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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信 ...

  •   又是黑暗中红色的幽光,又是颓然背立的剪影,解雨臣眯着眼睛,想要看清眼前的一切。
      四周的景物像被水波滤过,扰荡出诡异的线条,然后从扭曲中慢慢回复。
      “小花哥哥,这样会着凉的。”
      解雨臣从躺椅上惊醒,扯掉盖在脸上的书。一边的秀秀正趴在小桌上,歪着脑袋看他。
      小姑娘笑得还是那么好看,他起身拍拍对方的头,瞥了一眼天色。正是下午太阳最足的时候,他们躲在背阴的房檐子底下,还算凉快。
      “睡一会还挺舒服。”他伸了个懒腰,左右看看,“黑瞎子呢?”
      秀秀‘噗嗤’一声就乐了:“什么黑瞎子?小花哥哥你想看熊啦?那咱们过两天去趟东北好不好?”
      女孩笑得闲适,又给他倒了杯茶,似乎解雨臣刚才提及的,不过是梦里的呓语。
      北京夏日的天蓝得刺眼,阳光落地满目金黄,鲜明而甜腻。
      霍秀秀坐在阴凉处的木桌边,旗袍上依旧绮丽夺目,就像院子里盛放的牡丹。
      解雨臣愣在那,觉得自己好像遗忘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
      “镇天玺。”
      解雨臣很惊讶,自己醒来的第一意识竟然还只是想到计划,在大脑思维停顿了一秒钟之后,头疼让他不由得呻吟出声。
      “他醒了!医生!”
      有个男声叫了一句,之后就是匆忙的脚步声。
      耳边的声音还是很模糊,视线逐渐恢复,他看到了大片的白色,以及一个悬吊在右手边的输液瓶。
      解雨臣按着痛裂了的头,下意识想要起身,医生正好推门进来,就忙让他别动。
      “你全身大面积撕裂伤,内脏损伤,失血过多,还不老实躺着?”医生说着就瞪了他一眼。
      那是个女医生,看起来年龄不大,调整了一下输液瓶写了几个数据交给护士,插着口袋跟他说:“所幸骨头没什么事,但是手臂有肌肉裂伤,暂时不要强行用力,之后会给你做功能锻炼。”
      解雨臣不想听这些,他只想知道那个人的情况,在喉咙几次试图发声之后,终于嘶哑着喊出来:
      “还有一个病人呢?和我一起来的,还有一个病人呢?”
      医生一愣,想了想才说:“哦,那个病人,伤得比你重,并发感染,几个重要脏器受损……”
      “他怎么样了?!”被慢条斯理的解说弄得不耐烦,解雨臣撑起身子,大有扯掉输液管跑去找人的架势。
      “他身体素质很好,恢复的不错。我刚从他病房出来,他已经醒了。”女医生耸肩,斜睨了他一眼就叹气,“你们的反应还真像。”
      听到那人没事,解雨臣总算松了口气,躺回床上。
      医生又叮嘱了他几个问题,离开时在病房门口碰见刚出去的一个男人,说了两句才走。男人径直走过来,在床边停了一下,就道:“花儿爷,您醒了。”
      解雨臣看着对方,没说话。
      他在判断这个人的身份。他曾经安排在进山之后,让吴邪在恰当的时候派人增援,但是他们也约定了交接的暗号和信物,而这个人看起来并不是吴邪派来的。
      那人看着解雨臣就笑了,坐到了病床边的椅子上:“您不用担心,我是齐家的伙计。”
      随后伙计拿出一个布包交给他,解雨臣打开发现里面是青铜钥匙和解家拿到的玉佩。
      “老爷说你如果不相信,可以尽管离开,我们不会拦你。”
      “我先解释一下现状。由于你们的预定回程时间晚了很多,我们接到消息之后就出发营救,在山谷中部发现了你和那个黑瞎子,当时你们重伤昏迷,我们做了简单的处理,然后送到了医院。你昏迷了将近五天,黑瞎子昨天已经醒了。”
      “消息?谁给的消息?”解雨臣蹙眉,在这个环节里,消息的透露才是最大的问题。
      “这……”伙计表情有些为难,“那位……”
      “漂亮哥哥……”门悄无声息的被打开,李铁柱的妹妹缩在门后,探出头小心翼翼的往里看。
      一边的伙计好像松了口气,起身对解雨臣说:“让她给你解释吧。”

