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念》张少微

4、三、风云散

　　叶慕风光是听到库什布冲上来所带起的那呼呼风声，便明白他的功夫不是昨天那几个何兀人地霸所能比拟的，不着痕迹地推开雅迪丽，转身一滑，堪堪擦过库什布冲上来的势头，躲过了他这气势汹汹的一刀。

　　库什布当下一愣，他在这代何兀人勇士中也算排得上名次，当然知道叶慕风乃是用的上乘轻功步法，心里更怒：“哪里来的中原杂种！到我们的地盘来撒野！”他原本以为叶慕风是普通书生，随随便便一刀便可叫他毙命，如今看来大是劲敌，再不留力，展开刀法向叶慕风穷追猛打。

　　叶慕风心知此人既是雅迪丽的未婚夫，在闽国地位肯定不低，原本不想树敌，但听他说话难听，不禁也有点动怒，况且见他一味强打，便有心给他个教训。库什布挥舞的大刀重达十斤，被砍中之处木屑飞舞，客栈老板和小二早就躲得远远了，然而叶慕风的轻功偏偏能够踏尘而起，在尘土中青衫飞扬轻舞，极为好看。

　　雅迪丽又是得意又是幸灾乐祸地拍手大笑道：“哈哈哈，库什布，你还跟我爸爸吹牛说赢了今年宫中的比试，这下牛皮吹破了吧，连一个普通的中原武人都斗不过！”库什布又急又怒，攻击得更急了，这下要是不能将叶慕风立毙刀下，往后他在雅迪丽面前还有脸面吗？！然而他越是着急，好似叶慕风更是悠闲，身法更是灵动，叶慕风微微一笑道：“小孩子，习武时，刀法固然重要，步法更是重要，不学好步法，只是急功近利，总归要吃败仗。”

　　言毕，他一晃身逼近，库什布大惊，抡起大刀砍他，叶慕风沿着他的手臂一滑，一脚踢中库什布小腿的“足三里”穴，倒不甚痛，却一股麻意，库什布差点跪倒，却凭意志挺住，拿刀再砍，叶慕风轻松闪过，几乎想笑了：“按我说的做。”他左足画圆：“学不了我的踏尘步法，学学太极画圆总会吧？”又扫中库什布脚踝“悬钟穴”。

　　库什布大喊一声，一把揪住叶慕风衣衫拿自己脑袋撞过来，这已是摔角的动作，在中原武林看来属于蛮横耍赖的打法，叶慕风神色一冷，两指一挥，点中库什布手腕穴道，大刀登时落地，左掌轻拂，这一下用的是亦川掌法，存心要叫库什布受点内伤了。“轰”地一声，叶慕风身形轻飏飏地飞了出去，雅迪丽一时害怕，叶慕风要是真的伤了库什布，也很麻烦。

　　一个身长足有九尺的赤膊大汉站在库什布的身边，粗声道：“原来是中原来的高手，我们少爷年轻不懂事，功夫不到家，还是让在下来领教几招！”叶慕风不在意地甩了一下刚才被那大汉用蛮力撞得有点发麻的左手掌心，笑道：“我并无意与这位少爷过招，却是他不放过我呢。”那大汉道：“你太过无礼，还需将你抓回去治罪！”

　　叶慕风笑容中沁含冷意：“何兀人，倒是不讲理得很。”他嘴上谈笑，眼睛却打量大汉，看他一身紧实的肌肉和高大身材，恐怕是天生神力，再加上后天锻炼，刚才他千钧一发之际代库什布与叶慕风对的那一掌，功力强劲，却叫叶慕风突然起了比武之心。那大汉再无二话，纵身一跃，朝叶慕风一拳打来。

　　这一下进攻快如闪电，哪里是库什布那急躁无章法的大刀可比，叶慕风料不到他来得这样快，拳势擦过脸际竟觉隐隐生痛，他再不敢轻敌，翻身腾空，一掌劈向那大汉颈项，那大汉比叶慕风高了半个脑袋，但行动却并未比他慢多少，一拳不中，另一拳已到，正中叶慕风胸口，这开山裂石的一拳，叶慕风拿手掌一挡，滑出足有两米远，才消了这力道势头。

