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我愿意为你2 请你记住, ...

  •   回去后,我找出通过东方垚搞到的他的私人号码,躺在床上再三纠结后打给他,通了没人接。过了五分钟我又打,这次他接了,“Hello?”沾染着倦意的声息混合着仆仆风尘落定后的慵懒。
      他用疑问的口气问候,大概不知道给他打电话的人是谁。
      当他再出声时,之前空白了的二三十秒似乎都不存在了,他几乎敲定,“落落?”
      时隔八年,假设桂提落听见霍尹森再次唤她的小名,她应该会感动得泪流满面吧。
      我从床上一坐而起,“嗯,是我。”
      “什么事?”
      “……没打扰到你吧?”挂钟刚刚报完二十四点……
      “到底什么事。”
      “那个……你是不是送了我一部手机,三星的?其实我觉得吧,你不用这样,那个手机掉进水沟是我的责任,是我不小心,不怪你,真的。还有啊,就算你觉得愧疚想补我一个新手机,你直接给我不就行了,干嘛用假名字假地址寄给我呢?这样绕一大圈,费时费力,多麻烦啊……”
      “等等,我什么时候给你寄手机了?”
      “我知道要你承认送我手机很难为情,毕竟我们已经分手很久很久了……”我在这头低嚅。
      “桂小姐,既然你知道我们已经分手很久很久了,你还半夜三更给我打电话,你不觉得稍欠妥当吗?”
      “那你上次趁着酒劲儿强吻我,你觉得稍欠妥当了吗?”我就记得我损失初吻的这档子事。
      约摸他没想到我会这样不顾禁忌洗涮他,他一本正经开脱:“不过是一个吻,你想太多了。”
      我想象自己是一个被始乱终弃的小怨妇,可怜兮兮:“霍尹森,你怎么能够这样?你心里其实很清楚我会想太多,你是故意的吧!”
      “我想你的反应是不是有些过了。我没那么多心思管你怎么想。”他似乎想挂电话了。
      我穷追不舍:“你别挂电话!别挂电话!我还有话要说!”我接着讲:“下周六陈奕迅要来W市开演唱会,我订了两张票,我想问你有没有空……我们一起去,就我和你。”我刻意加重了“我和你”三个字的语调。
      “我可不像你一天到晚游手好闲,我没空。”
      我哪里一天到晚游手好闲了?我每天都有辛勤工作!
      很明显,他在故意拒绝我。通过之前的相处,我感觉他明明对桂提落旧情难舍、念念不忘,他掩痛参军、长久独身,他在清荷的生日趴上紧张我这个假桂提落的伤情,他在深黑的冷夜吃姜楚赫的醋强吻我……他明明还爱着桂提落!装什么矜持啊!看来制服霍尹森是一场需要我长期坚持的持久战,我还要加油。
      干巴爹!
      我挤破脑袋才从黄牛党手中搞到了两张三等座的票,他一句没空就想把我打发走?我可不是吃干饭的。其后的日子,我实实在在地死皮赖脸了一回。我一天给他打两个电话,早上九点,晚上九点,准时准点。我美其名曰给他报早安晚安,其实就是软磨硬泡。
      他有时接,有时不接,接了没等我说两句陈奕迅演唱会的事就敲我一句:“你有完没完?”
      我好脾气地说:“你答应我不就完了。”
      “你很烦人,真的。”他又打算掐电话,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我努力力挽狂澜:“我烦你,你不喜欢吗?”
      “我们已经分手八年了,”他的声音遥远而沉静,像是述说着古老而隐秘的道理,给我听:“如果这样早上一个电话晚上一个电话一天两个电话的骚扰我让你觉得心里很舒坦,你可以继续坚持,但是请你记住,你在我这里,早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可以对我予取予求的小姑娘了。”
      “你骗人,”我一定是小言看多了,这么白痴这么坚信,“有本事你再假一点,再假一点啊你!”
      那天星期五,晚上九点二十,W市普降大雪,整个城市跌入人们闭口不谈的寒冷中,跌入沉睡已久的苍凉冬眠里。雨夹雪漫天摇曳,冰冷的雪水顺着我的皮肤倒灌,扎着心脏,冻着魂灵,寒凉刺索。风呼啸着楼宇苍穹,一把一把抓着雪往地面砸。厚厚的羽绒外套和厚厚的雪地靴以及厚厚的围巾和厚厚的手套完全成了萧条的摆设,保温效果欠揍,我手脚完全冰凉,雪花乐此不疲地倾盆而下,把我埋在雪堆里。多持续一秒,都是对我身体极限的挑战。
      我在国际烟花设计组亚太部落的大楼下,拿着手机,瑟瑟发抖地要挟他:“霍尹森,我希望你能最后给我一次机会。今天,我坐在你们大楼下绿化带旁的石凳上等你下班,从下午五点一直等到现在。三个小时前下雪了,两个小时前又下雨了,一个小时前我就开始头晕了,我现在很冷,很想倒在雪地上,可是你还不出来,你还不出来……”
      朦胧之间只听见他斥我:“疯女人。”
      然后恍恍惚惚看见他披着一件又大又长的黑色大衣,打着一把透明的雨伞,步若行云地跑出来,近了,近了,挺俊的身子近了,凌秀的五官近了,温暖的怀抱近了,那双睫毛长得可以挂好多纯白雪花的眼睛也近了,“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好冷,这个冰天雪地冻了我四个多小时,我仿佛变成了路边那个傻瓜雪人,全身冻得似一块硬邦邦的冻肉,血液都冒着寒气,嘴唇又乌又紫,我晕乎晕乎启齿:“我们以前不是说好要一起去听陈奕迅的演唱会么!我买了票,你为什么又不去了!”
