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梦人》唐僖

12、往昔 春意涌动 几个人之间

　　何萍手断了的第一个月，她真的是想尽了办法使唤邓弋。
　　比如:“喂！我的右手写不了字。囔！这些都是作业！”其实老师早已经给了她不交作业的特权。
　　唐润青寻思，大概邓弋也不会那么笨，不过这事确实是他不对在先，他也知道何萍只是为了找她的麻烦，所以他也许觉得让何萍心情舒畅能有助于她的恢复？
　　再比如:
　　邓弋提着煲好的骨头汤送到何萍手里，“有助于你骨头的愈合的，多喝点。”又招呼唐润青，“你也喝，有不少呢。”
　　何萍故意揭开保温饭盒的盖子，用左手把香味往鼻子前煽了几下，“不行！你放香葱了！我从小就讨厌那个味儿！都给你喝。”把饭盒往唐润青的面前一推。
　　第二天，邓弋提着没放香葱的骨头汤给她。
　　“哇！汤上漂了一层那么厚的油，恶心死了。”
　　汤照例是唐润青喝了。
　　对于何萍的挑刺，邓弋每次都很虚心的接受，直到过了半个月，何萍才喝了他的第一口汤。
　　一个月后的某天何萍跟唐润青道:“哎呀！我长了小肚子了。”
　　唐润青低头瞄了眼自己的肚子，也道:“我也长了。”
　　何萍左手使劲捏肚子上的肉，抱怨道:“都怪邓弋！都是他的汤害得！我们不能再喝了。”
　　“可是……很好喝。”唐润青有点不舍。
　　“我也觉得！”何萍泄气地叹了口气。
　　所以，邓弋每天准备的汤仍会被她们喝得精光。

　　何萍和唐润青终于在邓弋的再三的邀请下于这周五的下午去了邓弋租住的地方学习。
　　邓弋打开门的一瞬，顾蕴中正摆出来的笑脸在见到唐润青的刹那间以奇异的速度实现了从惊愕到僵硬再到羞涩的转变过程。
　　邓弋笑得有点不怀好意，转过脸对她俩说:“那是顾蕴中，你们见过的。”
　　唐润青和何萍早听他说过和顾蕴中一起住的事情，并不像顾蕴中的反应那么大，也对于这么害羞的男孩子有点好奇，她们所熟悉的男生大概都有一种不惧天地的草莽气，似邓弋这种能修炼得有分寸的极少，倒不知道还有这么一个文弱气的。
　　何萍一向大方，她带着笑跟顾蕴中打招呼，“你好，顾蕴中！我是何萍，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说过我？”
　　顾蕴中大呼出一口气，似是刚才一直憋着呼吸，结巴地回答道:“我知道你的……我，我知道。”
　　何萍哈哈大笑，唐润青也不自觉地弯起嘴角，见顾蕴中似乎更加觉得不好意思了，以平和的声线说:“我是唐润青，顾蕴中，你好。”
　　顾蕴中受宠若惊地迅速瞄她一眼，始终不敢和她对视，说起话来更加不顺畅，“你……你好，我知道你是……你是唐润青。”
　　何萍更加乐不可支，她的右手还打着石膏没拆，想要手舞足蹈比较困难，只好更大声地笑，“我……我，也知道你是顾蕴中！哈哈……”
　　顾蕴中低着的头更加不敢抬起来，耳朵都快滴出血了。
　　邓弋觉得不好让顾蕴中一直紧张下去，岔开话题道:“我们开始看书吧？”
　　几人才认真起来复习功课，应付即将到来的期末。
　　何萍一向不太有耐心，没多久开始东瞧西望，她很快注意到顾蕴中总是偷瞄唐润青的小情态了，总算迟钝地感觉到了顾蕴中对唐润青的不一般来。
　　她也知道这个事并不是能随便开玩笑的，倒没有直接说出来，而是偷偷地凑到唐润青的耳边说:“顾蕴中老是在看你。”
　　唐润青的耳朵被她说话的热气喷得痒痒的，身上冒起了鸡皮疙瘩。她稍微偏开头，询问地与何萍对视。
　　何萍神色不似玩笑，用眼神示意了一下顾蕴中的方向。
　　唐润青大概害怕真被何萍发现什么，不理她，装作认真地看书，但是总定不下心来，忍了一会，真的偷偷地抬眼看顾蕴中的方向，见到顾蕴中像只被惊吓到的小兔子一样迅速低下头去，唐润青嘴角微勾，突然从心底里沁出一丝丝的满足来，一种莫名的虚荣感得到满足。
　　何萍认真地观察着俩人的互动，揣摩着俩人的心思，觉得有戏，暗自决定把他们凑成对，她也露出满意的笑容来。
　　邓弋早发觉他们三个之间涌动着不太正常的气流，他一向慧黠，自然明白情况，心里稍稍有些后悔带了他们回来。
　　一个下午，四个人各有心思，除了邓弋，其余三人都心情不错。何萍为了自己的小心思，迫不及待地提议道:“我们以后周末都一起学习怎么样？”
　　邓弋嘴角刚一动，何萍没得商量地说:“就快考期末了，我的手还没好，你有义务帮助我学习！”
　　邓弋故作轻松地耸耸肩，“乐意至极。”
　　何萍又想逗逗顾蕴中，玩笑问:“顾蕴中，你不说话是不欢迎我们吗？”
　　顾蕴中抿紧的嘴微张，脸不由自主地变红，憋出一句，“我欢迎。”
　　何萍总算满意，左手拉着唐润青脚步轻快地走了。

