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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花落不知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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鼠猫一窝了约莫七八日,大暑到了。
夏天的雷雨倒是摸不清脾气,动不动就来,白小爷嫌院子里的床搭来拆去太麻烦,干脆晚上都带展昭回“白府”睡觉——虽说嫌麻烦的只有他一个。
两小子跟展爷爷学了看天,每次要下雨的时候天边都会亮。展爷爷说那是因为黑云被太阳照到,所以黑云挡住的地方看不到,挡不住的地方就特别特别亮。
两小子学了很有用。
平日里太阳到晚上五六点都还精神抖擞,晚上又在床上打打闹闹,根本没机会下河。这会儿两人会挑时间了,专门在雨将至未至之前下河,没什么太阳正好玩个痛快,打打水仗捉捉鱼,然后展爷爷下班回家顺便捎带两根冰棒,浑身上下那叫一个透心凉!
栀子花的季节已经过了,石榴花艳红艳黄,偶尔几个青涩的小石榴果子——尚且不能成为石榴——被邻家小孩子们摘了去,巴巴地掉半天的口水,都盼着中秋月明有月饼和石榴吃,顺便看看玉兔和嫦娥长什么样。
展奶奶坐在河边上,夏季发霉,被褥都得拿出来重洗,昨天抓到一排小白老鼠,都一丁点大,小小的倒是教人怜爱,可惜咬的几个小洞又让人恨得牙痒痒。给自家孙子看了,他也不知为什么笑得腰都直不起来,白小子倒是面无表情,拽着他出去了。展奶奶摇摇头,有心放了这群小老鼠,幸好小黑在呼呼大睡什么也不知道。展奶奶想到这突然一愣,家里不是有小黑么?怎么还有老鼠的?!好啊,都是些什么猫啊!纵容老鼠!!!
小黑睡得迷迷糊糊,鼻头发痒,讨厌,那些小白鼠太小了,还不够我塞牙缝呢,先留着玩玩好了,等养肥了,看他不到我碗里来!
天色阴阴的倒也清凉,展昭和白玉堂半身浸在水里,一人拉一个角,帮展奶奶把被子铺开了,向下兜一大瓢的水,再向上水就慢慢漏掉,重复多次。白玉堂和展昭本来是帮忙来着,可是也不知道是润润的水波一圈圈地荡漾着太心痒,还是身边钻来拱去的小鱼太讨厌,又或者是莲花太香了晃了心神,两小子扒拉着扒拉着就转了心思,居然闹上了……展奶奶听着他们嬉笑的声音默默叹口气,这两小子一旦下了河闹上了,就连奶奶都不要了!最后还是河对边也来洗被子的新过门的媳妇帮了忙,把洗干净的被子拾回家去了。
另外那头那两个不靠谱的小子早忘了这回事了,浑身都湿了,白小爷本来是身为逃犯,在展小猫一次成功偷袭后居然扭身又成了正派人物,追的那叫一个长牙舞爪理所当然。展昭本来是理直气壮,胜券在握啊,结果这会笑得气儿都喘不匀了,其实他根本不输给白玉堂,只是白小爷老是小动作频频!白老鼠你居然使暗器!!有种你就不要老是……老是……挠我痒痒= =
最后玩得累了雨还没下,展昭拣了个石阶坐着看天,黑云其实不是完全的黑色,只是阴沉沉的灰色,太阳给它踱上的金边就像无意间拉开了金山的门,却又只露个小小的缝隙,教人满心地都为那金碧灿黄所倾倒。展昭仰着脑袋定定地看,旁边一簇簇的云像山,他也没低头只是开口问:“喂,白老鼠,你觉不觉得那簇云很像山哪?”白小爷正扶着莲花站着,手中有一个没一个的剥着莲子,定定地看着水面倒映的天和云朵,揣摩半天点点头:“嗯,倒真是很像。”
…………
展爷爷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两小子一个抬头看天一个低头看水,居然还聊的很融洽,展爷爷笑笑,年轻人的世界真是越发的难懂了啊。
