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落成忆》珂爷

2、冲突

　　叶岚说今天要组织一下庆祝我出院，晚上8点。
　　还有一下午呢，随手打开笔记本，在医院关机了这么多天也不知道有没有被炒掉，看看邮件先。
　　抬头看着熟悉的桌面，顺手点进邮箱，200多条？
　　“理财小调查，参与免费赠送30000元交通意外险......”
　　“热门微博：女童icu内遭护士扇耳光，一天后死亡......”
　　“你的好友@窦颖给你发了109条新消息，快来看看吧......”
　　......
　　200多条啊，怎么会连一条非垃圾邮件都木有？
　　这么久都没有消息，估计是被炒掉了。
　　炒掉就炒掉，反正也不喜欢！
　　可就没有一件顺心的事么!感叹一声，推开椅子倒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愣，
　　才刚醒，接着睡也睡不着啊。
　　这时肚子传出的“咕噜”一声像在提示我，其实还可以去吃饭的。
　　悠闲的在街上溜达着，Y市是一个海滨城市，空气相当的清新，所以溜达起来格外舒服。
　　“哎，前面那谁，等等！”后面传来一阵呼声。
　　我莫名其妙地转身，后面一名中年男子气喘吁吁地追了上来。
　　“你喊我？”我指了指自己。
　　那中年男子在我面前停下，深呼吸了几口，擦了擦汗，“是啊，在医院见过你，好巧啊。”
　　“叔叔，如果你认识我的话，应该知道我不叫那谁。”我无奈地翻了翻白眼。
　　这种称呼很让人不快。
　　“你的名字我只听过一次，一时想不起来，”他喘了口气，反应了一会，朝我吼道：“你才是叔叔，你全家都是叔叔！我才27！”
　　听他这么一喊，我不由的想起好友马琳琳的男朋友给我们讲过的一个笑话，说是他有个大学同学长的特老相，有一次他陪那个同学坐公交去看他初中的弟弟，他在前，那同学在后，邻座的一个30岁左右的男人估计无聊了，转头搭话，张嘴就来句：“大哥，去哪啊？” 那同学也许是平常遭遇这样的待遇多了，颇平静的回答：“二中”。那男人第二句话：“噢，去看孩子吧？现在的孩子初中开始就挺苦的......” 那同学脸部抽搐了一下，没吭声。人家接着来了第三句话：“大哥，你孩子初几了？”那同学估计半疯了，也不解释，顺口来了句：”初一。” 听完那男人异常惊奇地瞪大眼睛盯着他同学，盯了足足十秒钟，来了句:“大哥，那您孩子要的可是挺晚的啊！”
　　现在想起来，还是很好笑啊。
　　“你傻笑什么？”对面汉子盯着我的脸看的莫名其妙，“挺好一姑娘啊，不会车祸把脑子撞坏了吧？”
　　“你真认识我啊？”我愣了下，知道我出交通事故的人应该不多，这么说他是真认识我了。
　　“你应该不认识我，我也只是在医院的时候隔着玻璃见过你一次，当时你还昏着呢，我负责这次事故的调查，我叫黎卫东，有点问题想问问你，可能需要点时间，如果可以的话，可以请你喝点东西么？”他一脸诚恳。
　　可这份诚恳没有持续多久。
　　“你是在耍我么？”他满脸怒气，“你怎么可能想不起来！”
　　“我的记性真的很不好，我甚至都想不起来我是怎么求职的。”我瞪大眼睛，一脸无辜地看着他。
　　我说的都是真的。
　　“我......你......”他脸憋的通红，像是随时都会爆发一样。
　　“大家都在看你呢，有话好好说，”我连忙去拉他的胳膊，“你看我光知道你的名字，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叫王羽蓝，羽毛的羽，蓝天的蓝。”
　　不知道是因为自我介绍时的笑容还是周围传来的异样目光，他深呼吸了一下，脸色渐渐恢复了自然，“那你还能想起来什么？”
　　“朋友说是一场意外事故，我重伤昏迷了半个多月。”我慢慢回忆着。“就这些还都是听说，其他的一点也记不起来了。”
　　“意外？我总觉得有些不对的地方，你要是记起什么或者听说什么的话一定联系我，这是我的号码。”说着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恩，一定会联系你的，记不起来真是对不起啦~白喝你的东西了。”我自己也感觉有点过意不去了。
