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忘守心城》清城娇娇

13、chapter 13 有些人不抱

　　这些记忆像寄生虫无孔不入地钻进你貌似完好的骨髓里，埋藏的很隐蔽，可就是无意中想起，它们就会开始骚动，到最后把你整的体无完肤。

　　于崔守星、苏忘川、姜汐沫、范植也甚至是沈小安，对于那段犹存在脑海深处记忆的体会都是上述痛苦不堪的感觉。

　　尤其是崔守星，不过这么些年在植也的不离不弃下，她终于对人生又重新燃起了点点希望，不然想必自己是撑不到现在的。

　　守源的一次次急救抢救，一次次从鬼门关里爬回来这样的辛苦，她是了然于心的，每次看到他经历了一场生死搏斗，人都会瘦一大圈，要戴两三天氧气罩，靠着那样令人难受的东西维持均匀的呼吸，一醒过来还要对她强颜欢笑，撑着一双很明显早已疲惫不堪的眼睛看着她，直到撑到实在撑不住才肯慢慢耷拉下来沉入梦乡。

　　由于自己身上也有病的缘故，她就更能体会到什么叫生不如死，苟延残喘活着的滋味，对于他们这些随时都要找死神报到的人来说，每天睁开眼睛看到阳光，能呼吸到甘甜的新鲜空气，闻到大自然赋予花草的芬芳，并非一件能让人心情愉快的事，因为他们要付出的代价远远超出常人所能想象的痛苦。

　　她明白的，她都明白的，假如守源能像她一样意志消沉，对人生无望事情就再简单不过了，她会亲手断了他一切治疗，亲手拔了他的氧气罩，拱手送他去死神那报到，然后自己再上那儿找他。

　　但守源偏偏不是那样想，从平时的言语交谈中他时不时就会透露点自己有多么眷恋这个世界，自己在人世间还有好多好多事没有完成，特别是完成他的梦想，这时候崔守星就会眯着眼笑得很灿烂地说：“等你病好了，你想去看NBA哪支球队我们就去现场看，到时候姐姐就算挤破头都给你要到皇帝的签名，签在这儿，这儿，还是这儿？”

　　每每提起这个话题，守源的精神就会突然变得很好，趁着这样的好时机她就总会找些乐子让弟弟更为开心，说起签名她就总爱上手用食指随意点碰守源的身体，拿捏着力度哄他，每当这个时候，守源就会咯咯的笑。

　　她就是这样，想尽一切方法只为博守源一笑，虽然守源天生就是一张笑脸，后天又十分乐观，见到谁都笑呵呵的，但她心里比谁都明白，在承受着这样剧烈疼痛下的弟弟，每一个笑容，每一次牵扯的嘴角弧度，都是用尽全力伪装出来的，所以就算让她倾其所有，她都愿意换他一次发自内心的笑容。

　　可是现实就是这么残酷，连让他多笑一次的机会都是提心吊胆的期盼，她现在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怎么也找不到落点，“踏实”这个词好像从她一出生就与她绝缘了，内里的整颗心都是空荡荡的，听不见心跳，看不到形状，触不到摸不着，仿佛全然被吸干掏空。

　　所以身边的罗医生就算再怎么说尽安慰的语言，实际上都是无用的，因为她早就失去了感知能力。

　　此时与守源一起并肩作战的人正是罗医生的先生傅大夫，从守源第一次住院治疗起，傅医生一直是他的主治医生。因为傅医生的认真引来了罗医生的关注，她和弟弟的心里早就不仅仅是把他们当作医生来看待了，系于他们之间的情感其实已经升华成了亲人。

　　傅医生查守源的房比其他病人都勤，为此还遭到了他房病人的投诉，可是他一点都不在意，照样对守源特殊照顾。而罗医生更是“不可理喻”，明明崔守星从来没住院治疗过，可却有了她这位在血液科享誉盛名的权威主治大夫，常常会配点药私下馈赠予她。要不是他们夫妻两平日里无微不至的关怀，想必守源也不会活到今日的，而她也不会守在守源身边常常在他耳边耳语让他撑下去的勇气与动力。

　　还因为他们两口子的口口相传，几乎思雅医院的全部医护人员都知道了他们一家的困难，以至于她与弟弟，甚至是爸爸妈妈才能得到这样那样的特殊待遇，医院筹款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先由院方垫钱之后补交手术费的情况更是屡见不鲜。