　　雅迪丽吓得面色惨白：“叶木！快些别打了！”叶慕风脸上却露出笑容，他可当真是太久没遇到个好对手了，双袖一抖，发出清啸，认真施展开掌法了。叶慕风的武功，年幼时跟随纪春睐学习正宗曹国武艺，包括大、小九真内功，踏尘轻功，山岳剑法以及亦川和亦泉两套掌法，到了十二三岁才到了严国拜师，只为了与姜国太子陆祉源成为同门，所以他虽然精通严国武功，但是根基依然在曹国。

　　亦川和亦泉两掌法顾名思义，一如大川奔腾不息，一如泉水叮咚不止，亦川掌法大气磅礴，使出来流畅美观，大开大合，亦泉掌法却以奇思妙想为长，经常出奇制胜，比如若要在突然间不着痕迹地打倒多人，则非亦泉掌法莫属。叶慕风内力雄厚，使出亦川掌法更是飘逸大气。雅迪丽看得都呆住了，她虽然年轻幼稚，但不是傻瓜，她看到叶慕风这手武功，隐隐觉得自己似乎招惹了个了不得的人。

　　而这大汉内力虽比不上叶慕风，但是天生身体强健，力大无穷，叶慕风数次与他正面相持，竟然都反被震得倒退数步，掌心发痛，他虽不惧这大汉的力气，但却也久战不下。那库什布看得也吃惊，这个神力家将跟随自己已久，一向战无不胜，雅迪丽这哪里找来的小白脸，居然能跟他打成平手？

　　再打一阵，叶慕风察觉那大汉有些气息不稳，心里了然，他身形高大，自然消耗较多，况且似乎内功不高，不擅长久战，平时应该也仗着天赋极少练习，他掌法一换，变成小巧玲珑的亦泉掌法，故意左肩卖个破绽，那大汉运起全身力气砸中他左肩，饶是他已经运功护体，也感觉到疼痛入骨。

　　叶慕风稳住心神，看准颈项穴位，一招亦泉掌法中的“山气入青红”，这原本是描述曹国南边、如今的邹国里一条叫青红的小溪，因着水流极细，而交杂青山红日而得名，这一招攻击点小却穿透力极强，那大汉没哼一声，便直接晕了过去。

　　叶慕风见这大汉倒下，尚未换气，脑后便觉有金属之声，他身形跃起，于腾空中转身拔剑，“叮”地一声，两把兵刃相交，叶慕风“雪中莲”已然在手，偷袭的那人是个极瘦的矮个子，面容枯槁，手里两把圆刀，没发一言，一击不中又再跃上攻击。雅迪丽不忿道：“岂有此理，库什布，你们车轮战啊？”

　　库什布懒得理他，直唤那枯槁的小个子：“阿里普，赶快把这个小白脸给我杀了！”雅迪丽看看库什布身后，足还有四五个他家中的高手家将在候，叶慕风就算武功再高，打得了几个人？她叫嚷道：“库什布，你跟我爸爸怎么吹牛的，还说自己武功第一、人品第一，如此以众欺寡，人品好在哪里了？？”

　　库什布脸色阴沉地吓人：“你给我老实点，等我杀了那小白脸，再跟你算账！”雅迪丽一向养尊处优，不曾被人训斥过，一扁嘴要哭：“呜呜呜，原来你是这样的，我要跟我爸爸说，我死都不要嫁给你！！”库什布心烦意乱，这会子只关心要把叶慕风拿下，其他也顾不了了。

　　叶慕风最擅长的便是剑法，一套曹国的山岳剑法是看家本领，还学过好几套严国的神妙剑法，他亦是全凭剑法拿的天下第一，这阿里普与他比试兵刃，那可真是正中下怀。“雪中莲”较一般长剑为短，因为可以以上乘内功依附无形剑气，使剑法威力大增，而剑刃本身则锋利非常，阿里普的圆刀已算神器，与“雪中莲”相交数下，也已磕出缺口。

