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六章迷雾重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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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驾临万象宫之时，宫里七七八八塞满了人，走进宝室见到皇后无力地倚在床边，郑贵妃已经满面泪水地哭作一团，良妃、华妃、季妃侍候在左右，众人见太后来了，便要施礼，太后拂了拂手，让他们免了，“其他人都散了，你们几个留下。”皇后和郑贵妃原本坐着，现在把绣墩让给了太后和长公主，与其他几个被点名的嫔妃站在一处，“皇后虽说你身子不爽，但作为一国之母，你还是要担待着点，今日起你们就排班侍疾，前面太子的事就交给长公主去办，跪安吧。”皇后被人搀着扶了出去，太后召来太医查问原因。
太医院院使査唯是一路匍匐跪行，太后见他犬卧状便心生厌烦，“臣査唯是奏报，皇上乃中毒所致，幸而中毒未深无性命之忧，毒源正在查验中。”太后闻言些许宽心，但一听中毒便召司食和典药前来问话，司食为表忠心，胡乱磕头，头上已经有数道血印子，“太后娘娘饶命，太后娘娘饶命，臣是被冤枉的。”太后不耐烦地让她快说，“皇上近日忧心过度，饮食极为不规律，虽然内膳房备有御膳，但多半陛下都撤了下来，并没有食用。”内侍呈上《起居注》请太后过目，太后翻看了两页，甩手扇到内侍的脸上，“你们可真是忠心耿耿，皇上几日不进食，你们都不劝着骗着哄着让他多吃一点，如今到底病症在哪里都找不出来，要你们有何用！来人呐！”太后正想教训教训这帮奴才，却被长公主拉了一把，“母后且息怒，这些个奴才贱命稍后便可收拾，但皇上的身子现在才是最重要的，让羽林卫好好问问便是了。”太后挥挥手，让她们退下，“就照长公主的意思办。”
等众人散去，宝室里就剩下母女二人，姬惠嘉便宽下心来劝解母亲，“母后，您且安心，皇上近日饮食甚少，查明毒源就便宜多了，不日定当破案。”太后叹了一口气，“本宫真是命苦，现在太子没了，皇上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咱娘俩可怎么办？”姬惠嘉常年吃斋念佛当然不能揣摩太后的心思，只当是太后为母心焦便安慰道，“这几日女儿就住在宫里陪着母后。”
太后搂着姬惠嘉，感慨道：“你比我命苦，当年要不是为了扶你弟弟坐上这王位，你也不用嫁给那个痨病鬼，就算他是蓬山公那又怎么样！你看看皇上现在的继后，母家不行，又生不出儿子来，要不是听话，我早就让皇上废了她。”姬惠嘉默默念了一下阿弥陀佛，“太子着实是个好孩子，可惜了。”太后不屑地冷笑，“不过是扶不起的阿斗罢了，论野心天下唯有靖王，论才干当属裕王，论兵力景王当之无愧，他不过是收买了几个权臣制造舆论而已，无嫡立长吹一时之风，长久不了。”
“靖王？惠如的父王，小叔叔？”姬惠嘉没有想到母后竟然忌惮靖王。“怎么？你还真是佛堂待久了，人也待傻了，你也不想想他把嫡长女送入京中多年，不管不顾，这等狠心堪比当年的司马渤，本宫岂会让区区一名继室之子稳稳当当坐上中山郡王的位子。”姬惠嘉此时的手已冰冷，最无情是帝王家。