      他眼眸浅浅涩红,工作任务应该很繁重吧,不然不会九点过了还不下班。我知道我很无理我很幼稚我很烦人,他此时此刻的削狠眼神证明了我的自知:“我为什么要去?我们已经掰了!你趾高气昂领着你的现任把我变成了前任,肆意践踏我们的过去,说什么只是和我玩玩、你腻了觉得没有新鲜感了,你把我的感情当游戏,你忘记了?你回国后,我还能念念旧情不把你赶尽杀绝,不然你以为你在W市待得下去?你应该祈祷我不恨你就好,你还想我陪你去看演唱会?桂提落,我已经够慈悲了。”
      “对,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又知道我为什么那么做吗?我那时也只有十几岁,也不过是一个小女孩,我的心不是石头啊!我那么喜欢你,喜欢到后来的好多年一想起你心口就痛,那滋味不比你好受!”
      他似懂非懂地看着我,“我告诉自己,若有一天你回来找我,我绝不会原谅你,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以前的教训使我明白了一件事,你,桂提落,有一双世界上最会骗人的眼睛。”
      那把透明大伞慢慢移走,雪花继续在我头顶肆虐,我跑到他面前,挡住他的路,十分野蛮:“你知道,我上了初中就一直吃素,不再吃肉了,我告诉你我是素食主义者,你信了。其实不然,我一看见肉就想吐,我怎么吃?我的饮食不均衡,渐渐的,我连素食也吃不下了,妈妈带我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我患了厌食症……你以为我天生像竹竿一样纤细吗?你根本一点儿觉悟都没有,还隔两天就把我摁在墙头亲,我每次都喘大气了你才肯放过我……”
      他动容了,眉间那道紧锁的关卡似乎慢慢松懈了,眼眸的水汽像雾一般浓了,“所以,你骗了我?你——你那时患了厌食症?你时不时呕吐也是厌食症的症状?”
      “我不想告诉你——我喜欢你,我不愿让你看见我的狼狈。和你在一起的最后几个月,我天天服药,我的药藏在书包里,就是我每天不离身非要自己背的那个书包。吃了几个月,没啥用,医生建议我们去国外治疗,他认识一个挪威的医生,说是这方面的专家,妈妈和爸爸于是决定带我去挪威。我必须要和你分手,我不要你看见我的丑样,就随便拉了一个补习班的外国男学生敷衍你,气你,逼你和我分手……”说得像真的是我经历过的痛苦,感同身受,泪眼婆娑。
      他的目光渐渐温柔,语气也和睦了许多:“那么,你的厌食症治好了?”他讽蔑挑高声音:“你放回消息,你在挪威修的是影视戏剧,影视戏剧诶。”
      绵里藏针,多么尖酸。
      这一刹那,我忽然想放弃了。你是一个多么骄傲多么矜持却又多么容易泄露眼底温柔光芒的人,你骗不了我的,我不是你真正的女主角,我置身事外,一目了然。但正因为看得真切明白,我才如此心疼澎湃,生不如死。我替死于厌食症的桂提落心疼,替不想承认自己还爱着桂提落的你心疼,替隐身于你俩中间的我心疼。
      我常常暗示自己,我要以观众的心态扮演女主角,此时此刻,这个暗示彻底失效了。一种强烈的割据感猖狂霸占着我的心,将一颗心四分五裂。心疼的极致就是翻滚了眼前的日月星辰,失去立足之地,分不清寒冷和讥讽,一心一意晕过去。
      听说人不会梦到陌生人,在梦里出现的那些人,大多是现实中我们遇见过的人。我冻晕后,意识飘忽不定,只在梦里清醒着。有人抱着我一直跑一直跑,跑到一个充斥着生死吵闹的地方,把我从冷冻麻木里解救出来。他想叫醒我服药,可是我沉沉睡去了,他没办法,只好抱起我回家……那人肯定刚喝牛奶不久,淡淡的奶味像一丝一丝的线,牵住我的鼻子,凑近一嗅,奶穗香清新诱人。好想吃一口,我没吃晚饭,肚子呱呱叫,我舔了舔舌头。他将我翻了个身,又翻了个身,再放直,掖好被子,似乎还看了我两眼,最后关上灯,关上门。
      他的样子模糊不清,像被记忆打上了马赛克,以至于我第二天清晨穿着那套粉色斑马纹的保暖衣从硕大的席梦思上飞弹而起时,我以为我被那个啥了。
      我拍了下额头,跳下床,踩着紫灰色的地毯找我的毛衣羽绒服牛仔裤和袜子,我翻来覆去地找,一男子的声音穿透逼人的空气:“你找什么?”
