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chapter 1 有生之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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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时针它不停在转动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小雨她拍打着水花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是不是还会牵挂他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有几滴眼泪已落下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
……
一个看似寂寞成熟的女人，顶着一头火红色的短假发，化着浓浓的彩妆，在那么强烈的光束照射下，还能反射出脸上点点的金粉，以静谧的姿态闪耀出它璀璨的光氳。眼周的深紫色妆容，长到无法判别几厘米的假睫毛，寻溯到再上方一点的浓眉，画的不够自然，所以显得些许浮夸。
长得不十分漂亮，脸侧的两边颧骨突出，又不是天生的鹅蛋脸，使得整张脸略显圆润，两瓣唇倒是有特色，看上去那么饱满厚实，好像被涂了一层又一层的唇膏，大抵是为了配色，也是那阴森森冷冰冰的深紫，活像中毒。
往下是修长白嫩的脖子，配着一件鱼鳞亮片的修身黑T，一条铆钉深蓝蓬蓬纱裙被压在大大的原色吉他下若隐若现，底下却蹬着双带着草莓图案的粉色人字拖，不伦不类的朋克扮相。
因着短裙的关系，她整个人坐在那儿，最值得一看的也不过就是那么一双修长的在高脚凳上晃来晃去的美腿了。实际上，她个子不高，上半身和下半身的比例明显不协调，尽管拥有一双还算精瘦的长腿，可因为上半身的“短缺”也不能拉长她整体的海拔。
她的身子微微向前倾，让嘴更凑近麦克风，一边拨弄着吉他一边深情投入地唱着这首被唱得烂掉的《嘀嗒》，唇瓣的一张一合，从嘴里吐出的每一个单音，手指上淌出的音符，都像是有魔力似的勾起下面每一个听者的回忆。
听着她的声音，看着她的打扮，都会被表象所迷，以为她真是个饱经沧桑，拥有丰富阅历的女人。可是等她住了嘴，卸了妆，脱去一层皮，呈现在你面前的不过是个涉世未深十六七岁的小女孩，要是再绑个马尾，吮根棒棒糖什么的，就更像个什么都不懂的单纯学生妹了。
明明印象里的她那么清楚，可独独遗漏了那条他亲手挂于她脖子上的十字项链。多少次午夜梦回，一尘不变的是漆黑的背景，远不及记忆中清晰的身影，胸前闪耀的金属项链却每次都那么逼真，一次次碰撞他的心房，随着另外一个侧脸男人的出现，她胸前的项链晃荡得越来越厉害，见证着两人拥吻的激烈度。
十字项链标志着那个已死的家庭主妇仅剩的坚持和仅存的尊严，那个良家妇女最后被丈夫逼得不剩一点主张，除了信奉基督教，誓死保住教堂神父给她的这个信物之外，她的人生就连一丁点希望都没有，就连她死的那一刻都是那么凄凉，那么窝囊，那样可悲，完全没有尊严。
所以这条项链虽然没什么实质价值，但在苏忘川眼里、心里它比得过世上任何物质，这般重要的物件当时是亲手帮她戴上的，他永远不会忘了，她当时的模样，笑得多么得真诚，多么开心，长久拿着端详像得到了稀世珍宝般爱不释手。
那不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不是她生日，不是某个节日，也不是什么纪念日，他们就像往常一样躲在学校的树丛后打情骂俏、打打闹闹中他从脖子上取下项链，顺势将她的腰从后头一把搂过，眨眼功夫就帮她戴好了。