　　“没什么，那我先走啦。有情况记得联系啊。”
　　说完他朝我眨了眨眼睛，转身结账去了。

　　在家看了几集韩剧，才想起来晚上还有聚会。
　　时间已经是7点20了。
　　胡乱洗刷下，从地上随便捡了几件衣服套上就跑了出去，8点的聚会，打车去还来得及。
　　进到房间，我才发现我过于高估他们的时间观念了，已经8点10几分了，我到的时候只有安然在。
　　“你来了啊，好早。”我笑着打招呼。
　　“不早了，是他们太晚。”她接了一句，然后一脸担心，“我刚出国去拍了一组照片，你怎么就出事故了？没事吧？”
　　“恩，现在基本没事了。对了，叶岚他们到了么？”我坐到她身边，随口问道。
　　“叶岚？你怎么会又和他扯到一起了？”安然明显的一脸惊讶，“今天不是你叫我们出来聚会的么？”
　　“我？不是啊。”我纳闷。
　　“等了这么久，你不会还没死心吧？”她忽然转头看着我，一脸严肃。
　　“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下意识地回答，“别开玩笑了，怎么可能。”
　　是啊，就算重新在一起了又怎么样？难道再来一次五年的消失么？
　　人生又能有几个五年？
　　“你们俩在讨论什么呢？让我猜猜，是在说我么？”门口传来熟悉的声音，是他。
　　“你来了啊？”“关你什么事！”我和安然同时抬头。
　　“恩，我在大厅点完菜就看到琳琳他们，正好一起上来了，羽蓝你也到了啊？这几天过的怎么样？”他一边问候一边不顾安然的怒视坐在了我边上，好吧，一张8人的桌子边上只坐了3个人，我两边一面一个，挺紧凑。
　　“蓝蓝，你没事吧？身体恢复的怎么样了？”刚想说点什么，一阵轻柔又带点焦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我不由得转头看去。
　　门外走进来两男一女，是我大学时期的好朋友马琳琳和她男朋友陈可，还有......那个警察？
　　“是你？”我侧头回忆了下，没错，是他，“我记得你叫黎卫东吧？”
　　“接到你的通知，我叫大可的时候他正好也在，就一起过来了，原来你们认识啊。”马琳琳诧异地看了我一眼，一屁股坐到了安然旁边，陈可和黎卫东向我打了招呼，也依次坐了下去。
　　只见过一面不知道能不能算是认识，我想。
　　“这可不是蓝蓝的通知，对吧？”安然侧头望着叶岚，一脸嘲讽。
　　“恩？我收到的是蓝蓝的名义发的通知没错啊。”琳琳有些茫然。
　　叶岚只是沉默，可脸色并不太好。
　　“估计某人也知道用自己的名义，恐怕就没人会来了吧？”安然继续攻击，“倒也聪明。”
　　我干笑了几声，叫来服务生，“多两套餐具，来给撤了吧，顺便可以上菜了。”
　　不知道是不是今天客人比较少的原因，菜上的特别快，可直到菜齐了也没有一个人开口，
　　大家都只是默默的吃。
　　“不知道大家还记不记得我说过的那个笑话？”一向不太爱说话的陈可这时候插了一句。
　　“就是特老相的那个？”我接过话题。
　　陈可作为律师圈子里小有名气的辩士，平日却很少说话，所以他说过的笑话，就算剁俩手指用一只手也数得过来。
　　“恩，这就是真人，我今天给你们带来了。”他放下筷子，转头看了一眼身边的黎卫东。
　　场面顿时一静，视线很成功的被引到了一脸莫名其妙的黎卫东身上，不过气氛确实稍微活跃了起来。
　　人民警察为人民，所以警察同志，为了活跃气氛你就牺牲一下吧，我想。
　　可事实证明，我还是高兴早了。
　　“哦对了，蓝蓝，差点忘了，电视台那边我一直给你挡着呢，再不联系你们呢老主管，真要给你炒了，我这点面子可快磨光了，台里现在都传开了，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牌的助理。”安然盛了满满一碗松子玉米，一勺一勺的送到口中狠狠地嚼着，“你还行不行啊？不行就辞了算了，反正你也不缺钱。”
　　“行，怎么不行？不行制造条件也得行。”就算是不喜欢，可人总要做点什么的吧？
　　“别拍了，再拍......”