　　回到家里，唐妈妈也在，唐润青有点心虚地打招呼，“妈妈。”
　　唐妈妈似乎心情很差，她严厉地盯着唐润青问:“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唐润青心肝一颤，不敢实话实说，“我在学校学习。”
　　唐妈妈突然爆发，吼道:“一个个的都不愿意回家！你那个死老爸就会躲在学校工作，我会吃人吗？”
　　唐润青哆嗦着安抚她的情绪，“不是，我是为了帮何萍补课，她的手断了。”
　　唐妈妈将信将疑，她知道何萍是唐润青从小学起的同班同学，“真的？”接着仍狠道:“要是我知道你撒谎，仔细我剥了你的皮！”
　　唐润青使劲咬牙控制面部的颤抖，找借口逃离，“我回屋再做一套试卷。”匆匆进屋，唐润青无力地躺倒在床上不过几分钟，还是打起精神做试卷。

　　何萍真的每周都会叫上唐润青去邓弋他们那里，唐润青却没有每次都答应，她不想总是找借口欺骗妈妈。何萍刚开始会有点失望地选择跟唐润青一起不去，后来慢慢地她会一个人去，再后来唐润青偶尔跟着去一次的时候发现于若菡也在，唐润青装作正常的样子和于若菡互相认识，心里却说不出的难受。原来自己的位置并非独一无二的，在你离开的时候，早已经有更好的替补人员，唐润青黯然地想。
　　于若菡其实很好相处，她说话的声音也很温柔，邓弋对她好像很照顾。
　　唐润青敏感地观察，她觉得顾蕴中对她好像很自然，不会像对其他女生那样害羞。就连何萍对她都热情不少，好像她曾经对唐润青说的讨厌她的话都是唐润青凭空想象出来的。
　　唐润青觉得鼻子酸酸的，她拼命忍住，胃里的酸水往喉咙里冲，唐润青哽着往下咽口水，不想被他们发现自己的异常。
　　此后好几次，唐润青都不愿意再去，直到邓弋都来问她了，唐润青的各种借口都被他质疑，她才又去了。

　　虽然五个人的组合有点奇怪，但是那种尴尬慢慢成了习惯，何萍倒是很喜欢这种热闹，她开始不管什么时候都会拉着唐润青讨论他们几个的事情，她会不停在唐润青面前地夸赞顾蕴中和于若菡，却会时时抱怨邓弋，这种抱怨是带着些小女儿之类的娇嗔的，唐润青一向敏感，她自然发现了何萍对邓弋的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非一般的感情。
　　在何萍的又一次抱怨中，唐润青犹豫了很久，觉得自己对何萍始终不能自私地隐瞒这个发现，她问何萍:“你是不是喜欢上邓弋了？”
　　何萍的反应很大，嚷嚷着否认道:“怎么可能！我才不会喜欢他呢！他那么讨厌！”
　　唐润青看着她涨红的脸，心里却更加肯定了，却顾全何萍的面子勉强笑着说:“没有就没有，大声干什么？”
　　何萍更加心虚，强辨道:“我哪有大声，我平常说话就是这个音量！”
　　最终这一次的对话不了了之。
　　何萍很快就忘了这次对话，不过一天忍住没有抱怨邓弋，接着又开始了，唐润青却没有再问过她一样的问题。

　　何萍的手在期末考试之前拆了石膏，不过有些使力不起，唐润青每天都想办法让她的手锻炼一下，慢慢的有了很大的恢复，只是仍然不如从前。邓弋愧疚不安，何萍反倒还安慰他，“没事的啦！我还能享受你的服侍久一点。”
　　就这样，一直到期末考试，何萍并不像唐润青他们那么担心，她本身并不在乎考试，只是为了安抚他们，倒是比以往努力了一些。
　　唐润青因为唐妈妈的关系，期末那段时间并没有和他们一起复习，因此并不知晓何萍为了考试的事情嘱咐过邓弋不要考得比唐润青好。
　　“她不会愿意的吧？”邓弋质疑道。
　　“哎呀！你干嘛非得要拿第一！你不知道唐润青她妈妈每次都因为这个事情罚她！”何萍气急地解释。
　　邓弋倒确实没有想到还有这样的原因在里面，他没有直接回应何萍，只是道:“其实她的成绩并不比我差，我考得比她好也许是没有她那么大的压力还有运气而已。”
　　何萍不管，威胁他道:“反正你要是把我们当朋友就听我的！”
　　邓弋不置可否地一笑，低头认真复习了。

