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三章秘制公鸡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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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我说你快醒醒！”啪，有人给宗恺甩了一巴掌，疼，他微微张开眼睛，眼前还一片模糊。
“阿来，速去禀告郡君。”一个身影一路小跑离去。
宗恺头依然发昏，他感觉自己似乎被人扶了起来，靠在草垛上，那人摸摸宗恺四肢，探到左臂的伤口处，见他吃痛了一下，自言自语，“中毒箭了。”
那人拨开他袖子的破口处，看到发黑的腐肉，冷冷地问了一句，“要手还是要命？”
宗恺有气无力地回答，“要手也要命！”
那人轻蔑一笑，“这笔账我记着，你欠我一只手一条命！我叫左丘，左右的左，山丘的丘。”
他拿起一把篾刀，在火塘里烤烤，扯开布料，不知道从哪里拎出一小坛酒，灌了一口，然后火速喷在伤口上，宗恺本能钻心地疼，要抽手，没想到那人力气甚大，手被压得死死的。
“我要剔除腐肉，你忍得住吗？”左丘的话依然冷得像冰锥直刺他的胸口，“现在就算你忍不住也得给我忍着，我要你记得欠我的债。”
左丘就是那种蛇口佛心的人，虽然嘴上不饶人，但下手却精准又温柔，创口附近的烂肉被他掏干净，唇贴上去，吮吸里面的毒血，涌成一大口，吐到地面上，然后抓起一块上好的松江棉布扯出一条，用剩余的酒浸湿，最后绑在伤口上。
宗恺看着他慢条斯理，有条不紊的样子，猛地想起，“我中的毒是马钱子！”
左丘眼睛眯成了一条线，眼角略微向上一翘，嘴角凝出一记冷笑，“你以为难得住我。”
他背过身去，走进附近的小屋，不一会儿出来，右手端着一碗黑乎乎略带腥味的东西凑到宗恺跟前，用命令的口气道，“喝了它。”
宗恺有些犹豫，“不识好歹。”左丘左手揪过他的衣领，右手拿着碗顶着他的牙齿就灌了下去，等全都咽了下去，他才颤颤巍巍地松开左手，“你小子喝的是本大爷的血！”
宗恺两眼一瞪，左丘亮出左手腕，“我是毒人，你小子有福了。”
宗恺觉得浑身无力，虚汗慢慢涌出来，无奈地松了一口气，原来自己被一个毒人救了呀。
大周朝等级分明，皇室宗亲、贵族、公卿为上三族，良仕、豪强、平民为平三族，匠民、贱民、奴隶为下三族，而毒人就是奴隶里的一种。
上三族有数种特权，比如能自由通婚，蓄奴，通行天下的权利，举个例子一个上三族最低职务的官吏无任何田产，却可以娶上三族的妻，掠纳平三族的妾，及养无数下三族的女奴；而到了平三族中的良仕尽管家财万贯，但是不能娶上三族的贵女，只能与平三族的女子通婚，但是良仕能通过两种方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一种参加科举一旦录取就能抬籍进入上三族，另一种入赘成为聘夫，成为上三族独女的“临时”丈夫，成为“临时”的上三族。至于下三族，他们的命运中除了族内通婚为主人增加人口财产，提供生活服务之外，就没有任何意义了。
奴隶！一个看上去和牲口如此相似的动物，被冠上这个等级的前人类来源极其广泛。
最常见的就是战奴，因大周战胜而俘虏的一些战败国子民；第二种平三族犯罪，被降罪格去平籍；还有一种比较罕见，但不是没有……
宗恺烧得迷迷糊糊，等醒过来，发现身边趴着一个人，穿着内衣，背上全是鲜血淋漓的伤痕，仔细一看——左丘！
那家伙见宗恺醒了，挪了一下位置，扯痛了背上的伤口，宗恺连忙阻止他，他轻蔑地一笑，“这些伤口也是你欠我的。”
