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之伤(彩云国物语同人)》和音

81、一、最初

　　无垠的彼岸花丛刺眼得几乎让她睁不开眼睛。伸出手，让在空中漂浮的细丝一样的花瓣落在手中，可是花瓣一接触到手掌便消失了。“沙……沙沙……”那是衣服与花丛摩擦的声音。由远而近，那身影在她眼中越来越清晰。

　　“苍遥？没想到还能看见你。”

　　“呐，碧澄，找我。”

　　“为什么？”

　　“我要带你离开缥家。找我……”

　　“痛……”轻微的痛楚自额上传来，她睁大眼睛，“是……梦啊。”

　　周围并没有彼岸花，只有摇曳的烛火。她一只手扶额，一只手撑着身下的软垫坐起来，空旷的房间里回响起锁链相互碰撞的声音。她的动作显得不怎么灵便，因为全身都被锁链缠绕着。

　　“我好像——很久都没在梦里见过她了。也有几百年了吧？”

　　她自言自语着，目光却落在身边的一个藤球上。当要伸手去拿的时候，听到门外有些声响。——这里是一座大殿，门在白天会开着。她向门外望去，只见一个小脑袋探进殿内，一接触到她的目光又怯生生地缩回去。她笑了，一手拿起藤球，抛了几下，然后欲向门外扔去。

　　“碧澄，不能欺负小孩哦。”美丽的女子抱起门外的小孩，走进大殿。

　　碧澄的手收回来，将藤球拨来拨去，又注视着女子怀中那个五岁小孩，道：“蔷薇你也不比我好多少，缥家所有小孩的脸应该至少被你捏过一遍了吧？啊啦啊啦，居然是女孩子呀，可怜的女孩。”

　　那个有着倾国倾城之貌的女子就是蔷薇姬，作为彩八仙之一，力量一直被缥家利用。虽然碧澄自苍遥姬去世后就一直困在缥家，但很明显，缥家正是因为无法从碧澄身上榨取力量才囚禁蔷薇姬的。与碧澄有些相似，蔷薇姬手腕也连着锁链，然而她在一定范围内还可以自由活动，碧澄却在这座大殿里住了千百年而不能踏出门口半步。

　　“来，去玩吧，不能老是打扰姐姐睡觉哦。”蔷薇姬从碧澄手中拿过藤球放在女孩手中，然后才把她放下地，推着她出了门口。

　　“她是谁？”

　　“缥璃。”蔷薇姬回到碧澄身边，脸上掠过一丝疑惑，“她没有异能，你是看出来了吧？没想到你会对她感兴趣。”

　　“她并不是她的名字。”碧澄眯起眼，凝视着在门外玩耍的缥璃。

　　没有太大起伏的声调是她的说话特色，除了某些时候，例如刚才在缥璃面前。仿佛千百年来，身上那些锁链也将她的性格压缩成一个藤球。

　　“对了，你最近见过苍遥吗？”蔷薇姬坐到碧澄身边。

　　“在梦中，几天都是相同的梦。你也看见了？”碧澄扯了扯蔷薇姬手腕上细锁链，每一次都证实了她的能力不能将其扯断。

　　“是的。”蔷薇姬点了点头。

　　碧澄沉默了。不像蓝仙和自己，蔷薇姬预知、推理的能力比较弱，如果连她也见到的话，那么苍遥姬的信息一定很强烈。信息是意味着苍遥姬将会转生吗？倘若如此，碧澄确会很高兴，毕竟苍遥姬是她的朋友。可是……碧澄不自觉地望向缥璃。

　　“你好像很关注她嘛。”

　　“她缺少了一点东西。”碧澄呼出一口，将身体的重量都压到软垫上。

　　“什么？”

　　“智慧。可爱的人往往会做出愚蠢的事，是因为聪明人往往不讨喜，还是愚蠢往往显得可爱？”

　　“她还只是小孩而已，你怎么可以——” 蔷薇姬想说碧澄太武断，但又马上意识到什么而没有说下去。

　　“我看见昨天、今天和明天。那孩子虽然愚蠢，却可以给予我们自由。”

　　“我们不能利用一个小孩。” 蔷薇姬站起来，眼中掠过一丝怒意。

　　“会说出那样的话真不像是你。但是，无论如何，命运并不会因为她是小孩而饶恕她。”

