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儿圆》张宁宁

10、第 10 章

　　貌似得些日子了，迟怀易的头像始终是灰的，不知是否对我隐身刻意疏远。犹豫过发条消息问问，可觉得词藻怎样罗列与布局，都太突兀了，容易让人产生联想。
　　忍不住点头像，吃惊发现，距上条消息，整整过去了一个月。
　　当然，我们从来不是天天联系，毕竟仅是普通朋友，他又有女友，我不想人为给他找麻烦。
　　再说，我本心也没想与他们发生点什么，即使遇到人品再好；再优秀；再多金；再帅气；我都不会！因为我有底线！深知一个残疾人与健全人分手后，绝不会一时半会儿能走出来。
　　有些人，也许一辈子都走不出，孤苦一生，我不能害人！
　　虽然两个残疾人的结合或许意味着无尽的苦痛，但是两人相依，总比一人苦熬要强！只是苦了他们的孩子，唉，残疾人真是太难了！
　　迟怀易有个朋友，快五十了，年轻时和位女大学生交往过两年，他的店正好在学院对过，本人又仪表堂堂，个子也有，尤其人品，非常之好，对人很体贴照顾，虽然仅是盲校毕业，却喜欢看书，说话幽默，很有文采，写过的诗歌与散文还在报纸发表过，自然会让情窦初开又母爱泛滥的女孩喜欢。
　　两人的结果，可想而知——女方家里强烈反对，以分手告终。此后，男的就掉进牛角尖了，始终出不来，拒绝家里安排的条件相当，非要找个健全姑娘，还绝不找二婚有孩子的，所以，就没有所以了。
　　讲述完他的故事，迟怀易还要说什么，输入了好久，却没发来，我没追问。
　　我绝不打听别人不愿意说的事情！
　　所以，他的突然消失，我心里没多大波澜，就是觉得很突然，反省自己是否说错话了，想问清楚和他解释下。
　　他是残疾人，而且人品很好，我不想伤他的心，因为他不欠我的，不该承受我的无意伤害！
　　我这人最喜欢和人解释，最受不了别人误会我，因为，我确实是个没有一丝坏心的人，而且底线很高，不虚伪，不愿意说假话套话，与这个世界，尤其天@朝这个大环境有些脱节。更没有玩过马甲，对不喜欢的人打击报复玩双簧，我很鄙视那种行为，不喜欢可以不说话，没必要伪善或者真小人的，冷不丁跳出来说些酸掉牙的话恶心别人。
　　一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却会发生很多事。
　　首先、按领导指示，为本部门写了两个请示报告：“关于实习人员转正的请示。”
　　其实，打不打报告都会转正的，只是走个过场，因为全部是靠关系进来的，平头百姓的子女哪会来事业单位实习啊。
　　二、“关于额外经费的请示。”
　　是啊，部门加人了，平常吃个饭什么的，原先的经费不够了，靠卖废品（内部刊物）的钱还是缺口巨大，我把本部门各办公室扫荡三天，终于找到契机，顺利完成任务。
　　三、“一季度总结与预算。”
　　呃，这个没废话，不解释。
　　四、刘主任参加全局会议“发言稿。”
　　同上，没废话，把上次发言稿重新改改就行了。
　　五、研读小董给的某厂材料，时刻准备着与工商税务奔赴现场审计。
　　上述都是公事，私事那就更多了：
　　一、参加春季大练兵的胡维京，据说本月末就要带队回来，意味着我们可以正式相亲了。
　　纪洁把这振奋人心的消息告诉我时，居然比我这本主儿还兴奋，好像她要参加相亲似的，还一个劲儿的跟我说他人多好，多帅，多正气。那意思好像我如果没看上人家，这辈子就再也遇不到这么好的人了，而他错过我，则是机会还有大把，奶奶的，她到底哪边的！！！
　　二、和月华逛街四次，基本发生在每周六。
　　我买了四件还是五件衣服，一个包，一双鞋，月华是我的一半，不过价钱却和我持平，之前说过，人家老公是大老板，所以，人家的衣服是少而精。我的衣服则是多而糙。
　　三、跟月华去李月家一次，目睹婚礼时并不愉快的两人，足足亲热了一个多小时，我们没吃饭（李月也没打算请），直接逛了夜市，吃了烧烤，味儿不错，月华还是那么能吃辣，我则一如既往的那么不能吃辣，因为，我实在受不了，比起辣，我还是最爱酸。
　　四、相亲= =四次，再次以我全否告终，为此，妈妈逮到机会就数落我达六次。
　　可能心里有了一个极好的人选，凡人入不了我的眼了吧，不过难缠的是，我妈最不能接受警察，胡维京的事就一直未跟妈妈说，心里的盘算是，如果我们真的对眼了还合得来，不如先恋着，他的情况慢慢给妈妈透露，我毕竟是亲生的，如果真的爱上他，妈妈应该不会棒打鸳鸯，再说解放时十几年南征北战的人，也有好多毫发无伤的，我的运气从小就很好，厄运应该不会降临到我头上吧。
　　我猜想迟怀易消失这一月应该也会办很多事，大家一定疑问我从哪获悉的，嘿嘿，当然有渠道——譬如他的头像。
　　前天还是昨天，刚上□□，不经意间，他的头像好像变了，不再是风景，而是好像招牌的几个字，他不是□□会员，头像是不能放大的，是什么字我也没探究，就是预感他应该发生了什么。
　　都说女人的第六感很强，我的预感同样不须此言。
　　迟怀易刚刚发来了消息。
