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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我不是你最爱的人1 你不必歇斯 ...

  •   时值高三,我发烧烧成了肺炎,输了一周液,身体孱弱,意识恍惚。一周里,陪我输液的人不是我的父母,不是我的朋友,不是我的爱人,而是于百忙中抽空出来的戴亚青。二十几岁的年轻男子,仪表堂堂,身上有隐隐约约的古龙水味道。他站在我睡的病床边,高高地俯视脸色苍白的我,笑遗光:“戴亚青,你爸爸朋友的儿子。”
      我当时就愣了,眨巴眨巴的眼角还有眼屎,只道一句:“哦。”
      他每次来都带一小把新鲜雏菊,他听说我最喜爱雏菊。他将我转移到单独的病房,病房里摆满了可爱的雏菊,景色清亮,十分美好。输液的时光总无聊,他会讲好笑的事给我听,我笑点低,很快就被他逗得乐呵呵的。他就随我笑,仿佛他也很久没笑这么开心了。时不时的叨扰电话让他的嘴角恢复正常弧度,他抱歉地说“不好意思,我出去接个电话”,没过多久,他带着笑容回来,手里还多了一盒糕点,是用雏菊蜜调制的菊蜜糕。吃完菊蜜糕我心情大好,戴亚青告诉我,液也输完了。我心情好到爆。
      戴亚青送我回家。
      我进门后一头扎进卧室。养父黎天顺嗔责我:“哥哥送你回家,你不招待招待?”
      我打开大门,见他半依偎着车子没走,像是等着我似的。天空特别黑沉,黛色的云绿至黑了,成群结队的燕子飞来飞去,叽叽喳喳落入檐下巢。
      我勉强对他笑了笑,说:“我爸爸请你进去坐一坐。”
      不知引狼入室。
      戴亚青走后,我歇斯底里:“凭什么你们说联姻就联姻?我根本不喜欢他!”
      我的第二任养母,我原来的舅妈,黎泽杨的妈妈,抽着雪茄:“他喜欢你就够了。”
      黎泽杨那时也是大人了,“染染姐姐,那人又帅,家里又有钱,你嫁给他,一生无忧。”
      黎天顺说:“戴家家底殷实,家世清白。戴亚青年轻有为,二十几岁就让戴氏成功上市美国纽约,人家能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往后你安安心心当戴家的少奶奶,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日子要多舒坦就多舒坦。我们做父母的也不用悬着一颗心担心你的未来。你能有一个好归宿,是爸爸最大的安慰……”
      17岁的我沉默了好一会儿,扔出一句:“心?你们对我上过心吗?”
      我以为我会暴跳,会激愤,可我没有,我只是上楼,反锁门,看着窗外满地的雏菊发神。我这样的境况,最没有资格争取自由。黎家好歹养育了我,我做不到自私自利,我似乎必须驯顺听话。
      大一,戴亚青为了方便和我约会,同校方商量给予我不用住校的特权。开学那天,戴亚青载我去报道,他帮我缴费,带我注册,完了之后请我吃五星级大酒店的晚餐。他听黎天顺说起过我的一些事,知道我以前是个小胖妞,减肥后一直吃得很健康,所以那顿大餐,是他特意吩咐厨师做的塑身晚餐。
      他给我买了一套小公寓。从此,我吃的是他的钱,住的是他的钱,用的还是他的钱,我不知道,黎天顺是否已将我托管给了他打理。
      他是一个绅士,从不强迫我做我不愿意的事,有时陪我逛街,他想拉我的手,我不愿,他便乖乖作罢。可是挫意爬上他脸庞。我心想,他一个大忙人还有闲心陪我逛街,我是不是不能太倔呢?我那时懂事很多,挽上他的手臂。他一开心,送了我一枚钻戒,戴在我右手的无名指上。
      我看着那枚戒指,突然好想霍尹森。
      霍尹森和桂提落两个人的无名指上也有戒指。
      我仿佛已经失去了对于痛苦的免疫力。有时不甘,却无能为力。只能借助画画排解。一有时间,我就画雏菊。戴亚青见我对雏菊狂热痴迷,意出资帮我在M市举办一个画展。但他有一个条件:他想要我。
      我进退维谷。他抽雪茄的味道蛊惑人心,“做我的女人,就那么心不甘情不愿?”和当初舅妈的表情极为相似,“你想要星星,我给你摘;你想要月亮,我给你取。你要什么我给你什么,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那年我大二,头发依旧酒红色,依旧很短,脾气也依旧固执:“要是你真愿意出钱给我办画展,我就跟你。”
      他头也没抬:“雏菊有什么好的?”