两人现在被关在四处漏风的柴房里，面面相觑，宗恺突然想到一个问题，“你的主人是谁？”
“晋山长公主姬惠嘉！”宗恺倒抽了一口气，皇帝陛下的亲妹妹呀，自己可是惹不起躲得起，身体不由得缩了缩。
“你现在才知道怕了，”左丘讥笑宗恺胆小，“当初不是你答应欠我一条命一只手，现在怕了，晚了。”
“不吓你了，我是她送给女儿嘉云郡君的家奴。”说到嘉云郡君，左丘吐字吐得有点发涩，迟钝不流畅。
宗恺双手交叠扣在脑后，躺在草垫上，抬头望着天花板，“左丘，看你的胆识、作风、气度想来以前也有风光的日子吧。”
左丘叹了一口气，思绪飞向远方——一切都是为了一枚公鸡蛋。
“我原本是南部黔首侉族大土司的儿子，大行皇帝耳聋眼瞎，听信苗人巫术，说我侉族有世代相传延年益寿的秘方，只要天天生吞公鸡蛋，就能长生不老。
我父亲辩称这都是苗人谗言，侉族与苗人世代血仇，皇帝不可听信此等谎言。
但沈蛟这个大奸臣，为了讨好皇帝，污蔑我族心怀不轨，私藏国宝，意图叛乱，派兵十四万将黔首夷为平地，过目之处皆为焦土，俨然人间炼狱。
父君不堪受辱，军前自刎祭旗，临终之前托我上西玄山找鬼连先生。”
左丘说完盯着宗恺，不想让他的任何表情遗漏眼前，默默地等着他的回答。
宗恺并没有正面回答，“不用上西玄山，我也知道寻取公鸡蛋的方法。”
左丘依然不放过他，一把抓过他受伤的手，按着伤口，“你和鬼连先生到底是什么关系？”
宗恺吃痛，甩开他的手，“你管不着！”
“哼，我连身上的血都喂给你了，你还不信我？”左丘爬回到原处。
宗恺背过身，躺在另一侧，怎么回事，这人是如何知道自己身份的，突然惊诧，腰上的剑去哪了？
他马上转过身来，质问左丘：“我的剑去哪了？”
左丘卖关子，“我哪知道？”一提气动作幅度大了，扯着伤口，一脸痛苦。
宗恺马上点了他的风池穴、膻中穴，“你怎么伤成这样？”
“被主人赏的，我们毒人私自将血宝赠予别人饮用，你说呢！”左丘撇过脸，没好气地说，“要不是看在鬼连先生蝉翼剑的面子上，我哪能舍命救你！”
糟糕，怪不得戒忍能推测出自己和师父的关系，“我师父和你父亲是如何认识的？”
左丘嫌弃地看着他，“当今天下所有人都知道，当年鬼连先生弃太子之位让贤，先皇才登上皇位的，你是从何处生养的，竟然不知。”
宗恺大惊失色，气急，连咳了几声，“我是孤儿，很小的时候就被师父收养，一直住在西玄山上，这是第一次下山。”
左丘无奈地摇摇头，“我真傻，还指望着你来救我，看来我还是自保算了，委身献给郡君得了。”
宗恺不解，左丘蹙着眉头道：“你不知道嘉云郡君有一大嗜好吗，她发誓要收集天下美男，”一边说一边他撩了撩自己的刘海，“我这等姿色还是能入她的法眼，只是我一直不愿意罢了。”
皮肤莹白，手指纤细，若柳扶风，娇不胜体，左丘阴柔之气确实有几分姿色，他投来试探的目光，轻佻地用食指点起宗恺的下巴，“啧啧啧，我看郡君的帷幕之内还缺你这等货色，不如我替你引荐一下。”
宗恺连忙拍掉他的手，两眉矗立，“混账，我堂堂男儿，岂能做这种勾当，你休要开我的玩笑。”
左丘仰天大笑，“哈哈哈，如果我要做就早做了，何须受毒人之苦，受皮肉之伤，不过试你一试罢了。”
宗恺歇息了一阵，便觉得全身真气慢慢恢复，运了一下气，似有三分左右，于是察看柴房的结构，然后提议破窗外逃。
左丘摇摇头，“大侠若是自己走了，就不用管我了，我堂堂大土司的公子，哪能如此狼狈地逃窜，他日我若出这郡君府，一定要风风光光地出去。”
哎，这家伙，忍不下一口气，吃了多少苦头。
“现在有什么办法能救你我。”宗恺正色地问道。
左丘挑着眉毛，“我怎么知道，看郡君的心情，反正我受伤了一时走不了，你陪我。”说完，朝宗恺一脸坏笑。
花开两朵，另表一枝。
嘉云郡君，本名赵羡云，小字卿卿，时年十六，正是风华正茂之时。母亲晋山长公主姬惠嘉，父亲虽早逝，但出身尊贵无比，乃前朝蓬山公，于是就养成了郡君从小赏玩人间的野趣，其一爱好唯天下共知——收集美男。
