在耳鸣，心中似乎有什么倒塌了。

　　姐夫？

　　这个女生？

　　同性恋？

　　还是伪娘？

　　夜神月不敢相信自己失忆前做了什么错事。这一定是个假命题，因为她现在就是满心的嫌恶。

　　即使失忆前真有什么，现在的她也断不会接受。

　　她不会屈就于一个称谓，她只按自己的心意办事。

　　“我……”夜神月轻起朱唇，犹疑着，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般沙哑，“失忆了。”

　　夜神月看见众人都露出惊骇的表情，好像在担心自己把借他们的钱也忘了。她看见父亲很快恢复了镇定，而那个怪异的女生一直都很平静，刚刚只是墨汁般的瞳孔稍微放大了一点。

　　一位女生忽然挤到前面来，“扑”地跪下。

　　“对不起，夜神，都是因为救我，你才出车祸的。你救了我的命，你希望我怎么做都行。”

　　夜神夫妇连忙扶起女生，女生的父母也挤到前面不停地表示歉意并希望能补偿。

　　“讲一下全过程吧！”夜神月在妆裕的帮助下坐了起来，眼神像是在审视每一位望着她的犯人。

　　“我来讲！”当事人中的艾伯毛遂自荐，温蒂的手搭在龙崎的肩膀上，分外担心龙崎的情况。

　　夜神月看向这三人，病房中的人明显是分了群派的，这三个人总是站在一起而且还是闲适地靠着门。

　　“你当时在和我们一起逛街，过马路时舍己为人，结果就变成了这样。”

　　逛街？她和他们的关系这么好吗？

　　夜神月不由得心生傲气，那个不伦不类的女生太可疑了，她一直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沉默地盯着夜神月，一言不发，如幽灵般。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也没事不是吗？”夜神月向那个啜泣着的女生微笑，“记忆的话还可以听回来，大概过段时间就能复原了。”

　　即使失忆了，夜神月也还是文质彬彬。

　　龙崎无言地注视着又开始客套的夜神月，在心里翻了一个白眼。

　　手指抚上自己的嗓子，她依旧无法说话。在艾伯温蒂的迫使下询问医生，医生只是疑惑地说流河的嗓子并无大碍，说是流河的心理原因，大概是受了极大刺激。如果她潜意识不想说话，当然就发不出声音。

　　她知道是什么原因，只是因为喝了一口B的咖啡，她便昏迷，而后失去了嗓音。

　　B想迫使我去追逐他么？

　　龙崎蹲坐在同学身后的沙发上，咬着自己的手指，直愣愣地盯着已经和周围的人熟络上的喜笑颜开的夜神月。指尖有些颤抖，龙崎闭上眼睛，牙齿忽轻忽重地嵌入肉中，克制着心里冒出的汩汩酸水。

　　她不想离开她。

　　明明一天前，她们还亲密无间。

　　而今的此时，却是形同陌路……

　　感觉到温蒂在身边坐下，有什么在眼前一闪而过。

　　刺眼！

　　墨色瞬间晕染开来，还没来得及思考，龙崎便一把夺过手机将那张香艳的照片删除。

　　温蒂眼里闪过一丝讶异，但没有阻止，看来龙崎自己已经心中有数。

　　龙崎在温蒂的手机上写道：谢谢你的好意，温蒂。我已经打算离开这里了。

　　“因为你的喉咙吗？”艾伯轻声问道，如果是因为心理原因……

　　“夜神，其实你和……”

　　艾伯忽然提高了音调。

　　龙崎只是应顺地嘴一张一合地望着艾伯，无声地宣告艾伯的失败。

　　明明昨天还是如胶似漆的两人，就这样终结，未免太可惜。

　　夜神月一直关注着对她嘘寒问暖的同学身后三个没有诚意的家伙，看起来他们的关系很好，都会一起逛街了，可他们却对她不闻不问。

　　“流河无法说话吗？”夜神月本来想请艾伯继续，不过看样子怪同学并不想让他说。

　　“是啊，旱树，医生怎么说，昨天你就一直担心地魂不守舍得，医生都不看。”百合拔开众人走到龙崎面前握住龙崎冰凉的手。

　　夜神月隐隐有些不快和暗喜，也许是因为自己的伤势带来的神经错乱。

　　手怎么可以随便乱握？

　　魂不守舍？

　　“真是的，龙-流河，昨天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松田挠着后脑勺，关心并且微怒，他最近完全被排除在外了。

　　昨天，不愧是大凶和小凶。

　　龙崎嘴角边浮现出一抹冷笑，自己现在居然在想些题外话。

　　三堂没有出现，松田的小凶就是他会失去一个朋友吗？

　　她真是不在状态了，还有时间关心别人了。

　　“喂喂——你们都看着谁呢？她能回答你们吗？”艾伯在旁边说着风凉话，成功吸引了众人的目光，除了夜神月的。

　　她在笑？有什么好笑的？

　　夜神月心里的空白渐渐被谜团充斥着，总感觉流河有什么难言之隐，她似乎知道一些很隐秘的事情。

　　“总之不会失声太久。”艾伯肯定地说。

　　剩下的人都用你在说废话的眼神扫射他。

　　这是我的希冀，你们不会知道。

　　除了一些与龙崎经常来往的人，大多数同学对龙崎的事并不感兴趣。

　　他们的余光总停留在试图触碰夜神月的手的模特弥海砂身上。

　　刚刚夜神的妹妹说什么？姐夫？

　　还有艾伯，其实什么？难道还有第三者插足？

　　众人的八卦之血雄雄燃烧。

　　“艾伯，你刚刚那句话是不是没有说完？”