　　蔷薇姬默默地离开大殿，没有再看碧澄一眼。纵然她很久没有到过缥家以外的世界，可是她还是知道，人类将碧仙称为命运，无情无义的命运。

　　“姐姐？”见蔷薇姬出来，缥璃抱着藤球上前，伸手轻轻拉住她的裙摆。

　　蔷薇姬蹲下身，捏了捏璃的面颊，微笑道：“乖，姐姐想休息一下，你先自己玩吧。对了，以后你还是少打扰大殿里那位姐姐比较好。”

　　虽然蔷薇姬开始不希望缥璃太接近碧澄，但她预料不到，在那天相遇之后，璃显然很喜欢与碧澄待在一起。

　　璃疑惑地看着蔷薇姬，但蔷薇姬站起来，没有多说便往神殿旁的房舍走去。

　　“姐——”

　　她想去追蔷薇姬，可才刚开始跑就马上停下来了，再前一步便会撞上一个人。她仰起脸，看清楚挡在面前的人。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男子，一头银发在柔和的阳光下流淌着光泽。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漆黑的瞳孔像是会把人吸进去的无底洞。璃仅仅是与他对望了一眼，便觉得一股寒意流遍全身。明明已是和暖的春天，她还禁不住浑身颤抖。

　　急忙低下头，侧身绕过那男子，然后用尽力量向蔷薇姬的房间跑去。此刻，她只有一个念头，逃走、尽快地逃走。犹如第一次那样，只走出几步，她就察觉到手被捉住，下一瞬间，她觉得自己的身体正腾起，紧接着重重落地。剧痛随即传来，痛得眼泪也涌出了。

　　“像你这样的废物连哭的资格也没有，更别妄想去碰蔷薇姬。”男子看也不看璃一眼。

　　“居然敢在我面前欺负小孩，你大概觉得自己太长寿了吧，缥璃樱。”冰冷而傲慢的声音从神殿里传出。

　　缥璃樱望向大殿，脸上掠过一丝惊愕。几十年来，他第一次听见碧澄的声音，因为她不屑与缥家任何人说话，最匪夷所思的是竟然为一个无能的小孩而开口。

　　锁链的声音响起，女子的身影越来越近，到门口才停下。比身体还长的头发与灯火有着相同的颜色，发丝在没风的情况下轻扬。他同样是第一次看见碧澄。从来没有缥家人敢踏进那座神殿，他只记得小时候曾经企图窥视她的容颜，结果刚到门边就吓得浑身发抖。

　　碧澄与蔷薇姬最大的不同就是两人的处境，蔷薇姬是缥家的财产，碧澄却是缥家的守护者，是贵宾。那一次大战，以自己的肉身为代价协助苍玄王和苍遥姬封印了所有妖物，从此只剩下元神。苍遥姬去世后，封印变得脆弱，她又为朋友而一直守在这座神殿里。千百年来守着被封印的魑魅魍魉，这亦是她不能踏出大殿的原因。她身上的锁链，既是夺取她自由之物也是让她得以实体化之物。时移世易，如今缥家仅仅是惧怕碧澄的力量而已。

　　“她只是个废物。”璃樱觉得碧澄为璃说话是对他的侮辱。

　　“愚蠢的孩子必然有着愚蠢的父母。不是因为他们天生愚蠢，而是因为长辈不愿意看见他们超越自己。”

　　碧澄不曾看璃樱一眼，她的目光一直在璃身上。她蹲下来，张开双臂，道：“过来姐姐这边。”

　　璃怯怯地望一眼璃樱，见他没有反应，便连疼痛也顾不上，径直扑入碧澄怀中。

　　“那么你可以走了。”碧澄抱起璃，然后才看着璃樱，语调仍然这么轻蔑，“哦，对了，如果以后再看见你欺负缥璃，那你就去向苍遥解释吧。”

　　说罢，碧澄抱着璃回到大殿深处，留下愤恨的璃樱。一个在他眼里只是废物的女孩，竟然可以进入他从小连也不敢想的神殿，留在碧澄身边。于他而言，无疑是莫大的侮辱。

　　“姐姐，我是不是很没用啊？”璃哭着问碧澄。

　　“或许你以后都不能成为睿智的人，但你可以努力使你的儿女变得聪明。虽然……睿智的人也会是不讨喜的人。”

　　确实，璃一生都不能算是睿智的。

　　从相遇那一刻开始，她一生的轨迹都没有超出碧澄所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