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三道剑道]抽刀》寒律

5、第二章 抽刀（上）

　　第二章

　　戾鹤影找到谢归一的时候，谢归一正在他屋子外头的枯木底下掘土。
　　他拿了个比较小巧的铲子正在一点一点把土掘开，虽然当初他掘过这里，将土掘松了才把酒埋进去，埋了那么久，理应上面的土也应该比较硬了，这里反而有种不久前就被掘过的痕迹。
　　道士穿着一身白袍，连平常的佩刀都没带，他在恶人谷走动的时候鲜少有带刀的习惯，戾鹤影过来的时候他看都没看他一眼。
　　戾鹤影刚刚从北芒山赶回来，手里还握着自己的剑，身上沾满了血。
　　“北炎麟又偷了我的酒？”他问了一句。
　　“你得问他。”戾鹤影把剑一丢，直接坐到了他的旁边，看着谢归一把一坛酒掘出递给他，他开了酒坛直接喝了几口。
　　戾鹤影看着谢归一继续掘土，把埋得更深的酒坛全数掘了出来，便问他：“你怎么把酒全掘出来了？”
　　谢归一将最后一坛酒挪了出来，道：“总觉得过几天就会有熟人来找我了。”
　　“噢？觉得有熟人会来找你？”戾鹤影笑了起来，半开玩笑半认真道，“谢归一，你说的熟人，莫不会是那个叫叶峥的藏剑吧？”
　　谢归一的动作停了下来，他顿了顿，慢慢的，一寸一寸地转过头来看着坐在地上靠着枯木的戾鹤影，面孔上毫无波澜，声音相当平静问道：“你怎知我认识个藏剑叫叶峥。”
　　“我和无酩在押镖时经过北芒山时被他伏击了。”戾鹤影将一坛酒都喝完，然后便将空酒坛放到了枯木边上，起身将剑捡了回来，“他倒是没有要劫镖的意思，打伤了无酩便走了，走前说让我告诉你，打伤了段吞沧和唐无酩的藏剑叫叶峥。”
　　戾鹤影看着他陷入沉思，便提了剑走了，道士蹲在地上发了会儿呆，然后抱起那五坛酒，往自己屋里走了。

　　谢归一和叶峥是认识的。
　　可是两人根本无法结识成为挚友，见面也只是兵戎相认。
　　他记得叶峥以前也只是个游侠，不屑于浩气盟的浩然正气，但也不想一直北上去恶人谷，出了藏剑山庄到处游历。他有谋有略，武功又高强，在江湖上闯荡的万般容易，有人追捧者他自然也有仇家。叶峥的性子有些暴戾，可在几年的游历中也变得越发圆滑起来了，就像老奸巨猾的狐狸。
　　而谢归一那时已经入了恶人谷，在谷内还没什么名气，好歹还有块可以自由出入内谷的令牌。
　　要说结识叶峥，那真的可以说是不打不相识。

　　谢道长，做不了朋友，那便当仇家吧。
　　这句话是叶峥说的。

　　那时候，谢归一用的还不是刀，而是用剑。起因是一个女人，谢归一奉谷内的命令，要保护这女人一路北上至恶人谷，而谢归一不清楚这个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头，一路上不少人都想取这个女人的性命，但都毙命于谢归一的剑下。
　　他不想知道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头，既然是为恶人谷卖命，那就没有什么剑下留人的理由了。来一个便杀一个，无论男女老少。而叶峥，却是以一种奇袭的方式，来接近他们的。
　　叶峥混迹江湖许久，虽是藏剑山庄锦衣公子，好听点那叫正人君子，可是他混多了，便从道上学了不少下三滥的手段。谢归一保护那个女人住进一家客栈，结果那客栈里头的井被人下了毒，谢归一喝水时便察觉水有些不对，侥幸逃过一劫，当天晚上有个不认识自称是新来的小二送了晚饭进来，谢归一尝了一口发现里头下了软筋散，提剑追出去的时候那个新来的小二老早一个轻功灵敏地跃到了对面的屋子上头。
　　谢归一看人既然已经走了，自己这边没事，想了想便折回屋子里去，然后全然戒备。
　　半夜来了十几个蒙面杀手，谢归一不吃不喝，假寐在床，那些人靠近时他忽然直起身体手气剑落，一剑一个，只是片刻之间，他便收了剑。
　　他的脚下全是那些人的尸体和分离了的四肢。
　　这是第一次。