　　“是啊，怎么能只说到一半呢？如果那其实能刺激夜神快速恢复记忆怎么办？”

　　“宁可错杀不可放过。”

　　众人七嘴八舌起来。

　　“咳咳……”艾伯假咳几声，像是要演讲一般的向大家招招手示意安静，“我其实是想说，夜神和海砂不是真的恋人关系。”

　　“啊？”

　　众人哗然，都转头去看当事人。

　　夜神月悄悄地面露喜色，当然在众人眼里只是征求事实的扑克脸。

　　“啊～～你胡说什么啊，艾伯，海砂明明就是月的男友，月都答应了，你怎么会比我们更清楚呢？”弥海砂气急败坏地跳起来直指艾伯的鼻子。

　　昨天的激情总不是他的幻觉吧！

　　“弥，对不起。”

　　夜神月公正的声音。

　　空气似乎都停滞了。

　　夜神月已经装出一副柔弱的姿态，博取大家的同情，海砂再怎么激动也都无法靠近她。

　　“我觉得艾伯是对的，我觉得我不喜欢你这种类型。即使原先我们有恋人之名，我现在也想提出分手，请你谅解。”夜神月的目光温和，真诚地拒绝弥海砂。

　　“不，不是这样的。”弥海砂想靠近夜神月抓住她的衣领大声质问，但众人都形成一个防护罩来堵截这个激动的男生。只好先消减自己的气焰，弥海砂站在原地悲痛地说：“月只是因为失忆了才一时适应不了海砂，只要月再和海砂相处一阵，又会和之前一样和海砂恩爱的。”

　　如被抛弃的男一号般宠溺又无限悲怆的语气。

　　弥海砂是怎么看出夜神月和他很恩爱的，温蒂和艾伯都在内心发笑，在演对手戏吗？

　　夜神月只感觉头皮发麻，如果她之前真的和弥海砂是恋人……

　　失忆得好……

　　无论真假，既然失忆了，她就打算抛弃过去，重新生活，不想拘泥与过去自己的形象与身份，按照现在夜神月的情绪做事就行了。

　　重生，这是多少人的梦想，况且还正好是在自己青春年少的年龄。

　　“弥，不管之前如何，至少现在的我明白自己的内心对你没有那种感情。请你理解，你可以当作过去的夜神月死了，我并不在意。现在我们能做朋友。以后会发生什么事情我就预知不到了。”夜神月在众人面前愉快地给弥海砂台阶下。

　　弥海砂垂着头，刘海遮住了眼睛，似乎有一股阴怒的黑雾围绕着他。

　　他忽然抬起头，晶蓝色的眼睛闪动着泪珠。

　　“月，你不用为我担心，海砂永远爱你，你会再次被海砂打动的！”雨后晴天般的蔚蓝，是那样纯净令人动容。

　　但夜神月潜意识中早已习惯。

　　“谢谢。”仿佛是动容的声音，但夜神月的微笑带着疏离的气息。

　　龙崎下了沙发，准备离开病房。

　　夜神月的话已经很明了了，这是本色出演啊。

　　即使她留恋夜神月，夜神月也断不会接受。

　　夜神月大概会按照她原先的轨道行走，她只是她生命中的一个意外不是吗？

　　这种意外还能有很多，她为何一定要在一个上面浪费那么多时间呢？

　　况且她不得不离开，她不能失去自己的声音。

　　夜神月能失忆，也算是减轻了她的负担。

　　就这样，像朋友一样告别吧。

　　一开始本来就是要作朋友的，不是吗？

　　“这样的话我们也告辞了！”艾伯向同学们挥挥手，还留下个飞吻，三人便扬长而去。

　　越聚越多，心中的不安和不满。

　　夜神月不明白自己的恼怒从何而来，明明怎么看，都是不合群的人离开了，她怎么就这么舍不得呢？

　　夜神月只是认为自己大病初醒太敏感了。

　　喧嚣的街道。

　　“流河，你打算怎样？”一直在默默行走的三人中忽然传出了关切的声音。

　　“我要去找B。”龙崎在手机上输出这一串字来，给艾伯看。

　　“这样很危险，而且……”艾伯忽然噤声，但还是在吞咽后说，“夜神，你打算怎样待她？”

　　龙崎只是丝毫没有停顿地在手机上敲字，看来她早已下了决心。

　　只怕是悲剧。

　　“既然她不爱我了，那我就离开好了。”透着无所谓的语气，仿若之前的交集只是逢场作戏，逆来顺受。

　　就这样吗？……

　　如果是直接说明，夜神月一定会像拒绝弥海砂一样义正词严。

　　如果让龙崎再一次去接近夜神月，似乎很浪费时间。

　　毕竟爱情只是生活的一小部分。

　　如果没有了感情与责任，就不必被另一人牵制。

　　况且，她也无法与夜神月读同一所大学了。

　　就只能这样吗？

　　是的。

　　…… ……

　　从这以后，夜神月便再也没见过龙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