　　“我看真不如别干了，”没等安然说完，叶岚插过来一句，“还不如过来给我打打下手呢，钱也不少给你的，还不用被人家当丫鬟似的使唤。”
　　“人家缺你呢点银子？”安然白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我拉了安然胳膊一下，凑到她耳边低声道：“你今天怎么老跟他对着干呢？”
　　“反正姐就是看不上他，”安然朝我撇了撇嘴，“还有，你干吗要帮他说话，他值么？”
　　值的吧，我想。
　　因为我至今还是忘不了他。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不要乱说。”他还是忍不住反驳了。
　　“我有什么不知道的？你不声不响的就把人丢下五年，一个女人能等几个五年？致远一出事你眼巴巴的跑回来干什么？你呢点心思谁不知道？”安然是绝对的大女人，一点就着，“那你来帮她回答好了，值么？你摸着自己的良心说！”
　　他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看着我，眼中满是悲伤。
　　看得我心里一揪一揪的疼。
　　“你们能不能别闹了？”我随手抄起身边的杯子，一仰脖，张口就倒了进去。
　　可我没注意，我右手边是叶岚，他的杯子里是满满的白酒，而那杯子是3两半的。
　　所以人们说，冲动是魔鬼。
　　我觉得我现在绝对就是鬼上身了。
　　好在我酒量虽然不大，酒品却很不错，所以我没有闹，也没有大叫，只是默默的迷糊过去了。

　　“砰砰”的敲门声响起，我扫了一眼手机，差五分9点半。
　　这么早，谁啊？
　　“我来给你送早点，刚出院就喝成那样，也不会做饭，你说你可怎么办，啊？”马琳琳走了进来，一边说着一边帮我整理地上乱丢的床单，待换洗的衣服等杂物。
　　亏得她手里还提着一袋子早餐。
　　“我可羡慕死陈可了。”我笑着接过她手里的早餐袋。
　　说起来，她真的算得上现在社会上难得一见的淑女了，总是慢吞吞，柔弱弱，平生没和人红过脸，就是没什么大病，否则真和林黛玉一样了，从名字和性格对比上来说，安然真该和她换一下，这还是琳妈妈嫌弃马琳太男性化，要死要活才让琳爸爸多加了一个字上去。
　　“又走神了，说你点什么好啊，”她拾起最后一件v领掐腰小衫，嗔怪地点了点我脑门，“先吃点东西吧，昨天本来就没吃多少，就那点估计也都吐了，这都9点多了，胃不难受？”
　　我连忙把衣服也接了过来，“行了，别忙活了，一个人住习惯了就这样，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不吃早饭的，对了，看你眼圈红的快赶上兔子了，没睡几个小时吧？今天别去上课了，先在我这眯一会吧。”别看她这么有文学范儿，大学时代可是理工院的镇院之花，不过毕业后居然跑去教书了，这让我和安然都大惑不解。
　　“今天上午找人替我了，想来看看你，正好脚受伤了有理由请假。”她坐到我床上，揉了揉脚踝，“你和叶岚怎么回事？”
　　“你的脚怎么回事？给你拿云南白药喷雾来？”我的目光偏移了一下，顾左右而言他。
　　“昨天我和叶岚送你回来的，扭了一下，已经包过了，没事的，”她一定是看到我的小动作了，轻轻笑着，“大学时候就一会往致远那里凑，一会又缠着叶岚，前段时间听你说致远要向你求婚，还一脸幸福，现在又一口一个叶岚的，你是怎么想的？”
　　“恩？”我抬头诧异地望着她，
　　林致远？求婚？
　　叶岚也这么说过，可我怎么一点也想不起来。
　　还有，我真的一直当林致远是哥哥那样的朋友，怎么还会一脸幸福？
　　到底怎么回事？
　　“昨天我们送你回来，我去帮你拿湿毛巾，从洗手间出来的时候听到他坐在床头自言自语，你知道他说什么么？”琳琳侧头望着我，“我愿意为了你说他曾经说过的话，做他为你做过的事，如果只有这样才能让你接受我的话。你知道么，他说这些的时候，背影是那么的落寞，真的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我知道你们之前发生的事情，可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
　　琳琳的话，让我愣住了，
　　误会？
　　有什么误会是不能说出来的？
　　或许是看出了我的纠结，琳琳环住我的肩膀，“蓝蓝，大学时期，你，我，安然，叶岚和林致远分散在4个专业，我们之所以能成为朋友，你是中间最重要的纽带，虽然我们不说，可是大家都明白的，你虽然不是最出众的，可就是有那种魅力，能让人聚在你的周围，可是你从来都不知道自己才是最脆弱的一环，我觉得你还是要慎重考虑下，无论是为了你还是他。”
　　脑中忽然浮现出昨晚叶岚那令人揪心的目光。
　　我脑中一片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