皇上中毒的消息不胫而走，姬惠如恐有诈，按兵不动，海桐和香附服侍她换衣去灵堂祭拜。晌午刚过，她就打理干净坐着在长春宫里，坠马髻上仅留一只银质丹凤步摇，简妆淡扫，蛾眉青翘，唇不点彩，一身素缎，腰间别了一枚玉蜻蜓压裙，整个人犹如一道烟雾，飘飘欲飞化仙。身后有人窃窃私语，议论纷纷，“中山郡主可长得真像文献皇后独孤氏，刚才我还以为年纪大了，看走眼了。”嘘，众人噤声，长公主缓步入殿，扫视了全场，方才发现那个被人议论纷纷的女子竟然真是——姬惠如，还记得小时候她曾仰视过的那张脸，果真是有八分相似，难怪母后厌屋及乌，对靖王求全责备。
“妹妹这是来早了，我们这些作长辈的，身子要紧，晚些到也未尝不可。”姬惠嘉听说昨晚她晕倒在森罗殿，便暗暗感叹母后又苛责她了，“说起来卿卿才实在不像话，现在还没有来。”姬惠如浅浅一笑，“长公主言重了，卿卿为查办太子一案费尽心机，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作为臣子赤诚一片，斌实不如她。”姬惠嘉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赞赏女儿，而不是向自己告状女儿的顽劣，好奇心作祟，问道：“斌实可否说得详细些。”姬惠如就将她们抓住宗恺的事和盘托出，暗想这场浑水她趟定了。
阎焰被羁押在刑部，数日不得召见，火气上涌满嘴的燎泡，突然宫中的眼线来报，皇上中毒晕倒了，他顿时没了主意，全部精力涣散，一屁股摊在椅子上，急火攻心喷出一口血。之前御史参他贡品有毒，谋害君王，接着又被吏部参官员蓄伎，行为不检。虽说他一直仰仗着自己苗兵首领归顺大周的那份功劳，干了许多出格的事，但此次忤逆谋反、诛杀九族的罪名他实在担当不起，原本还意气风发的人一进刑部就瘪了底气。
安陆世家向来是投机分子，皇上中毒昏倒之后，明徵与裕王走得就更近了。明徵时才二十三，可在安陆族中亦然是领军人物，上代仅为郡王，而今卓拔为异姓亲王，可见其非常人物，又借着他堂叔白马寺慧通方丈的外力，犹似如虎添翼，可唯独一样他耿耿于怀——妻室未定。
明徵曾多次公开表示，要效仿靖王，自择淑女，可他也知道这是笑谈，为异姓王赐婚乃监视、钳制的惯用伎俩，如今自己已经二十三了，皇上依然没有动静，而姬妾又不得逾越嫡妻生子，思来想去唯有一搏，求娶宗室女方能解困。可惜时机不佳，太子殡天，每每思及至此，胸中愤懑难疏。
赵羡云因昨晚被临时捉去恶补宫中礼节，今早又贪睡迟到，不得已让宫女草草规制了一下，慌乱间在步道上狂奔，宫女、宦官连忙回避，唯恐被撞得人仰马翻。明徵与裕王昨晚值夜，此时正交班往殿外走，刚出宫门，就被一团白花花布团撞了个满怀，“哎呦！”两人异口同声，裕王不合时宜地扑哧笑了出来。
明徵刚要站起来发作，没曾想一下子被拽倒，摔了个四脚朝天，原来赵羡云的发丝缠住了他的玉带扣。“大胆，何人如此放肆！”虽然自己不过是个异姓王，行事需要低调，但此种情况下，明徵也不得不在此亮明身份。“好大的狗胆，也不看看本宫是谁，来人拖下去杖毙。”一番喧闹，御前侍卫围了上来，一看二人身份，便愣在那里。
“这不是卿卿表妹吗，我是你四表哥乾渊，你先起来。”裕王出来解围，明徵猛地站起来，又把赵羡云带翻了，扯到头发，生疼，“哎呦，疼疼疼，何来宵小，敢冲撞本宫！”长春宫内听闻门前喧闹，已经派人前来探视，明徵不愿意在此纠缠，毫不犹豫抽过旁边侍卫的佩刀，快刀斩青丝，赵羡云惯性使然，整个人向后一仰，裕王眼疾手快将其扶住，但云鬓松散，飞出一支银钗直扎明徵面门，他一闪左手一抓，险情即除。
赵羡云原本来时就匆忙，现在又与人“纠缠”一番，宫装早已凌乱不堪，不忍直视，一见来人不分尊卑，竟然将自己的发丝斩断，怒火上身，扑上前去撕扯。明徵哪里见过如此无礼的贵人，幸而裕王机警抓住赵羡云的手臂，才避免安陆王被抓破脸，“宫中哪来此等泼妇，来人呀，将其叉出去。”侍卫们相互打量，正不知如何是好，“且慢！”一句中气十足的发话化解了这场闹剧。
