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幻·葛覃》dreamcandym

3、第二章

　　认识小覃，皆因寂寞，嗯，两人的寂寞

　　小覃是寂寞的。小覃命苦、心善。

　　小覃从来不是什么佳人，事实上，小覃貌丑。只因她面容骇人，村中那些同龄的女儿家便避她如避祸一般，莫说与之交流往来，就是说话，都是少的。脸上的黑斑形状诡异，是小覃落草时便带有的，说来也怪，小覃的母亲生下她后，不足三日，便中风离去，临死前形容怪异，浑身抽搐，口流涎沫，两手只在空中乱挠，眼却死盯着小覃那张粉脸上的黑斑，村中老人儿皆说，小覃这孩子，命中带煞。

　　自此，流言传开，小覃脸上的黑斑，也被人们称为“鬼印”。

　　从幼时起，小覃便知道自己与常人有异，性情亦愈发孤僻，伙伴们一个个从身边逃去，不对，应该说她们从未来过

　　尝与人交，却备受伤害。小覃阖眼，长睫微颤：“咳，旧事如梦啊”

　　“鲜儿，你看这嫩嫩的桃儿，给你吃，可好？”道边，一个身着粗布麻衣的小女孩把桃子递给面前的小姑娘。

　　“不了，娘娘在叫我”一语未毕，刚及髫年的小姑娘，便急急转身。

　　“鲜儿，你别走，我”年幼的小覃扯着衣角，低垂着头，犹豫着言道“我我，我还有桃儿，再给你一个，可好？”言毕，也不看那人，仍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又一鲜桃儿。

　　“鲜儿，好鲜儿。别走，只消陪我说半刻的话，给你两个”年幼的小覃下了很大的决心，方才说出这一句话，两个鲜桃儿对于小覃而言，是不小的诱惑。

　　“鲜儿”

　　小覃终于抬首，才发现，眼前的人儿早已没了踪影

　　沾着土的小手捧着两个极为白净的大桃，伸向处却只有空气

　　小覃就这么呆立着，就像村口的大泥塑。她想，这一定是个梦，是太累了，才会突然做梦的，梦醒了，鲜儿会笑眯眯地瞅着她言好，会抢她的大桃儿

　　小覃的眼泪流下来了，慢慢的，越来越多，止也止不住，那双手也慢慢地垂了下去。

　　“鲜儿，你别走，我不贪心了，不贪吃了，给你，全都给你！”小覃拼命地喊，猛的撩起破旧的衣襟，里面又滚出半个发青的小桃子，双手捧着两个半桃子，瘦小的女童瘫在路边，两个半桃儿咕噜噜地滚了出去，被尘土染的乱七八糟。

　　眼泪冲进嘴里，小覃呆呆的嗫嚅

　　“真的，全都给你”

　　小覃年岁渐大，日日生梦，梦到的也全是这样的情景，可梦醒后，日日过的仍是这般的生活。

　　小覃心善，心善如水。

　　因为寂寞，她会对着草植言语，以致日成习惯，亦因寂寞，她心亦比他人柔软，向善。所以，能感知的事物亦多于他人。她只觉这山野草木也是有灵气的，如若硬取，必然如人一般有切肤之痛。因此，小覃每每来此割藤，总要选些粗壮的下手，且只取侧枝，绝不碰主干，更不触根基。

　　苦命之人，有于常人不同之经历，而此经历所酿之果长包两种：其一，命苦难多，世人不怜，便生心魔，乃至于做出伤天害理之事，到头来自食苦果；其二，命苦多难，世人不怜，然其心愈发坚忍，其性愈发柔和，以得善终。

　　小覃从属后者，然，小覃的善终亦未尝见。

　　心善如此，本不该负此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