      “找毛衣羽绒服牛仔裤和袜子,你看见了吗?”我披头散发,纵容那只穿着粉色秋裤的大长腿,在这男子的眼皮子底下,十分不雅观地在他的床下摸索我的装备。当我清楚意识到这一点时,我的面子我的形象我的节操已经碎成了渣渣……
      他仅穿一条黑色的运动裤,上身是一件浅灰色的衬衣套一件藏青色的收领毛衣,看似简约的搭配,由他铺衬,就像T台上的男模一样洋气。他衣服裤子的牌子都是我不认识的,唯有他手上端的那个骨瓷咖啡杯我认识,皇家道尔顿,被英国维多利亚女王称赞为“世界上最美丽瓷器的制造者”。
      他像是看懵了,这个,我才想起我是优雅知性落落大方的桂提落,我似风一般的女子溜进被窝,根本不敢再说话了。他抬了抬下巴,“你的衣服裤子全被雪打湿了。太晚了,就没打扰家里的阿姨。衣柜隔间第一层有外套,第二层有运动裤,下拉第三层有袜子,你将就将就。”
      他看了我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后止于那个睥睨似的眼神,端着咖啡走开了。
      我用被子挡脸,内心大喊后悔~
      照着他的话,打开他的衣柜,天哪,这也……这也太有条不紊太井井有条了!比女孩子的衣柜还整齐!衬衣、毛衣、外套、围巾、牛仔裤运动裤西服裤、领带、袜子还有那个啥小内内分类得当,叠放极其标准极其整齐,每一种衣物都得到了它应有的待遇。衣柜最里面的一套迷彩服和一套长袖军装和一套短袖军装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它们已经不新了。这三套衣服就是他的大学四年。
      他身高一米九二,我身高一米六八,他的衣服,我的袍子~本想着他开了空调我便只穿一件外套就成了,但仅着一条保暖裤在他面前晃荡确实不太合适,所以我还是乖乖穿上了运动裤。
      “那个,谢谢你。”我实在找不到开场白了。
      他戴着那种很书生气质的眼镜,坐在沙发上看报,他的双眸像被报纸上的新闻黏住了,并不看我,淡淡地应:“不客气。”
      我打量着戴眼镜的他,什么嘛,这年头了,谁还带这种眼镜啊!不过他戴着怎么那么别具一格呢?
      “光看我又不能填饱你肚子,早餐在餐桌上。”他发现我观察他了,我发现我肚子叫了,恐怕他也听见了。
      我点点头,捋捋乱糟糟的头发,“诶,你有梳子吗?或者,我想先洗漱……”
      “你要求还不少,都在浴室。”
      银色的收纳柜,玻璃纤维的浴缸,精致的花洒,查尔斯顿的水龙头……无不体现着主人的生活情调。幽雅的光泽从白色瓷釉钻折射出,仿佛温润的玉。墙根洁白干净,看不见丁点污垢。防炫的顶灯摇摇晃晃,还特别浪漫。整个配置就是高档奢华,干净舒适。置身其中,我有太多的飘飘然,这种生活恐怕是我累死累活一辈子也挣不来的。
      面盆旁放置着新杯子新牙刷和新毛巾,原来他早未雨绸缪。
      我刷牙的时候有点小兴奋,顺手点了点他的杯子他的牙刷,他的毛巾他的刮胡刀,他的洗发水他的浴巾,我甚至用了他的洗面奶……
      对于一个容易犯花痴的普通女孩子来说,帅哥的这些日常生活用品绝对充满着爆棚的魔力。
      洗漱完了便坐上餐桌吃早餐,红豆吐司,麦片粥和咖啡。
      霍尹森换上了西装,正穿灰色大衣,一幅要出门的画面,他扭头交待:“今天我有一个重要的会,不过六点以前我会让老易来这儿接你去体育场。”
      什么!他是说——答应陪我去看演唱会了!而且听他的意思,是允许我待在他家了?
      我再次确认:“你也会去,对吧?”
      他谦润地与我对视,像上帝一样宽容了我的骚扰。
      虽然脑袋还有点小晕,喷嚏照样推鼻而出,但是我心情舒畅,眉开眼笑。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