      小姑娘坐在椅子上,咬着下唇扁着嘴,像要哭出来似的,解雨臣摸摸她的头,心里已经明白了些。
      “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齐涟涟……”那女孩眨着大眼睛看了他一眼,就慌忙把头低下,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不是故意要瞒漂亮哥哥的。”
      “你是齐家的人?”
      齐涟涟点了下头:“叔伯担心你们的安全,让我来柱子哥哥家里等你们,其他人不能在附近,就一直在镇子上等着,我在村外等了好几天,然后就……”
      “齐家又怎么能保证我会住到李铁柱的旅店?”
      小姑娘偏头想了一下:“姐姐告诉我,叔伯用了什么方法,让一个叫吴邪的人最容易找到那家旅店的情报,她说这叫做细节引导。”
      解雨臣暗叹,原来自己身边的一切,连这种细节都有人来操控。
      虽然是齐家,但是事实上也让他感到不安,从潜意识里,解雨臣就讨厌被控制。
      “……漂亮哥哥,你生气了吗?”
      小姑娘看对方沉默不语,有些害怕的问。

      解雨臣看着她,这个姑娘才五岁,就已经在阴谋、设计,所有这些混乱的泥潭里跋涉。
      她也许还不了解这一切的意义,但她的聪明沉稳,让她过早的触碰到了黑暗的门扉。
      自己是从几岁开始的?
      其实已经不记得了,孩子总是被大人引领,按照他们安排的轨迹行走。
      比如他去跟二爷爷学戏,比如顶着压力去当那个少当家,甚至比如在墓里,不去救那些也许能够获救的伙计。
      这些安排带给他保障,和选择‘最高获益’的方向。
      睿智而又残忍。
      深陷在这泥淖里的他,所看到的老九门的未来,同样是眼前这个小小的姑娘,将要面对的人生。
      解雨臣以为拿到镇天玺,这一切会有所改善,他们会活得安稳一些、平静一些。但是实际上,阴谋是从小伴随他们的玩伴,是萦绕在他们周围永不散去的雾霾。
      “我们是罪有应得。”
      这是他爷爷经常念叨的一句话,解雨臣暗自苦笑。
      也许老九门真的是罪有应得。

      “我没有怪你。”解雨臣摸着小姑娘的头,“谢谢你救了我们。”
      没想到对方‘哇’的一声哭了出来,直往他怀里扑。解雨臣抱着她,帮她擦鼻涕眼泪,突然想起小时候的秀秀,似乎也这么哭过。
      我们在这个圈子里做一些小恶,是为了防止大恶的蔓延。
      多么冠冕堂皇,又多么无奈,为着这个原因,他和他的朋友们,连抽身的勇气都没有。
      齐涟涟哭了一会儿,吸吸鼻子,起身看着解雨臣半晌,又笑了:
      “姐姐说她在齐家见过你!”提起那时候,小姑娘好像很激动,“她说你那天穿了一条可好看的裙子,长发飘飘的!漂亮哥哥,我也想看你穿裙子……”
      解雨臣正喝水,听到这差点喷出来,咳嗽了两下才说:“以后有机会吧,不过你要给我保密。”
      对方很郑重的点头,又在对方脸颊亲了大大的一口:“我去带给那个瞎子叔叔!”
      小姑娘转身跑走了,留下解雨臣一个人发呆。
      他手里摩挲着那把青铜钥匙,总觉得白玉上的一点缨红似乎晕开了形状。

      解雨臣休息了好几天,齐涟涟不时来找他说话,后来他才知道李铁柱一直在照顾黑瞎子。
      听说瞎子裹得像个木乃伊,几次想来看他都被医生恶狠狠的拒绝了。他这边的情况其实也差不多,甚至有一次他晚上想溜过去,结果被护士抓了个现行。
      由于手机掉在墓里,他让李铁柱去重新买了回来,联系到吴邪的时候,对面已经快要急疯了。
      吴邪派去的人晚了一步,只看到山谷中有人走过的痕迹,和大量的血迹,最后只好返回等消息。
      一等就是二十几天。
      得知了北京的情况,以及秀秀的事情,解雨臣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有一些微的心疼。
      他告诉吴邪,那个女孩很坚强,老九门里的女人,一向很坚强。

      李铁柱除了买来手机,还带来了他之前落在旅店的那封信。信解雨臣一直没看,但是现在也不得不看了。
      信封是发黄的牛皮纸,用小楷写着[九门后人亲启]。
      据说这是齐铁嘴本人留下的,他不知道九门中的‘齐门八算’究竟有多大的能耐,毕竟一切经过漫长的时间,也只能变成传说。
      入夜的病房安静得可怕,只有他床头孤零零的一盏黄灯,映在微旧的纸张上。
      时间的味道总是古老而沧桑,解雨臣仿佛看到了几十年前某个夜晚里,齐铁嘴写下这封信时,沉郁莫测的表情。
      他打开信,深呼吸平静了一下思绪。