      我背对着他:“雏菊没什么好的。”
      就像霍尹森没什么好的一样。可我就是喜欢。
      于是那年年末,M市开办了一场名为“雏菊”的画展。冠名是戴氏,来了很多社会名流。我没有出席开幕式。论画技,展画算不上一流,毕竟我仅是个业余爱好者。画展的最后一天,我乘电梯上二十四楼展厅准备参加闭馆式。楼外刹那烟花飞溅,盛开一段段流光溢彩。就是那时,我看向对面下降的电梯,里面和旁人谈笑风生的男生紧紧黏住了我的双眼。我使劲拍打电梯的玻璃,想让霍尹森听见我的声音,我失心疯地哭。电梯里的人看我就是一个衣着华美的女疯子。我很焦虑,我想告诉他我见过他,我甚至想求他带我走,求他带我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他是我认识的人中唯一一个远离这些纷纷扰扰的人,是我长久以来得以撑下去的精神支柱。我总在幻想有一天他会来救我,他会骑着白马杀掉那些坏人,让我一辈子平安无忧……我不停拍打玻璃,眼泪越来越多。对面的电梯快速下坠,像捉不住的流星,滑落人间。
      我疯了一样追出去,等不到下楼的电梯,便跑楼梯。头发汗湿了我的眼睛,模模糊糊地看不清路,我脚一滑,连摔两层楼梯……每一阶梯都卡在心坎,疼在神经。
      眼前的血开出了一朵又一朵的小雏菊。
      戴亚青以为我玩自杀,没敢再要挟我。出院后,背部余下了一块疤。戴亚青担心我心里有阴影,联系好了整容医生给我做手术。我说我不要,整容多费钱啊,文身好了。
      不大不小的雏菊刺青掩盖了那块疤,永远洗不掉了,用激光也洗不掉了。它和疤长在一起,深入真皮,比疤更深。
      就像那努力深藏的暗恋,明明暗暗,不让你看见。

      无波无澜的日子过到大二期末。那天晚上,戴亚青应酬完,回到我的公寓。我已经睡了,被响动惊醒,缩在门边呆呆望着宽衣解带的他。我不笨,立刻意识到,脑袋一片空白地反锁卧室门。静月歌深,长庭挽黑,戴亚青竟然就那样光着膀子伫立在我的床边。我想逃,可他猛兽似的撕碎我的睡衣,鬼压身一般扑上来。我狠狠咬他的手不松口,像发怒的野兽。我们厮打成团,最后他给了我一巴掌。
      掌印凝结血丝,变红变紫,那五条掌仿佛绳子一般勒紧我的心。我许久以来的乖顺换来的就是他的暴力一掌?我还在等什么啊!
      霍尹森根本连我是谁都不知道,他怎么可能跑来救我!
      他是别人的骑士,是别人的王子。
      我彻底同戴亚青决裂。戴亚青没差于我的养父母,他和他们一样,心安理得地拿金钱和义务“强、奸”我的道德观伦理观,他们没有养育过我的灵魂。
      辍学后,我没有生活来源,在社会上游晃了半年。幸而我以前搞过音乐,我重新玩吉他。漂泊过很多城市,北京、丽江、阿坝……短短半年,大半个中国城市的酒吧都留下过我的歌声。为了逃离戴亚青的搜索,我只得这样一个人亡命天涯。
      这样的日子结束在我20岁那年。酒吧的员工都回去过年了、老板人很好,同意我留下来。年三十,茕茕孑立的时光,悠长而深暗。脚边的加菲猫偶尔“喵”两声打破沉寂。它突然抬头看我,又看向窗外的人。
      我披好衣服出去,指着橱窗的告示牌对窗外的女人说:“打烊了,客人。”
      女人身穿轻裘绸缎,手持名戒珍包,淡粉口红,荧光闪闪,倒像去参加高级聚会的名媛。她的声音熟悉而慈厚,梦里好像听见过:“孩子,我是你妈妈。”
      我“噗嗤”笑出声来:“我有很多妈妈,生母,第一任继母,第二任继母,你说的哪一个?我看你哪一个都不像。你走吧。”
      “孩子,”她叫住我,“你姐姐患了厌食症,她快不行了。”
      年纪小时,总无法全方位理解“弃婴”这个词。后来才知道,它也是一个动词,是一个动作,是把刚出生的婴儿还给大自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我不是你最爱的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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