　　期末考试以后就放了寒假，以往何萍总是觉得寒假太短，这个寒假里何萍却突然觉得漫长起来，还有一种莫名的孤独感侵袭着她，尽管她都仍和过去的寒假一样，找唐润青一起玩耍，却还是觉得有什么不同了。
　　她会怀念在邓弋家学习的时光，会莫名想起和邓弋的斗嘴发笑，会忍不住幻想邓弋现在在干嘛……都和邓弋有关，何萍才猝然惊惧。她试图捋清楚自己的微妙心思，又总会下意识地避开许多重要信息，最终只好向唐润青求救。
　　“我问你个事。”
　　唐润青点头等着她问，她却迟迟不开口，“问吧！什么事？”
　　何萍的脸渐渐增了一层红晕，唐润青细看着何萍的扭捏，心里纳罕，何萍竟然还会有害羞的时候！
　　何萍终于下定了决心，大眼眨巴着似能放射出金光来，“要是一个人总想着另一个人是怎么回事？”
　　唐润青也猜出来了，心里固然不好受，却又觉得放下了心里的一块大石，何萍和她并不一样，她敢爱敢恨，热情大胆，她会勇敢地追求并能得到自己真正想要的。
　　那一瞬间，十四岁的唐润青被一种和最好朋友共享的火花闪到神经，疯狂地认为她不能实现的梦想何萍能够帮她实现。当然她没有被烧光神智，把自己的想法透露给何萍。但已经决定做一个高尚的引导者，让何萍顺着美好的梦走入幸福的未来。
　　“你想的人是邓弋。”唐润青肯定道。
　　何萍通红的脸上眼睛眨得飞快，不可思议地问她，“你怎么知道？”
　　“我不傻！”唐润青白她一眼，直说道:“你每天要和我说他几十遍！”
　　何萍心虚地反驳，“哪有！”又试图掩饰道:“我那是讨厌他！”
　　“别说废话！要是讨厌你还问我干嘛？”唐润青有点烦躁，没好气地告诉她:“你喜欢他！”
　　何萍有点惊慌的样子逗笑了唐润青，“你不是最大胆的嘛？这就怕了？”
　　何萍不服气地抬头回她，“这有什么好怕的！喜欢就喜欢！”
　　“那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
　　“告诉他！”何萍其实早就明白自己的心思，找唐润青商量不过为了找一个人能给她更大的力量和支持。既然事情清楚了，她也不愿意拖泥带水。
　　“你知道他家住哪里？你有他的联系方式？”唐润青冷静地问。
　　何萍咕溜地一转眼，那饱满的勇气刹时瘪下去了。
　　“那算了。”
　　“算什么！你回去想想清楚吧！等过了寒假总还会见到他的！”唐润青在此时确实表现出了一个引导者的理智。
　　俩人分别回到自己家里，都躺在自己的床上，都想着同一件事情。
　　何萍自然单纯得多，她的性格里总没有服输这两个字的，也想不出邓弋有什么不能答应她的。很快带着愉快的心情睡着了。
　　而唐润青这时才觉得那压抑的酸涩铺天盖地地冲进脑海，在何萍面前的理智此时被吞噬一空，有不顾理智的想法凸显出来，却被门外父母骤然的争吵声砍断！唐润青早已经习惯，漠然听着，再想不起其他。

　　不管她们两个对于寒假有什么想法，也很快就过去了。
　　唐润青早调整好了自己的心态，仍是把学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何萍虽然一直盼着开学，到真能见到邓弋时，又有些胆怯了。
　　俩人拉着手去看红榜成绩，唐润青的名字终于排在了邓弋的上面，唐润青微微诧异，难怪寒假里妈妈没有因为成绩骂她。
　　何萍显然比唐润青高兴，她欢呼一声，心里暗自得意，邓弋听了她的话，把第一让给了唐润青。看来，他对她也是喜欢的。
　　唐润青似乎也被带动了情绪，难得地开怀，脸颊上的酒窝也明显起来。
　　邓弋的声音不适时地插进来，“得一次第一就这么开心？”
　　唐润青猝不及防，呛了口气，通红着脸转头见他就站在身后。
　　何萍大概也吓到了，突然就和邓弋面对面，害羞的情绪乍然涌现，又不肯服输，毫无气势地责问他:“你干嘛来吓人！”
　　邓弋挑眉笑:“这时候吓最有效果！”
　　何萍嗔他:“毛病！”
　　邓弋不以为意，笑着调侃唐润青，“第一名，发表一下获奖感言？”
　　唐润青傲气地一扭脖子，“我说过，总有一天我的名字会排在你的前面！”说完就转身离开。
　　何萍看唐润青走远了，才对邓弋道:“你真好，谢谢你！”
　　她这突然的温柔倒让邓弋无法适应了，不愿承认道:“我是真的没考好，可没有做什么。”
　　何萍哪会相信，以一种意会的眼神传达给他，心情愉悦地去追唐润青。
　　邓弋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良久，转过脸看着上下挨着的两个名字，嘴角一直勾着。