　　那么多那么多感激，她崔守星又怎么能先垮？所以她唯有咬紧牙关硬撑着死撑着，才能对得起那么多关心他们的人。她很少流眼泪，因为她早就没有资格掉一滴泪，弟弟的坚持让她学会了什么叫做坚强，罗阿姨傅叔叔的关心让她知道了什么叫做勇气，还有植也的执子之手仿佛总在诉说着那一个名为“爱”的字。

　　至于其他人，其他事相比而言就显得那么渺小，那么微不足道，所以还有什么好怕的呢？相信守源一定也是那么想，他一定不会辜负那么多好心人的期望。

　　“守星。”别人眼里高高在上的医生，在崔守星与崔守源的眼里就是那么一位和蔼可亲的傅叔叔。会在守源手术后的第一时刻急急地摘下口罩唤她一声守星。

　　“放心，守源很好，等麻醉药过去不出意外十二个小时内就会醒来。”罗阿姨激动地上前就抱住了崔守星，每次守源手术后她都是以这样一个简单的动作，来告慰她那颗被挖空又重新填满的心。而她不曾知晓，就是这样一个动作，落在崔守星的身上是多么多么的温暖，一瞬间就驱赶走了全身僵硬的寒冷。

　　可她总觉得这次与往常不一样，好像缺了点什么，是什么呢？哦，是一个笑脸，一个再纯真不过的憨憨笑脸，专属于植也的笑脸。

　　以前不管他在忙什么，干什么活，只要一接起她的电话，就会放下一切，义无反顾地以最快速度赶到医院，一边是罗阿姨，一边肯定就是他，没有一句言语，把安慰的机会都交给罗阿姨，自己就这样默默地一坐就是几个钟头。

　　等到手术灯暗了，傅叔叔说出平安的话，他就开心地在那里傻傻地笑，没有多余的动作，把告慰的机会都留给罗阿姨。

　　如今却已是物是人非，原来属于他的位子被苏忘川心安理得地霸占着，还对着自己笑，笑中还有点滴的泪，可有谁稀罕呢？

　　现在在她生命中最最重要的两个人，都睡的很安详，独留她一人孤孤单单地面对这个她一辈子都不想再见到的人。

　　她想一走了之，但她就知道没怎么容易，相较于他人，上天总是要在她身上花上更多的时间来制造更多的磨难。

　　使她想起在某一时，某一地，听到某一人在信徒面前捧着本圣经在授一堂关于苦难的课，大致意思是无论面临多少的苦难，都要感到喜乐，这是神在给你机会历练和学会忍耐。

　　崔守星永远不会忘了那一时刻，那个场景，还有那个陪在她身边拉着他的手专注在听教条的苏忘川。是他带着她来到玛丽亚教堂，听牧师讲着圣经里的教条，耐心地一一解答信徒们的疑问，那个时候，她真真正正感到内心前所未有的平静安逸。

　　那时，她活在满足里，所以她全然遗忘苏忘川其实并非基督信徒的事实，直到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做出那样残忍的事后，她才恍然想起原本她眼中的圣人，实际上不过只是一个比常人还要肮脏的龌龊小人。

　　怪只怪自己太天真，明明知道一旦东窗事发，被苏忘川知道，那一定会造成彼此的伤害，可是还是心存侥幸，以为会带她去教堂，能静下来听福音的人，不会做出太过分的事，可事与愿违。

　　最终她还是输得彻彻底底，输给了他的自尊，所以要拿她的自尊来填补，输给了他的心胸，所以要无所不用其极地践踏她的心以作慰籍。

　　“守星，我不想和你形同陌路。”崔守星已经走了很远了，一厢情愿的以为只要对他视而不见，擦肩而过他就能放过她，可她就知道上天没那么容易放了她。

　　听到苏忘川说出这句可笑的话，她全身都在打颤，明明是想哭的，最后却成了笑，笑声回荡在长长的医院回廊里，显得更加阴冷恐怖。

　　苏忘川假设过很多崔守星的反应，唯独这种渗人的笑声出乎他意料，眼神怔忡地盯着她盈盈弱弱好似风一吹就倒的纤细后背，耐心地等待着她回应自己。

　　而等来的却是一句：“我想！我想的都快要发疯了，你最好不要再来惹我，结果只会是一种：玉石俱焚！”

　　最后她咬牙切齿一个字一个字挤出的那四个字，常常回荡在苏忘川耳边，像是一个诅咒，扰的他头痛欲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