　　头像闪烁了好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是他。“呵呵。”他的招牌。
　　“好啊，消失一个月干嘛去了？”很云淡风轻是吧，姐就是那么淡定自若。
　　“我自己开店了。‘笑脸’”
　　笑脸！？我一怔，倒忽略了前面的实质内容，马上追问：“你能发表情啊，你怎么发的？”
　　“谁说我不能发表情了。”
　　紧接着又是几个表情。好吧，对于明眼人，键盘的功用只有打字，而盲人，键盘可是超级无敌的，我服了。
　　“说说你开店的事吧。”我回归正题。
　　“全是丫头帮我忙，选址，看房，办执照，发小广告，要不告诉你地址，给我介绍客人啊。”
　　迟怀易偶尔透露过打工的艰辛，尤其他一外地人，更加不容易。某些黑心老板为了节省，给他们顿顿都是萝卜白菜，一星期都沾不了丁点肉星，他们可都是长身体的大小伙子啊，推拿又是纯体力劳动，无奈，不忙时，自己探路出去买牛肉烧饼吃，可这还不能让老板看到，会被奚落，伙食可能会更差。
　　当然，老板也不是对所有人都如此，也分人，视力好的算一类，视力差的算一类，根本没有视力的最惨，他的视力没具体聊过，感觉出门要戴墨镜，应该属于最差那类吧，按照常理，有视力或者有光感的人，不会戴个墨镜挡住仅有的光亮，只有没这方面考虑又怕阳光太刺眼不知保护的人才会戴。
　　不过，也有种可能，他有视力，但是，双眼很漂亮，又有女友，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与围观，才戴墨镜吧，反正有光感跟全盲也无差，只是能分清白天黑夜而已，完全分不清眼前景物。
　　“好啊，告诉我地址吧，到时我认识的人有需求，我会推荐你那里的。”
　　其实，这是客套，我是不会让同好以外的人知道我认识残疾人的，貌似，解释起来太麻烦。
　　现在的人大家也知道，就算你真心诚意，明明白白告诉对方的仅仅是一，而人家听到的却是十，或者更多，然后在脑子里停留、发酵、漫延、演变几天，就成为事实了，最后那事再传回你这里，根本不知夸大多少倍，与其知道结果不会圆满，不如掐断源头，干净省心。
　　他发来地址，居然离我家很近。这时，我回想到，上周日一早不到八点，我还没起呢，就被一阵鞭炮声吵醒，看来是他的新店开业无疑了。
　　此后，我每天下班都会绕些路，在他店前看看生意是否兴隆，其实是很想领略他的女友正脸长得如何，可惜，一次都没成功，店门玻璃上贴着半透明的胶片，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店里出来的人也不多，根本没看到女孩出入，仅有的一次，是个比我还大的中年妇女，这显然不是他的女友。
　　他开店后上网时间少了许多，看着群里同样做推拿却时刻在线的人，我问过他是否生意极好，他说不是，他想节省开支，办的限时网络，手机资费也是最便宜的套餐，刚开张是奋斗期，不想松懈，想快点打出名气，生意走上正轨。
　　他的潜台词我知道——证明自己！
　　一身傲骨却身处困境的人可能都有这一共性——不想让人瞧不起，想用事实证明自己不比别人差，尤其他有女友，还是健全人，他即使不说，我作为年已三十的人，也深知，他们的事，应该女方父母无从得知。
　　有天晚上，我们碰到，他讲了与女友——丫头（他一直没说过大名）的事。也是为何要开店的主因。
　　两人的相识没有神乎其神，仅仅是她有个同为盲人的表亲与迟怀易是同事，她去过几回店里，就被他吸引了，一经挑明他就同意了，两人相识至今快一年了，他试探着问过她是否是D，她没承认，可能无从得知D的含义，对自己的内心不了解，可我觉得她应该是，反正，我若不是，是不会想与他们做朋友的。
　　女孩今年大本毕业，学医，比他小一岁，二十四了，准备读研，因为学医仅是本科真是没有出路。家里条件又一般，无法拿出几十万送她进大医院。唯一出路就是继续深造，硕士在社区医院是能靠自己落脚的。
　　提到见家长，迟怀易说，她随他见过父母，而且他们对她很满意，我这时特直白的插@了句，“当然满意了。”他“呵呵”后，没说什么，他既然没介意，我没继续描黑那句错话却也是大实话。
　　“丫头的父母没见过，我也没提过，顺其自然吧，不强求。”
　　看着毫无情感的文字，我却感受到了深入骨髓的伤感。是啊，他们公开只会加速他分手的步伐，不会促进他们的爱情，他已经二十五了，应该经历过太多常人无法体会的事，心境比我还要成熟，即使得不到，拥有美好的回忆也好。
　　“我和丫头在一起后，店里人对我越来越不客气了，明明是我的客人，却不给我，工资少了许多，我不怪他们，一直给别人打工也不是个事，就和丫头提了开店的事，我父母也是非常支持我的。”他话锋一转，“有眼睛的生活，真是比无眼睛的生活质量，高出许多，希望我的眼睛能帮我看的时间长一些，我真是恨死黑暗了。”
　　我们同时陷入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