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笙歌》摭话

1、第 1 章

　　沈月灼的直觉告诉自己，她在做梦。
　　梦中所见便是自己所经历的一切。在梦中，她的母亲被并西将军所欺辱。
　　母亲杜挽湘身为天月国唯一的女将军，此次来讨伐并西，谁知并西国与连青国联手，杜挽湘措不及防，打了败仗不说，还被人下了软骨散，将她与杜挽湘一同带回并西军营。杜挽湘呆呆地望着敌军的帐篷顶，一言不发。

　　杜挽湘无法反抗，她不哭不闹，活死人也是如此吧。并西主帅将军坐在他的椅子上，大笑着看着这场所谓游戏。他将手中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说道：“杜挽湘，你之死不告诉我那天月的皇帝传来密报所在，如此甚好，本将军便要让你的宝贝女儿这辈子都无法逃离母亲死在自己面前却无力反抗的噩梦！哈哈哈！”说罢便仰天大笑。
　　沈月灼拼命喊叫，拼命想要拉开欺辱母亲的并西士兵，他们面目可憎！可她仅有六岁，那力气对强壮的并西士兵来说无济于事。

　　并西将军微微有些醉意，对士兵下令说：“今日随你们如何玩弄她！”他们将杜挽湘的腹部剖开，杜挽湘甚至连一句疼都没喊，仿若剖开的不是自己，而是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沈月灼失声痛哭，她发了疯般地将那些残害母亲的并西士兵推开，怒吼道：“不准你们伤害我母亲，滚开！”说罢，她缓缓躺在母亲身边，眼泪早已模糊了自己的眼。母亲自小便教习自己琴棋书画，无奈自己只对武学感兴趣，母亲便亲自教她习剑学武，那一幕幕历历在目，仿若是昨日发生一般无二。

　　她握着母亲已有些冰冷的双手，只是在母亲耳边轻声说道：“母亲，林叔叔马上就会来救咱们，咱们就可见到父亲，咱们便可回家了。”杜挽湘出征所带领的三万士兵，无一生还。副将林笠回天月国禀报皇帝，派出援兵，如今林笠还未带领人马前来。
　　杜挽湘只是用着最后的力气抚摸着她的脸，沉着声说道：“月灼，母亲对你不起，七年间你从未见过父亲一面。月灼乖，随林笠回天月，去长安沈家，凭你肩上印记，去寻父亲！”她说出最后四个字仿佛用尽了最后的力气，说罢便咽了气，合上了眼。
　　的确，沈月灼六年间从未见过亲生父亲。每当沈月灼问起为什么父亲不在时，起初杜挽湘总是满面笑容，带着些许期待说：“快了，父亲总有一天会来接咱们。”可过了许多年，父亲依旧未来接她们母女回家。当沈月灼再次问道这些时，杜挽湘也是满面愁容，可对上沈月灼依旧满面笑容，说：“月灼乖，再等等父亲罢。”渐渐地她也长大，知道什么话能问什么话不能问。可这六年来，父亲从未露过面，每月仅仅派人送来生活用的银两。
　　沈月灼亲眼目睹了母亲的凄惨死状，与此同时，她竟流不出一滴眼泪，转而替代悲伤的是满腔的愤怒，她觉得自己就快要爆炸了！

　　并西将军站起身，含笑说道：“将她送出军营，随她自生自灭罢！”沈月灼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易德，这十四年间你一定不能死，待我十年后来取你狗命，让你死不瞑目！”她瞪着泛红的眼，怒声说道。
　　易德听沈月灼所说，更是大笑：“我倒要看看你一介女流有什么本事，你母亲如此惨死，好自为之罢！”说罢便一挥衣袍便走出帐篷。

　　沈月灼被几个士兵扔出军营，军营外是无尽的沙漠，她这时早已晕了过去。士兵看着沈月灼，无奈摇摇头，如此年幼的孩子在沙漠中定是活不长，内心不禁暗自叹道将军的残忍，无奈他统领全军，也不敢违背他的意思，便转身离去。走在最后的士兵想起方才的残忍对待，不忍心让她死在这，便将自己身上的水壶放在沈月灼身侧。希望这小姑娘能活得久些罢，他心想着，叹了口气转身离去。

　　沈月灼被噩梦所惊醒，醒来便注意到自己在马车上，这里是哪里？马车又驶向哪里？
　　“醒了？”一白衣男子见沈月灼醒来便微笑问道：“你睡了三天三夜，醒了便吃点东西。”说罢他身边的黄衣女子得到命令一般，将食物递给沈月灼。
　　沈月灼不接食物，不开口说话，只是直直的盯着白衣男子，眼中充满的是警戒。
　　白衣男子生得好看，面容白皙，唇瓣桃红，一双丹凤眼微眯着，他倚在软席上，头发随意散开，但并不觉得凌乱，反而添了一分慵懒。
　　沈月灼这时才注意到马车内部的精致陈设，看他衣着气质和马车陈设，便知道不是一般人家。

　　见沈月灼不接食物，便知道她内心在警备着什么，却也是嘴角含笑，说道：“你不必担心，我是天月人，想必你也是。我们从九夏回天月，才在沙漠中发现了你。”沈月灼不禁想到方才自己做的梦与前几日所经历的一切。多年跟随母亲的沙场生活养成了她沉稳有谋划的性格，可毕竟是个孩子，想到母亲的死状和死前对她的嘱托，她只是静静地坐在软席上，低着头一动也不动。
　　白衣男子见她低着头毫无反应，便也不想为难她，罢了罢了，先将她带回天月罢。

　　马车倏然停了下来。黄衣女子皱了皱眉，见没有惊到主子，稍微松了口气，便掀开车帘问道：“贾磐，为何忽然停了马车？”
　　贾磐挠挠头，指了指前面的人马，说道：“他们说我们将他们将军的女儿藏了起来，要求我们将人交出来。”
　　黄衣女子一听便是有些怒气，说道：“我们哪里藏他们将军的女儿了，分明是找事！”转眼便看见沈月灼，或许是她？
　　黄衣女子温着声问道：“你瞧瞧那些人是不是在寻你？”说罢便掀开车帘，沈月灼望了望马车外的人马，便见林笠为首。沈月灼点了点头，不出声。
　　白衣男子靠在沈月灼面的软席上，闭着眼假寐，听见白衣男子道：“罢了，将她还给他们吧。”说罢挥了挥手，示意可以放人。

　　黄衣女子便将沈月灼送出马车，林笠见沈月灼，有些欢喜，不禁眼中有些雾朦，林笠下马，轻声问道：“月灼？”沈月灼见到林笠也有些委屈，听见她在确认自己，便跑了过去，抱住了林笠。她的眼泪像止不住的泉水，肆意地从眼眶中奔出，她唤道：“林叔。”
　　方才林笠还以为寻不到沈月灼，听说沈月灼被一辆驾着精致马车的人救走，在这里守了许久才找到她。他抚摸着沈月灼的头说道：“乖孩子，咱们回家。”说罢便预备将她带上马，沈月灼却拉了拉林笠的衣袖，林笠以为她有东西落在马车上，只见沈月灼跑进马车，对白衣男子说道：“公子，谢谢你们救了我，若是往后有难，请至天月长安沈家寻我，我定会助你。”她稚嫩的声音散发着孩童般的天性，却又凭添了份经历过生死的沉稳。
　　白衣男子依旧闭着眼假寐，却笑道：“一言为定。”
　　说罢沈月灼便跟着林笠上了马。
　　“回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