　　周末的时候，何萍迫不及待地拖着唐润青去邓弋他们那，那么急切的热情让唐润青心里惶惶不安，又不能表现出来。
　　邓弋开门见到她们也并不意外，顾蕴中和于若菡坐在桌上张望一眼，顾蕴中眼里的那种光亮压过了他一向的害羞，于若菡仍是文文静静地微笑着打招呼。
　　与上学期相比，几个人之间的关系里掺杂了许多个人感情，都各自以为隐藏得很好，却都彼此看出了些端倪来，互相猜测着并不一定准确的心思好像也能有一种自以为是的聪明。
　　唐润青细细观察着他人，何萍对邓弋的那种扭捏的热情她能够理解，顾蕴中对自己的羞涩的关注她早已经习惯，倒是第一次发现邓弋与于若菡之间的气氛有些异常，这种异常并非是哪句话给透露出来的，而是一种唐润青突然被激发的危机感。唐润青大概也觉得没有道理，自嘲自己的敏感。
　　但是连着几周的周末聚会学习后，唐润青那种感觉越加强烈，她甚至开始有点病态地揣摩他们的每一个交流的眼神，肢体语言，总想找出一丝的证据来证明她的感觉是对的。
　　安静的空间里，于若菡轻柔的声线传来:“我去书店买资料，你们有要带的东西吗？”
　　唐润青心思稍动，抬眼看邓弋，果然，邓弋紧跟着说:“我也去看看。”动作利落地起身了。唐润青咯噔一下，猜对了，却难有丝毫的得意，她抿紧了嘴，装作毫不在意地低下头看书，手里紧捏的钢笔停在书页上染开一大点的墨水。
　　“给我带好吃的零食！麻辣包那些！”何萍仍改不了爱吃麻辣包的习惯，尽管唐润青告诫过她好多遍麻辣包是垃圾食品。
　　唐润青在他们出门后终于装不下去，她离开座位到阳台呼吸新鲜空气，不知道是否是她在刻意找寻邓弋和于若菡的身影，总之她很轻易就发现了他们并肩的背影。
　　于若菡因为跳舞的关系，身姿纤细挺拔，走在高高条条的邓弋身边，身高大概就是所谓的最佳搭配，邓弋总会稍稍侧过身微低头和她说话，于若菡会时不时地用手捂嘴娇笑。两个人在九月的阳光下闪闪发亮，影子被投射在身后紧挨在一起，就好似他们俩以后将会越来越近的关系。

　　“咦！你怎么买两套重复的资料？”邓弋提醒于若菡道。
　　于若菡脸微红，低头细声说:“顾蕴中也没有资料。”
　　邓弋明目张胆地笑她，“哦！我也没有。”
　　于若菡早已经积压了好些被他嘲笑的怨气，难得玩笑地反驳他，“你应该告诉何萍。”声音仍是细柔的。
　　邓弋倒没想到她会说出这种话来，被噎得一时没回话。
　　出了书店，邓弋才又说起，“何萍一向活泼，你怎么就把她和我扯一起呢！”
　　于若菡微笑着说:“她对你的活泼里有种她过去不会有的娇羞。”
　　“就像你对顾蕴中那样？”邓弋调侃了一句，仍找理由解释:“也许是因为寒假很长时间没见。”
　　于若菡仍是笑，只是不说话，反而让邓弋惶惶起来。
　　“唐润青知道顾蕴中喜欢她吗？”于若菡突然问邓弋，带点怅然的语气让邓弋一下子反应不及。
　　他认真看了她两眼，斟酌着回答:“知道。”稍停顿几秒，不安地问:“你怎么知道？”
　　“我怎么知道顾蕴中喜欢她？”于若菡捂嘴一笑，“我也没跟你说过我喜欢他，你怎么知道？”
　　邓弋也觉得自己多此一问，讪笑两声沉默了。
　　“我觉得唐润青很好，是值得人喜欢的女孩子。”于若菡带着意有所指的笑，眼神闪着柔和的光，仍是温声细语，“但是唐润青不会喜欢顾蕴中，所以他总有一天会喜欢我的。”
　　邓弋却莫名坚定地相信结果会是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