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圆》张宁宁

11、第 11 章

　　月末为清明小长假首日，是与胡维京约定初见的日子。
　　昨天，忘性大的纪洁上下午各提醒我一次地点与时间，结果晚餐时她再次发来确定此事的微信，一再嘱咐我打扮的漂亮点，但又不要太夸张，军人多半喜欢素雅之美，一定要给对方留个朴实大方不浮华的好印象。
　　这嘱咐太多余了吧，难道我平时给她浓妆艳抹的印象吗？我可是素的连妆都不会化的主儿。
　　恰逢此时与迟怀易已相识三月有余，他开店都快一月了，我们延续此前的频率，每周聊天一至两次，通常为他找我帮“看”验证码，他说网店开了两年了，虽然生意不大，每月最多时才几百块利润，可不想放弃，等有机会要卖更挣钱的货品。
　　小伙子年纪轻轻的，很有雄心壮志。
　　说真的，迟怀易如果不是盲人，而是其他类型残疾人，比如儿麻，哪怕拄双拐或坐轮椅，只要给他一双眼睛，让他看得清前路与别人的脸，他的前途一定比现在要光明的多，真的，这种预感自打和他相识就油然而生了。
　　这也是我最最欣赏他之处！！！
　　他的店开业一月时，客人已翻了一倍，有时路过，看到店内人声鼎沸，生意兴隆，真是打心里为他高兴。
　　有天晚饭，妈妈居然和我推销他：“总用电脑的人颈椎不好，小区附近新开了家推拿店，手艺不错，要是不舒服去按按。”
　　“啊，您怎么知道手艺不错，去过吗？”
　　通常情况下，只要我妈认可的人与事，我家一众亲戚也会很快知晓，看来迟怀易的店又要进客源了。
　　“楼长说的。”
　　楼长赵阿姨，是居委会专管扶残的专员，对待残疾居民很热心，更真心，绝不像某些公仆是应付。
　　经常看她跑前跑后，组织小区业主，为辖区特困残疾人捐款捐物，我还利用节假日，同她一起走访过多户特困残疾家庭，唯一失望就是，扶助的全是上年纪的阿姨、叔叔、爷爷、奶奶们，没有遇到一个年轻帅气些的男孩。
　　众所周知，残疾人嘛，行动不便，生活条件又差，温饱尚且不能达标，哪还有精力注重仪表，有些即使底子很好，也被邋遢的状态所掩盖，让人无法察觉，更别提欣赏发现他的内在美了。
　　其中有个家庭，给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记。
　　那是几年前，一个初夏的日子，天公不做美，我们刚在居委会集合就下起了小雨，无奈我们一行五人打着伞，带着五百元慰问金，一袋大米，十把挂面，一桶豆油，五斤排骨，步行前往距我们小区不远，一片尚未规划的棚户区。
　　这片区域据说已有百年历史，里面居民多为几代同堂。
　　伴着朦朦细雨走进狭窄的胡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重的霉味，年已久远的石板路已变得坑坑洼洼，有些竟存了十多厘米深的雨水，我们走路要倍加小心，就这鞋子与双腿依然集体阵亡——布满了黑水点。
　　胡同两旁的墙壁上长满了绿苔。赵阿姨说，就算没病，长年住这，也会得风湿。
　　那个家庭在胡同深处，一间比较下来最破烂的房子，我们刚到门口推开虚掩的已经朽蚀大部的老式木门，吱呀声响起，赵阿姨喊着男主人的名字抬脚迈门槛。
　　突然，一声尖利的叫声，吓得我们一激灵，紧接着一个披头散发的中年女人跑了出来，后面跟着一个同样衣衫不整的女孩，看样子两人的精神都有问题，紧接着一个步履蹒跚的中年男子，按着腿手扶着木门慢慢迈出不高的门槛，努力追了出来。
　　他的双腿一看就是儿麻，见状，赵阿姨赶忙让同行的男生去追两个女人，把她们带回来。
　　这户人家简陋到让人无法想像，可说是我从小到大，看到的最令人心酸的家庭：整间房子不过二十平米，火坑就占了大半面积，几乎没有什么家具可言。
　　家电更是少得可怜：电视为18寸黑白的；老式绿铁皮冰箱坏了很久，表皮已部分脱落生锈，作为柜子使用；最后，除了一台义工送的电饭锅外没有其他电器了。
　　他们居然连一台最普通的风扇都没有，很难想像进入伏天，他们一家在这阴暗潮湿的小房内怎样度日！！！
　　环顾四周，原本应该雪白的墙壁已为灰黑色，除去部分墙面脱落，上面布满黑色印记，导致整个房间及至小院，弥漫着一股卫生间的味道！唉！不想再回忆，太痛苦了。
　　整个房间唯一亮点——是墙上挂着的几个老式相框，里面摆了很多老相片。
　　好奇端看，里面的男人很年轻，不过二十出头的样子，而且，除去旧式装束与老气的发型，真可说是超级帅气，赵阿姨告诉我，他是年轻时的男主人，我吃惊的看着一脸沧桑的他，再看相片中帅气逼人的男生，真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所经历的心酸，可能有些人一辈子听都没有听过吧。
　　我作为唯一的女孩，耐心而友善的哄着阿姨与妹妹换了衣服，洗脸，梳头发，惊奇的发现，女孩真的很美，尤其是那双大大的，毫无心机清澈如湖水的眼睛，全然遗传了爸爸的优良基因。
　　她照过镜子，满意的对我展露笑颜，我的双眼开始慢慢模糊，居然很不合适宜的，祈祷女孩不要被坏人盯上，发生令人悔恨终身的事，大家懂得。
　　随后，我帮忙收拾房间，打扫地面，脏衣服洗干净。同行来的男生则帮他把慰问品放好，坏了的椅子与桌子修好，最后，赵阿姨嘱咐他收好慰问金后，我们才落荒而逃一样离开了他家。
　　回来的路上，赵阿姨和我讲了他的故事：不到三岁患的儿麻，本市人，爱人患有精神病，除去爱离家出走，没有暴力倾向。
　　几年前，从小乖巧懂事，抢着帮父母干家务，学习非常优异，进入青春期的女儿，不知是长期受人歧视、排挤，压力过大还是遗传，也发病了，无奈家里没钱治疗，一直神智不清，比妈妈还严重，甚至发展到厌恶衣服的束缚，喜欢□□，有年大冬天光着脚跑出去，多亏救援及时，否则她可能会失去健全的双脚，这事赵阿姨想想都觉得后怕。
　　后来，赵阿姨替叔叔跟市残联申请救助，带母女去了安定医院检查，定期给她们送药，她们的状态好多了，犯病次数比以前少了许多，只是苦了叔叔要想方设法骗她们吃药。
　　我很疑惑，看他女儿的年纪，他结婚不过二十年，他可是市区户口啊，残疾又不算严重，不用拄拐，只需手按着腿借力，长得还好，为什么不找个农村的健全女人为妻呢，赵阿姨叹了口气：找是找了，可惜人家户口一转正，就跟他闹了离婚，现在的妻子是二婚，本不想要孩子，但是，又想也许会有奇迹，没想到孩子是这种结果！！！
　　这件事，我几天前和迟怀易简短说过，他未评论，却突然提出要把网店密码告诉我，让我帮他打理，我怔愣几秒，打出这几个字：“不要，我想和你做长久的朋友，所以，别涉及钱。”
　　他没坚持，也没说明原因。
　　我却预感他的爱情要到头了。
　　世上之事，偏偏——好的不灵，坏的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