　　第二次，是他们赶赴龙门玉门关的路上，忽然被马贼堵截。
　　马贼固然是小事，谢归一又岂会将那些马贼放在眼里，几下便杀退了一片。就在此时，一个穿着金衫的藏剑忽然突入，谢归一反身退去，握剑的手被震痛三分。他面孔上毫不在意，站稳了身形落下了生太极。
　　那个藏剑不急着立刻与他纠缠，反而是眯起好看的丹凤眼，笑道：“在下叶峥。”
　　谢归一定定看着他，神色平静如常，目光清淡如风，他看了半晌，随后道：“谢归一。”
　　叶峥听他说了名字，又笑了起来，去了他身上三分君子藏剑之意，反倒是多了五分风流浮浪。谢归一看着他，也不说话，只听他这样说道。
　　“谢道长，做不了朋友，那便当仇家吧。”
　　随着这句话飘进了风里，他顺着龙门那烈日看过去，眼前的锦衣藏剑缓缓拔出了剑。
　　这过程到谈不上是不死不休，非得拼个你死我活。可叶峥打不过谢归一，而谢归一也没好到哪里去，全身都挂了彩。
　　打了半天都不见胜负谁都不肯倒下，到了最后，还是那藏剑看了看天色暗了下来，道了句真是可惜了，谢道长若是有缘，下次再见吧。话音弥留之际，那藏剑已经消失了踪影，谢归一看了看天边那一轮恢弘的红日，想着这藏剑竟将轻功使得那么好。

　　谢归一搞不懂那个叫叶峥的藏剑为何忽然拦截他要跟他比试一场，当然他也没多想，毕竟这种事情只有当事人才知道。
　　于是便有了第三次。
　　叶峥不知天高地厚四周危机四伏进来就杀那个被谢归一保护的女人，自然是被谢归一擒住了。他的作风不似平常，像是就是要被他抓住一般。
　　谢归一看了看又是他，忍不住皱眉了，叶峥笑盈盈地看着他，仿佛在等他问话。
　　于是谢归一便问了。
　　“你是来杀我要保护的人的？”
　　“不错。”
　　“那天那个小二是你？”
　　“咳，只不过找了个丐帮弟子给了些银子帮了个忙而已。”
　　“客栈井中的毒是你下的？”
　　“没错。”
　　“你为谁卖命？”
　　问到这里时，叶峥忽然垂下了眼，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皮，露出下面幽黑带着笑意的眼眸，笑得异常暧昧：“为谁卖命道长用膝盖想一下便明白了，但若说是为了接近谢道长，道长信吗？”
　　谢归一看着他，略微皱了皱眉，藏剑一副你爱信不信的样子。结果，他思来想去，居然没有杀了他，反而是将他软禁起来，叶峥浑身君子之意的气质是什么都掩盖不了，皮相又好，连被人捆住了双手收了武器的样子都让别人忍不住回头多看他两眼，仿佛他不是被软禁的，而是在此住店将要今后出门走马观花看尽山清水秀的游侠。
　　然后叶峥当天晚上就跑了，连武器都拿回去了，就像脚底抹了油还多偷了油的老鼠一样。那种软禁怎么可能会真的将他困住，叶峥可是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人。
　　谢归一没有多在意，只是后来只要他不在恶人谷，外出奉命行事时，总能碰到叶峥。简直就像影子一样，甩都甩不掉。可是也只是过了一年的光景，他再去其他地方时，藏剑叶峥就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
　　直到刚才，戾鹤影告诉他那个袭击他们的藏剑，叫叶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