出来的是武四贞，赵羡云一见，底气倍增，连忙凑上去，“冀北侯，你看看，我的头发！”顺手一指还缠在明徵腰间的断发。武四贞一瞄，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拔出身边侍卫的剑，也削下明徵几缕发尾，明徵尽管躲得快，但还是中招，“你！”气急，一时语滞。武四贞手一挡，示意他稍安勿躁，高声唤人，“来人，宫里都没了章法，还不带郡君进去梳妆。”几个宫女这才大着胆子，将骂骂咧咧的赵羡云迎走。
刚把人送走，武四贞便抱拳施礼，“下官以下犯上，请王爷恕罪。”明徵一甩衣袖，意气难平，裕王马上来打圆场，“雅宾莫急，冀北侯有话要说”。武四贞将剑抛还给侍卫，郑重其事道：“王爷快刀斩乱麻，本侯不过顺水推舟，大事化小小事化。此时长春宫门前起争执，于情于礼于法对王爷和郡君都不宜，轻者降罪重者株连，今日在此的相关人等都免不了受苦。此番下官莽撞，解郡君一时之气，长王爷海宏之雅量，实为权宜之计，还请王爷包涵。”武四贞几句话，顿时将裕王和明徵点醒，此地不宜久留，速速拜别，武四贞见人一去便吩咐宫人收拾残局，对此事一律封口。
但宫里哪有不透风的墙，还未过一刻，太后就下旨将安陆王圈禁，裕王禁足，嘉云郡君禁锢佛堂思过，赏冀北侯宫中即行腰牌。灵堂里闻讯议论纷纷，当事人赵羡云郁结难疏，长公主求全责备，猛戳她的太阳穴，恨铁不成钢。华妃听闻裕王被责，一时间手足无措，悄悄吩咐内侍，传旨将娘家哥哥召来询问对策。
斯夜，姬惠如值夜，与太子妃秦氏在偏殿“偶”遇，两人互施宫礼，屏退左右，一见内侍离开，秦氏扑通跪倒在地，两眼通红，已经泣不成声：“郡主，救救民女，民女不想殉葬，民女不想死。”姬惠如连忙安抚秦氏，心道这颗棋子看来是已经没有什么用处了，如今不除，后患无穷，但嘴上柔声细气地劝慰，“太子妃放心，你腹中的皇嗣才是最重要的。”秦氏大惊，双眼圆睁，如此瞒天过海、欺君罔上的事，这位郡主都能说得振振有词，面不改色，心里惶惶不安起来。“你且放心，我把青黛放在你身边，一切按部就班，你知我知，天知地知。”姬惠如扶起秦氏安座，命青黛进屋伺候。
梁文王宇文恕入夜前才赶到宫里，一面想着如何求见皇上，一面又听闻太后圈禁安陆王，心里犹如热油煎熬，坐立不安。谋臣詹僧行前叮嘱自己，小心行事，御前问答需对答如流，方能免罪。数日前，京中来信，阎焰为祸作孽，有御史参自己举荐不利，危及圣躬，乃大不敬之罪。如今跪在灵前，他冷汗直冒，湿透衣衫，惊恐异常，遥思家中一百余口，命在旦夕，惶惶不可终日。
与之相反，临河王、胶东王此时却优哉游哉地在茶室内下棋，袅袅檀香熏得二人昏昏欲睡，若不是内侍时常让二人祭酒、还礼，二人早已睡死在偏殿里。“我说简令，孝武那小子的毒不会是你下的吧。”临河王对胶东王半开玩笑地试探，胶东王不理这碴，“堂兄，真是能开玩笑，这种事哪轮得到我，要我说，简录最有嫌疑。”二人说着说着，把话题扯到了靖王身上，“你说他家闺女惠如咋就那么像文献皇后，若不是当年……”胶东王连忙打断临河王的猜测，“你可别瞎说，隔墙有耳，小心！”说着指指天，二人噤声继续下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六章迷雾重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