母亲因寡居常年吃斋念佛，不见世人，与她最亲近的人就便成了——中山郡主姬惠如。
姬惠如与姬惠嘉同辈，但年纪相差十几岁，反倒与赵羡云从小玩到大，脾气秉性相投，但又因她父王中山王封地富庶，长期受皇帝忌惮，所以在京城她另有一个尴尬的角色——人质。
同样是花样年华，赵羡云与姬惠如各有千秋，赵氏娇色胜在美艳，犹如桃花开在三月，盛名远播，但见者各有风云；而姬氏迷似晨雾，初状以为识得真身，过后才知乃虚幻，虽无美名，但自有赏识之士倾慕。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郡君有收集美男之好，那么郡主就有品评美男之意，意气相投。
最近郡君看上了一位当红的伶人，号斯郎，在贵妇圈已小有名声，擅演小生，特别是他在《攀花郎》中扮演狄生，几乎场场爆满，加演不绝。
要说这嘉云郡君还真是秉承了她上三族的“好传统”，对下三族的男子尤为怜爱，不能通婚就圈养，反正不限数量，随着性情放开博爱的胸怀，多多益善。
有好事者打听中山郡主对斯郎的评价，两个字，心尖。
众人皆以为那是表示，郡君对斯郎的喜爱那真是心尖尖上的疼爱，可是风云突变，结果出乎意料，这话还得从三天前说起。
酆都太守阎焰来京述职，这次上呈的贡品有一样就是公鸡蛋，郡君向皇帝舅舅撒娇硬是要了一枚，哪曾想那斯郎野心勃勃，入夜便起偷盗之心，被护院当场抓住。
斯郎自以为得宠并无大碍，谁知阴差阳错，当夜中山郡主留宿寺中，惊扰了凤驾，她的护卫长拔刀一记将其刺穿，不留活口，眼睁睁瞧着尸血横流，满院血腥。
翌日，赵羡云听闻此事，脸色恹恹，却也不言，郡主为破僵局便道——心似刀尖，身必有难。
话音刚落，就听宫里来人传信——太子殁了，太医院初步认定中毒身亡，而太子最后所食之物乃皇帝陛下所赐——公鸡蛋。
赵羡云大惊失色，现在这枚蛋犹如烫手的山芋，若将计就计装作丢失了蛋，便是大不敬之罪，而圣上赏赐，蛋若不食便是欺君之罪，同是死罪，她俨然已察觉一把钢刀架在自己的脖子上。
姬惠如此时反而镇定异常，握着香扇，托着腮，若有所思，突然灵光一现，“卿卿，听闻你府里有一侉族奴隶，据说侉族擅长制作公鸡蛋，不如让他弄上几枚无毒的，咱来个偷梁换柱。”
赵羡云猛地回过神来，摇摇头，咬牙坚定地回答，“不，我不能让太子哥哥白死了，我要查清楚真相。”
姬惠如略点点头，“此事确有蹊跷，当年沈蛟灭侉族时，叛首自尽也不肯拿出制蛋的秘方，而这次上供的阎焰又是苗人大头人，两族世仇，看来不似小小公鸡蛋那么简单。”
哐，柴房的门被人踢开，只听到一个内侍在院中传话，“把两人带到东厢房，郡君要亲自审问他们。”两名护院像老鹰抓小鸡一般，将他俩胳膊一夹，押着带往正殿。
此时，东厢房不同往日，守备看似松懈，实则埋兵暗处，内侍将两人领入屋内，就吩咐护院守在门外，接着放下布帘，隔绝内外。
几个侍女川流不息，步步生莲，不久屋内升起一股子幽香，接着领班的女官击掌，左丘连忙压下宗恺好奇张望的脑袋，嘘，让其禁言。
他们只能凭听觉分辨，有贵人进屋，衣带飘香，宗恺深深嗅了一下，赞叹，真香。
屋内顿时冻如冰窖，啪，一个巴掌甩在宗恺脸上，“放肆，小心你的鼻子。”
左丘连忙将其按在地上，犹如狗扑在地，宗恺使劲了全身力气反抗，两人扭作一团。
此时，听见一句妙莺啼声，“且将二人缚住，别冲撞了郡君。”哗啦，珠帘措措之声，犹如伴奏，悦耳动听。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三章秘制公鸡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