　　叶慕风轻轻松松在半空画个剑花，严国吟风剑法使出，剑势飘忽不定，剑光点点，以上击下，阿里普只得将两把圆刀舞成一团光影，抵挡虚实难辨的剑招，叶慕风身形同样如同随风摆动，在这斗室之内，却叫看的人仿佛置身树林风吟之中，清风扑面，而刀剑相击闪烁出激烈火光，忽然哗啦一下，阿里普的一把圆刀断成两截。

　　阿里普扔出一截断刀，那刀在空中居然折返而来，直击叶慕风后背，同时阿里普迎身扑上，叶慕风微一皱眉，想不到这阿里普倒是随机应变。库什布早看出阿里普不济事，此时一声令下：“尼克、阿沙、帕威士，统统一起上。”雅迪丽大嚷起来：“你这臭不要脸的，库什布，你敢杀他？！你胜之不武！！”

　　叶慕风本不想伤人，但这情况下却不得不出手了，随手一挥打落后击而到的半截圆刀，反握“雪中莲”迎上阿里普的圆刀，用上内劲，“雪中莲”不但将其圆刀折为两截，剑身亦砍中阿里普的胸口，因为并非刺的，所以伤口不深，却很大，登时血流如注，他与阿里普如此一触即走，闪身跃开，其余三人杀到，他燕子穿帘般划了个漂亮的弧，左手用掌，右手使剑，竟然丝毫不觉落于下风。

　　雅迪丽看得眼睛发直，库什布跟她同属库家皇族，家中精兵强将甚多，基本都算是何兀人中顶级的高手了，如今不止车轮战，还加上了三对一，叶慕风居然还能斗个平手，这、这也太神奇了吧？！库什布的脸色更是不佳，他之所以会如此震怒，只不过觉得雅迪丽看上了叶慕风，如今人没杀掉，反而衬托得叶慕风更加本领高强，他已经气得七窍生烟了。

　　叶慕风样子上虽然不落下风，其实以一敌三，他也是有苦说不出，三人中一个是外家高手，擒拿手舞得虎虎生风，他以掌相斗，若稍不留神一只手掌就可能废了，另外两个一个拿刀一个用棍，武功比之使擒拿的稍差，以精妙剑法也不过堪堪抵敌，他叹了口气，想着今日看来是不得善终了，需得另外寻个机会见何兀人的皇族了，他先自行脱身要紧。

　　想法已毕，纵身跃起，内力徒长，手中“雪中莲”挥出，无形剑气如暗器般散出，那三人从没见过如此武功，武功稍弱那两个顿时惨叫着中剑，使擒拿那个却艺高人胆大，两掌拍开剑气，叫了一声：“不过如此！”也纵起身子，趁叶慕风招式用老，一爪抓向叶慕风肩头，叶慕风无可奈何之下出掌击向他心口，两人交换一招，那使擒拿手的毕竟内力不及叶慕风，受伤甚重，倒在地下。

　　叶慕风看了看肩头微微渗出染红衣衫的血迹，也感叹这人力道强劲，库什布见自己带来的精装武士居然全部受伤挂彩，再无战斗能力，一时有点接受不了现实，见叶慕风也受伤，应是有机可趁，重又举起自己的大刀欲冲上去：“我杀了你！！”

　　“适可而止！”一个浑厚的声音大喝一声，雅迪丽和库什布全数回头，门口一大队兵马不知何时来到的，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人下马走进酒楼，衣着甚为华贵，金色的头盔之下依然是几股发辫，雅迪丽脚都软了：“爸、爸爸……”中年人两眼却盯着叶慕风，语带嘲讽：“实在是太意外了，在这里居然能看到这手功夫，看来是，所谓救国英雄叶慕风到了嘛。”

作者有话说

　　叶慕风的武功，可以参见《墨林传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