她问为什么送她？他真没想过，就觉得人需要有信仰才能有希望并骄傲地活着，日子不管过得再苦再累再难，只要有信仰就能咬着牙坚持下去，熬到曙光降临。
至于别人，他没有兴趣也管不着，总觉得她是最合适的人，最应该得到更多的人，想让她过得幸福点，坦然点，虽然她看上去并没有那样糟糕。
就像那个家庭主妇，看上去也没那么不幸，但其实只有一个屋檐下的人才知道她正承受着怎样的痛苦，遭受怎样的摧残，受到了怎样的礼遇。
以前是个无神论者，家里人也没有信奉者，之所以突然那样虔诚，不过是为了找个地方避避难，找个出口发泄发泄，通过与“神”的对话来找到慰籍的借口，平复的理论，好让自己走下去。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实际上大大咧咧，无痛无病的这个女孩，总有种直觉，觉得她的每一步也走得艰难，路上布满荆棘。
所以他无法拒绝她的热情，她的眼神，她的一切，这注定了从一开始他们就是错误的。
时钟跳转一格，影像如同电影切换镜头般一闪，前一秒还在和那女子专情拥吻的男人转而换了另一个人，面露凶煞，双手用尽全力地掐在她细长的颈脖上，女孩的脖子随之摇摇摆摆，脸色愈发苍白，纯净的眼里慢慢渗出根根血丝来。
那女孩静默，不是喊不出声，而是分明在嘲笑，从眼角溢出源源不断的笑意，是让他汗毛竖起的源头，也是他每每惊醒的导线。
他苏忘川算是知道了，他一辈子就要被困在这个莫名其妙的梦里，永世不得超生。空气中塞满了他给的绝望、无奈，还有一种情绪叫“恨。”
苏忘川抚摸着自己起起伏伏的厚实胸膛，过不多久，就有一只纤纤玉手，几近温柔地上上下下地贴合摩擦着他背后古铜色的肌肤。
他大口喘着气，但是很快会随着女人温柔的安抚而获得片刻的宁静。
“又做噩梦啦？忘川，都那么多年了，该忘的就忘了吧。”说罢，女人下床，照例去给他倒冰箱里的牛奶热给他喝。
耳边一遍遍重复方才女人的话“那么多年，都那么多年了”那么多年不过只去了三年而已。
看着女人在厨房忙碌的寂寞剪影，他深知自己终究是欠了她的，叹了口气，点燃一支烟朝向寂静的夜回忆着什么。
后半夜翻来覆去睡不着，睁着大眼盯着天花板发呆，刚想看看身边的女人是否熟睡，女人就倏地一下坐起身来，着实吓了苏忘川一跳。
女人也不管他惊讶的表情，抓起床头柜上的电视遥控器就开电视。
苏忘川皱着眉头问她：“大晚上的，你干嘛，汐沫。”
“看世界杯，我记得今晚这场不是有你喜欢的意大利吗？”姜汐沫说得再自然不过了，孰不知平添了苏忘川悲伤的心情。
他苏忘川再怎么绝情，也不会不明白姜汐沫的情深意重，知道自己睡不着，想出这么一招来陪自己。
一把搂过姜汐沫的头摸了摸：“好啦，汐沫，你明天不是还有一场考试吗？快睡啦，没睡醒脑袋昏昏沉沉的，很容易发挥失常。”
姜汐沫没再坚持，要呆在苏忘川身边学会逆来顺受是基本的必修课，她深谙此道。
早晨七时，苏忘川准时起床，其实也算不上自然醒，因为他又失眠了，大多时候，这个梦魇只要向他伸出魔爪，他多半就再也睡不着了，睁着眼熬过漫漫长夜，时不时转头看一下七彩闹钟显示，挨到七点起床洗漱。
他是个非常有规律的人，不会多做一件无聊的事，另外他也有资格掌控他人，所以固定的生活状态就是一切都要按照他的计划进行，任何人任何事无不例外。
“少爷，老爷一早打来电话说，今晚会回来，叫你和汐沫小姐早点回家吃饭。”他刚洗漱完毕，下楼准备吃早餐，就听到那么让人倒胃口的消息，本就不好的心情变得更加糟糕。
“好的，张妈，我们会早点回来的。”一个甜美的女声糯糯的响起。楼下的张妈抬起头朝她点点头笑笑就去厨房忙活了。
姜汐沫跟在苏忘川身边已有三年了，虽然没人规定她几点起，但一个人的生活习性可以跟着所爱的人潜移默化地发生改变。
不知是为了扯开话题，还是出于真心关心，苏忘川轻轻揉揉她的头发，挤出一丝笑问：“时间还早，昨天看你没睡好，要不要上去再睡一会？等时间差不多，我再叫你。”