水里展昭和白玉堂听到展爷爷在屋里的叫唤声,都爬起身来准备回家,明显在展昭身后一大截的白小爷居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冲过来抢在展昭面前,一把拽过他的手,张开,把自己刚刚剥好的莲子一股脑地塞到他手里,拍拍手,无比潇洒大步流星地回家了。展昭愣愣地站了半天,噗,他笑着拾了颗放进嘴里,脸上笑意更深了,这莲子,真甜。
吃完晚饭洗完澡,展小猫照例去白小爷家。他身上穿的宽宽大大的衬衫和裤子,都是哥哥嫌小留在家里的,无奈哥哥大他十岁,他嫌大,只能凑合凑合。当然有的时候这会让他显得很飘逸,比如起风的时候,这样总会让他想起古代衣襟飘飘的侠客,但大多数时候,情况都不是这么美好的——跟白小爷打架都会被他踩到或压到或摁住或拽住!!!= = 唉,今天……应该不会打架……了吧……展昭想着撇撇嘴,熟门熟路打了招呼直奔白玉堂的房间,白玉堂还在洗澡,于是展小猫把奶奶做的饼子和糕点放在桌上,坐在床边看着窗外默默地等。
一会儿功夫,白小爷擦着头发出现在门口。今天是建军节,电影频道放电影《八月一日》,白爸爸喊两小子来看,于是白小爷拉着展小猫,展小猫拉着点心,跟着白爸爸经历了一场爱国主义教育。
看完电影就到了睡觉的时候了,白玉堂趁着展昭刷牙的时候回房间调好空调,把装点心的篮子放到门口让他方便带回去,再铺好床铺,做完这一切白小爷默默地得意,小爷也是很细心的!
只是,这细心,要看对什么人。
展小猫爬上床的时候换白小爷去刷牙,等到白小爷准备爬床的时候却一下子被某只猫拽住,白玉堂纳闷:“怎么啦猫儿?”展昭一脸义正言辞,“把那个毛巾拿过来。”白玉堂照做。“转过身去。”再照做。突然间猫爪就轻轻柔柔地抚上头发,隔着毛巾揉着水,展昭的声音在耳边低低地响起:“头发还没干不准睡。”也不知道这白老鼠的毛怎么这么难干的,真是!
虽说是命令式的语气,可是哪有命令别人自己亲自动手实施的啊,白玉堂心里软软的一碰,嘴角勾起,也没说话,只是全身的感官都在极其细密地感受着头顶一点一点的轻柔的动作,身上清凉柔和,展昭宽宽大大的袖口蹭着倒也舒服,棉棉的布料,淡淡的肥皂香味,这一切都让他感觉到一个词——温柔。
这猫,当真温柔。
是爱炸毛,偶尔狡猾,可是大多数时候善解人意,温柔恬淡,教人安心的味道。白玉堂默默地没有说话,展昭以为他睡着了,动作越发轻柔。白玉堂也以为自己睡着了,这梦软软的甜甜的,倒像是在云里,云飘来飘去的,像极了起风时展昭的衣角。
半夜一个炸雷,闷了一个下午外加一个晚上的天终于下雨了。
白小爷睡得不安稳,他模模糊糊地醒过来,伸手点上夜灯,身边一直猫蹭着睡得正香。一时间没有睡意,他突然兴起翻出他随身的画本,里面是各色建筑——当一名建筑设计师是他从小的理想。梦想用来追求,可理想是一定要实现的,这事他早就和展昭聊过,虽说才上初中,可是白小爷从来就和其他小孩子不同。而这猫,他扭头看了看倚在身边的猫头,勾起嘴角,展昭果真不像那些小屁孩儿,什么都不懂,只知道躺在爸爸妈妈的怀里睡大觉,他和他一样,早就有自己的目标,他想学法,莫非是因为他爸爸是警察?他的认真叫他莫名的欢喜,好像某种志同道合般的欢喜。
可是,那以后,还会不会相见?
八月了,一个月了,还有一个月,就没有了。
十四岁的白小爷莫名有些低落,他好像第一次有了一个无法解决的烦恼,想了片刻他帮展昭掖好被角,下床找了只画笔,轻轻爬上床,翻到画本的最后一页,拾起笔勾出简单的线条。
做完这一切,才稍微安心似的蹭过去挨着某只猫睡着。
谁也不知道,在某个夏雨的夜,一只白老鼠画了一只睡猫。
这画里藏了多少不舍和未知的情愫,就连白老鼠也不知道。
他好想慢慢去发掘,所以,睡梦中一只白老鼠在祈愿,可不可以,可不可以再多一些时间?当然,贪心的白老鼠说,越多,越好。
也不知道某只猫像不像小黑一样纵容白老鼠的小贪心——
可是未来的事情,谁又能够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