      九门后人:
      我想最早看这封信的,应该是解九的后人。
      有一件事情,瞒了太久,有时候谎言经过时间的洗练,也会变成真实。
      老九门和镇天玺的关系,并没有传说中这么简单。
      长沙某个夜晚,张启山带着二月红拜访解九爷,是这个故事永远的开头。但实际上,镇天玺的出现,只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阴谋。
      那个时代的中国风雨飘摇,有很多人一夜成名,也有很多人一夜败寇,张启山只是其中一个。
      长沙需要一个产生混乱的机制,来调整其间各势力的平衡,而卷起漩涡的,就是镇天玺的现世。
      最后从墓室里拿出镇天玺的,正是解九本人,但那时没有人知道后来会发生什么。卦象里一直是吉凶参半,跟这个东西有关的一切,甚至是百年之后的将来。
      这个东西带来的收益也许不会大过风险,但是他们还是试了。
      张启山成功的对长沙势力重新洗牌,之后一切的脉络向着全国各地飞速蔓延。我们不知道最后北京城楼上,张启山看到的景象是否得益于镇天玺小小的契机。
      但是最后,老九门毕竟平安跨过了一整个时代的变迁。
      当我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但是实际上才刚刚开始。
      镇天玺一角上的血痕开始蔓延,那种沁血的颜色妖异不详,随后解九的身体出现了异状。
      他开始头疼,开始神志不清,背后出现了奇怪的血痕。
      接触古墓的人很容易出现千奇百怪病症,但我们认为症结出在镇天玺上。过程不提,我们终于还是找到了记载。
      古墓里最后取出镇天玺的机关里,埋有一种红色的小虫,解九就是被这种东西咬了。这种虫所带的毒会侵入血液,发病机理不甚清楚,但是显然和镇天玺有关。
      玉上的沁血扩散的越大,他的病症就越严重。
      看似只有解九一个人出事,但是实际上,参与那次盗墓的老九门都逃不过。
      古人把这种现象叫做“诅咒”。
      我们将古籍中的技术复原,重新制作出了一块玉,这块玉将会和镇天玺互相作用,玉上红痕扩散的情况,也就是镇天玺变化的情况。
      这块玉后来被嵌入了一把青铜钥匙里。
      古籍中说严重的尸毒可以暂时克制血沁蔓延,这个暂时可以是以十年为单位的,但不会是永久。
      解九在杭州为了掘盗一个古墓,在上面建了房子。为了稳妥,镇天玺就被封埋在那个墓室里,我们将九婴结作为机关,移入了墓室。
      而嵌着另一块玉的青铜钥匙,是这世上唯一能打开九婴结机关的东西。
      之所以要做两个墓室,而不是完全封死它们,开始仅仅是为了留一个后路。
      几十年相安无事,直到解九的孙子出生,我接到的消息就是那孩子的背后,长着所谓的‘天痕’。
      镇天玺侧边刻有镇天二字,这个新出生孩子背后的血痕,和那个‘天’字如出一辙。我们当时不知道,会不会有背后带着 ‘镇’字的人,但显然,古籍上记载的事情并不完全。
      那块天痕时隐时现,每月月圆才会出现一天,解九爷和二月红花费了全部的力气,动用了全部人脉,找到了最后一份记载。
      这也是我想告诉你的,最重要的部分。
      时间已经到了极限,无论由于什么原因,九门的后人在这一代都要和镇天玺做个了结。
      无论你是否去寻找,天痕最终还是会发作,齐家的人一定会出现,把这封信交给你。
      我们别无选择。
      当年盗出镇天玺的墓,本来是有一族的人在守护,这群人开始的来源不明,但在后期,他们是以满清正统贵族的身份出现的。
      镇天玺被盗,他们同样会受到波及,文献里说,他们会在几代内密集的出现眼疾,最终也会出现带有天痕的人,这是迫使他们寻回镇天玺的手段。
      守护镇天玺的一族,却同样会遭受诅咒,似乎是因为他们的一次背叛。
      镇天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它封存着历史中一个非常重要的信息,重要而且可怕。制造镇天玺的人,希望有一天这个信息会大白于天下。
      历史总是蕴藏着无数的真相和骗局,但很多秘密,应该永远是秘密。
      他们也许看出了其中的厉害,从揭露者,变为了保密者。
      这些人用了诡秘的手段,平安守护了镇天玺几个世纪,直到老九门的出现。
      这也许就是所谓的劫数。
      除你之外的那个人身上,会带有‘镇’字的血痕。这世界上,应该只有一个这样的人。
      而取出镇天玺,结束所谓‘诅咒’的方法,只有两个。
      一是带有天痕的两人进入墓室,其中一人杀掉另一个,用血祭来结束,这种做法,可以取出镇天玺。
      二是拥有天痕的其中一人,独自进墓,自行血祭,这样可以将镇天玺永远封死在墓室里。
      无论哪一种,所谓的‘诅咒’都会消失。
      你没有太多的时间,取出钥匙之后,玉在三次月圆之后就会完全变红。血沁一旦完成,所有的补救方法都没有意义。
      为了你,也为了老九门,找到另一个有天痕的人,他一定在你身边。

      最后,如果可能,毁掉镇天玺。
      我们的罪孽深重,这个东西,不该再次被世人所利用。

      齐铁嘴
      1979年于长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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