姜汐沫之所以能够挤掉时刻围绕在苏忘川身边的那些狂蜂浪蝶，成为他堂堂正正的女人，除了听话以外，还有一招必杀技，就是非常懂得察言观色。像此刻，她就知道苏忘川现在的微笑，虽然看起来一如既往的迷人，但根本就是硬挤出来的，完全没诚意。但介于眉宇之间的疲色，她完全能理解，毕竟人家可以不给你好脸色的，如此想来，她竟还有些小窃喜。
当然更多的还是心疼：“唉，忘川，你就别担心我了，你自己去照照镜子，瞧瞧你的眼睛都肿成什么样子了，应该补觉的人是你吧。”
为着这句话，苏忘川有些失神，两只手不由自主地就放上她肩头，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小心翼翼的吻，说笑道：“那有什么，大早上的太阳大，戴副墨镜不就行了。”
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线：“有本事到了教室也不要摘下来。”
苏忘川打趣地接应：“好啊，但你要陪我。”
张妈站在餐桌一旁，看着两个孩子你一句我一语的热闹劲，心情也跟着大好起来，但想到晚上那顿，不免又担心起来。
两人吃过丰盛的早餐，照例去了学校，果然如享用早餐时所说的，戴起了情侣款限量版墨镜。姜汐沫有着旁人羡嫉的所有优点：美白瘦，殷实的家底，还有个青梅竹马的富二代男友，任谁也拆不开这对俊男靓女，是玛丽亚大学出了名的学生情侣，两人也毫不避讳的表示只要一毕业就结婚，势必要粉碎学生情侣一旦毕业就分手的传言。
虽然每天开往的是同一条路，经过几个可以看看的风景点，绕过几道富有特色的商业街，拐个弯就从市中心转向郊区，姜汐沫闭着眼都可以知道现在车开到了哪儿，但她还是怀着发现新大陆的稀奇看过每一寸土地、路标、站牌、红绿灯，因着有苏忘川在身边，一切都变得美好，处处都是应接不暇的愉快风景。
苏忘川的座驾是兰博基尼2010款 Gallardo 5.2 LP550-2 标准版，炫白色高性能敞篷跑车，在柏油路上风驰电掣、独领风骚。姜汐沫正在全身心地把自己放空，忘情地享受CD中传来的天籁之音。
可好音乐遇到突入而至的嘈杂声还是会一下子变得寂静无声，她明显不悦的睁眼环顾四周，这一看好像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轰隆轰隆”声此起彼伏一拨又一拨地灌入耳里，企图毁灭耳膜，她怔怔地看着，生怕自己看错似的，一把扯掉墨镜，阳光本就无孔不入，此刻正肆无忌惮地袭击她的眼孔，姜汐沫无暇顾及，眼睛死死盯着马路上的这一震撼的场面。
原本宽敞的道路，一下子被不知哪冒出来的十几辆机车填满，几十部本田、宝马尾随着一架哈雷，领头的哈雷上坐着的竟是一个没戴头盔，简单扎个马尾的年轻女孩。
刚闻见机车声时，敏锐的姜汐沫就察觉到兰博基尼的速度有些不对，她惊醒似的摇下车窗开始张望，刹那间，一辆机车从她脸旁一闪而过，带着一股强烈的风，吹乱了她栗色的大波浪。
但是她根本无心去整理，猛然转头看向身边一脸严肃的苏忘川，她的心顿时噗通噗通像个高速马达猛力地跳着。
苏忘川握在方向盘的手情不自禁地越收越紧，手指关节泛着森森的白光，加足马力企图追上最前面的那辆哈雷。
姜汐沫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变化，心力交瘁，原本红润的脸一下失了血色，苦笑一声默想：老天还是那么眷顾她，终究还是让他们碰了面。正如车厢里传出的天籁音所唱的那样：“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自己难道又要沦为候补了吗？想到这，她恨不得一枪把自己给毙了，免得留在世间成为众人争相讨论的笑柄。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chapter 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