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我一世零记忆》霖记忆

12、chapter.12 我不会让你

　　【1】
　　阴森的雨天，下午2:00路过星巴克咖啡馆倒数第三个靠窗位置上的举着伞的人们总是会微微惊叹窗内三个少年的令人惊乍的俊美，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正在说话的少女则被人们彻底忽略。
　　“那天其实是小曦生日的，10岁生日，不知道你们知不知道第一个整岁生日挺重要的，最少对那时矫情的小女生来说挺重要。那天天特别阴，比今天的天气还糟糕，就像在暗示什么，不过估计是我想太多。小曦在我家玩，她爸妈的公司里似乎有事要处理，所以即使那天是周六也要赶回去开会，我记得小曦可生气了，和她爸妈胡闹，硬是不让走，最后气呼呼的她就跑到我家了，当时还撅着嘴，气鼓鼓的样子，我把礼物给她就又是眉开眼笑了，很可爱，也很好骗。我还笑她揪她脸来着的。”
　　言陌微笑，看着对面的三个少年沉浸在往事的愉悦中。
　　周梵也笑“你确定你说的是阿曦吗？记错了吧。这种形象完全是你啊。她什么时候这样过，怎么着我也没法信那是阿曦。”
　　“嗯，是啊，可是小曦以前确实是这样的女孩呢。骄傲，任性，耍小脾气，无理取闹，天真，嚣张，蛮横，幸福。只是后来，她就不会了。”
　　言陌看着外面的雨丝飘落，她指了指司昱和周梵说“我爸妈那几天出差到W市，她就在我家肆无忌惮的撒泼，比你俩都闹腾。”她顿了顿又说“可是我真希望她可以再撒泼一次，再闹腾一次。随便她怎么样。”
　　熙泽有些心疼，问“然后呢？”
　　“后来这小妮子吵着闹着要喝奶茶，气焰嚣张的指着我说‘我是寿星，听我的，快去买快去买’，我不干，她又开始使劲撒娇，最后被磨的受不了了，就下去帮她买。我回来的时候，她就不在了。我以为她回家了，当时没注意到，她走得很匆忙，门都没关紧，手机还掉在地下。可是我晚上去他们家的时候怎么敲门也没人开，小曦和我说那天晚上她办party，邀我去，她在家等我，可是现在没人，我以为她已经先走了，可是去那家酒店，也没人。”
　　言陌叹气“我回家挺郁闷的，就拿她手机发泄，把她手机里能翻的东西都翻了个遍，包括手机短信和通话记录，发现小曦从我家离开前接听过一个陌生号码，我以为是她爸妈换号码了就想打个电话问下他们人在那儿，结果发现，是Z市医院。”
　　“我打车到的时候，跑遍整个医院才找到她。你们没见到那个样子，你们不知道。全部是冰冷的，空气，墙壁，地面，灯光。抢救中的红灯还亮着，她坐在离那盏红灯最远的椅子上，就像是想要远离死亡和现实。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白色大理石的地很干净，干净的印出顶上明晃晃的白灯，小曦本身就已经面色煞白又被灯光照的更苍白，脸上没有一点血色，整个人的体温都是冷的，抱成一团发抖，眼眶红着，却没有一滴眼泪。我抱着她，我告诉她不会有事的，我不知道她爸已经当场身亡了。她僵硬着，冰冷着抱住我，她一遍遍重复着我的话，一遍遍地说不会有事的，傻傻的，咬着唇很倔强的硬是不让自己哭，直到唇被咬破也没有一滴泪。我从没有见过她哭，她曾说眼泪是最没用的东西，什么事都解决不了还浪费体力，所以哭是一件很没用很懦弱的事。她从不哭，这次也不哭。”言陌虽然依旧浅笑着，眼眶却有些红了。
　　言陌吸了吸鼻子“可是抢救无效啊，还是身亡了，那是小曦生日，她第一个整岁生日，而老天给她的生日礼物又是什么？她上午还死皮赖脸的托着她爸妈，她爸妈还无可奈何的哄着她，下午就相隔两世了，她才10岁啊，最敏感的年纪，养成一个人性格的年纪。你们知道那种绝望吗？撕心裂肺的。”
　　“护士告诉她这个消息让她节哀顺变的时候，她一言不发，很久以后苍白着面容看着我说‘言陌，言陌你快打我一下，你打我一下我就醒了，这就是个梦，我醒了就好了，他们没死，梦都是反的，都是反的’。”
　　言陌闭上眼睛，克制着情绪“我就使劲打她，使劲打她，我也以为这是个梦，我把她打醒，把自己打醒就好了，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可是这就是现实啊，我怎么打都打不醒她，我抱着她哭了出来，而她依旧倔强着不肯流泪，好像父母去世的不是她，是我。她也知道这是现实了，还是不死心，说我睡一觉，我睡一觉就好了。我哭着朝她吼‘这他妈不是童话，这他妈不是睡美人，他妈没人把你吻醒后一切如旧！’，她痴呆的看我，突然疯了一样的站起来，跑出这里，拦住护士不让她把尸体送到太平间，护士叹气，安慰了两声，进电梯。她瘫坐在电梯外，戏剧的昏了。”
　　“一开始她还没住进孤儿院时是住在我家的，不说不笑不打不叫不吃不喝，整日呆坐着。我是软硬皆施的逼着她说话，逼着她进食，但是毫无办法。电视剧看多了甚至想过去买点酒什么的，回来把她灌醉，然后让她酒醉发泄。不论怎样，也比她那时郁郁寡欢的样子好的多。晚上她睡我家客房，有天晚上雷打的特别响，我被吵醒，有点不放心小曦，就去她房间看她。她坐在床上，抱成团的。沉寂着。后来我发现，除了不说不笑不打不叫不吃不喝她还有一个，不睡。很久以后她和我说，不是她不想睡，而是她不能睡。只要闭眼她就能看见满目鲜艳血腥的红，医院里冰冷的空气，救护车发出的令人绝望的响笛声，手术室亮着的红色的灯，她爸妈倒在血泊中的样子。她没发睡，只要一闭眼就会被惊醒。自从以后她开始留恋黑夜，即便黑夜的浓重也给她带来想要割腕自杀的冲动，但她也对我说过，世界上之所以有夜晚，就是留给那些有伤口的人，给他们一片可以独自舔舐伤口的黑，且不被人发现。”
　　熙泽没有表情的听着，攥着手里的纸巾。
　　“最后就是她被送到孤儿院了。你们知道吗？孤儿院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动心斗角，奸诈灰暗，争斗不休。那后的易曦，变得和从前的她完全不同。我不知道她在那个地方的生活，我只知道她再也不是那个骄傲，任性，耍小脾气，无理取闹，天真，嚣张，蛮横，幸福的女孩，你们现在看见的她，已经比初一前的她好很多很多很多。”言陌一口气连用三个很多，似是想要表达什么。
　　言陌深呼吸，仰着头想把眼里的晶莹逼回去“我说完了。以后要问都不许问我，难受死了，也不许问小曦，省省你们的好奇心啊。”
　　众人无语，静静坐着。
　　【2】
　　易曦来到星巴克刚好3：00。
　　她站在桌前，轻轻敲了敲桌子，抬腕看看表，又疑惑地看看言陌和三妖孽“Hi~各位怎么都已经来了？不是说3:00集合吗？喂！怎么都不理我？”
　　言陌微仰着头站起来打哈哈“我什么都不知道啊，那啥，我，我出去透个风，里面真是太闷了，对对，透风，哦呵呵呵……”
　　易曦看着某位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人一路假笑出了大门，感觉到额上的冷汗滑落，杨声道“言陌，你脖子疼吗？”
　　另一面的三位少年齐齐抬头一年凝重的看着她，冷汗继续冒……
　　坐在最外侧的司昱站起来，漂亮的眼睛是满满的认真，拍拍她的肩，长吁道“兄弟，不容易啊！”，然后慢慢走出去。= =
　　中间的周梵站起来，千年不变的轻佻，只是似乎有那么点，淡淡的伤感，揽过还愣在原地的易曦，短叹“兄弟啊，辛苦了！”。
　　易曦风中凌乱，暗骂，言陌你个死逼崽子到底说什么了！
　　熙泽还坐在长沙发里，易曦吐气，还好还好，没有集体发神经。
　　可还没等易曦窃喜完，熙泽蓦的站起来，易曦看到他深邃暗沉的眼眸。
　　【3】
　　如果此时你经过Z市位于市中心的星巴克的倒数第三个靠窗位置，或者你正好在那个星巴克里，那么，你就会很幸运的看见一副画面。
　　少年拥着少女，看不清少年的脸，但能看到少年把女孩拥得很紧，像是要揉进骨髓一般。少女微笑着，有些疑惑，因为少年拥的过紧而微颦眉。
　　熙泽微哑的声音在易曦耳边缓缓响起“我不会让你再流连于黑夜，不会让你再在黑夜里，独自舔舐伤口。我会帮你，医好所有的伤。”
　　易曦缓了眉，看着落地窗外的栉沐风雨，轻轻推开熙泽，笑道“那你要医很久了，而且，就算你医了很久，也不一定可以医好呢。”
　　因为，我有太多的伤，而且，每一道，都是那样的深，深至骨。
　　熙泽认真的看她“那又如何？就算穷尽毕生，我也会尽我所能的，让你不再伤痛。”
　　【4】
　　易曦再次想起熙泽的话已经回到宿舍了。
　　真是露骨的话呢。
　　也真是肉麻呢。
　　可是，却是明明白白的承诺啊。
　　即使不知道是否真的可以达到，
　　但，好歹也有个安慰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