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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遇冥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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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的河,黑的水,这便是这黄泉道上唯一的一条活水。说是活水,却平静的犹如一汪死水。
远远瞧见不远处弓起一座石桥,隐约能看见桥牌上的奈何二字。传说那是孟婆亲手写上去的,因为孟婆在那桥不曾出现的时候便守在那了,所有人都以为奈何桥是孟婆为了帮助鬼魂方便过桥才建的。
其实,多数冥界之人都知晓,这桥是冥君施法变的,那字也是冥君的亲笔字迹。
因着是冥君的法术变的,所以谁也不能在冥界毁了这桥,在冥界,冥君可就是天。
桥下开满了暗红色的彼岸花,染红了一整座桥,顺着忘川河延伸出去,不知一直生长到何方。
桥边坐着个红衣女子,如同彼岸花一般的暗红色。那女子守着个摊档,桌子上放着几只瓷碗,碗中黑玉般的水想必就是忘川水孟婆汤了吧。
忘川忘川,这水,为何叫忘川?
“孟婆,这是天界的朔风殿下,来找那个轮回的浅落仙子的。”领路的那个鬼差先过去同那孟婆打了个招呼。
朔风这才留意到已走到近处了,朔风本以为那红衣的孟婆是个老态龙钟的老人或是个年近半百的妇人,近处才发现,孟婆,竟然是个年轻的女子。
那女子右眼角处有着像彼岸花蕊一样的丝丝缕缕的花纹,覆盖着整个右眼,一直蔓延到额头上。“今儿来的魂魄少得很,殿下倒是不少,刚过去个冥君殿下,这又来了个天界的朔风殿下。管你天界的还是冥界的,要过这奈何桥,依规矩是要喝了我这老婆子的孟婆汤的。”那女子斜睨了朔风一眼,张口说了几句话,便又闭上眼睛假寐了。
“殿下,小的路就带到这了,孟婆汤,我们鬼差是碰不得的。”那鬼差双手递上磷灯,低头弯了腰。
朔风接过灯,道了句多谢,那鬼差就原路折回了。
“姑娘方才可是说,冥君刚过去?”
孟婆站起身,拍了拍自己的衣裳,看了朔风一眼。“我可不是什么姑娘,算下来,我比你娘王母还要老得多。冥君刚才压着那浅落过去了。你们也真会给老婆子我找事做,不过也好,省的老婆子我无聊闲得慌。你快快喝了这忘川水,老婆子带你走一遭。”那孟婆一说话便像个话匣子,呱呱讲个不停。
朔风端起碗,到嘴边,却又犹豫了。
喝了这水,当真会失忆?
似是料到朔风在想什么似的,那孟婆又开口了。“放心吧,这汤对神仙是没用的,我只不过是闲这些东西送不出去,才定的这硬性规定。你们神仙若真想忘,真要忘,还需过了这奈何桥,去忘川湖。否则,那浅落哪还需那么麻烦,喝了老婆子这汤,不是可以直接投胎了?”
尽管孟婆的话很长,朔风却很认真的听着,半个字也没漏。
忘川湖,那又是怎么个地方?
“忘川湖,忘川湖,那个浅落,也着实不容易啊。”孟婆感叹着,人却已经在奈何桥头。
朔风一口灌下,放下碗,便追了上去。到桥头时一阵晕眩,险些掉了下去。
这奈何桥,竟是没有桥栏的。
“年轻人,当心点。这奈何桥掉下去,冥君都救不了你。想起来也是几百年以后的事了。”孟婆说着,人却越走越远。
朔风急于见浅落,也不敢停留,赶忙跟了上去。
朔风跟着不知走了多久,却也没到那个所谓的忘川湖,倒是中途遇到个亭子,提前碰到了冥君,而孟婆,早就在看到冥君的时候就折回去了。
“朔风,一千年不见,过的可好?”那冥君背倚着柱子,双手环胸,笑笑的看着朔风。
朔风走上前去,他知道,要见浅落,还必须要过冥君这关。
“不是很好,但也没有太不好。”
“我还是比较欣赏几千年前的你,敢笑敢狂的你。”冥君笑笑的搭上朔风的肩膀,灭了他手上泛光的磷灯。“花易可还好?”手一挥,那磷灯便从朔风手上消失了。
朔风干脆放下了手,看向冥君深紫色的眸子,除了笑意却没有一丝担忧的成分。“花易很好。”
冥君勾了勾嘴角,负手走到忘川河边,看着河水,似乎想找什么人的影子。可是除了自己的倒影,什么都没有。
“花易若真的很好,你还会在这儿么?”冥君反问,答案却不言而喻。“你我千年的友情,却比不过一个花易,比不上一个浅落。”冥君看着自己如同朔风深紫色的袍子的眸子在水里变成了黑色,不禁觉得可笑。
他当初以为朔风换上了紫色的袍子,是因为他这个兄弟的。却不想,是为了花易。几千年啊,从小到大的感情,却比不过与花易认识的那几百年。
“冥……”
朔风想说什么,却被冥君打断了。“一千年前,我从天界回来,就知道,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朔风,找不回那个你了。花易瞎了,浅落谪仙,我对不起浅落。”
朔风不说话,一千年前的事,他似乎有很多都不清楚。
“我害了浅落,浅落轮回,我也只能尽我所能企图弥补,一守便是三百年,一千年过去,我在这守了九百年,等花易,等你,可你们从来没来过。我没有道歉的机会,也没有挽救的机会。我守着浅落,我想,你们应该会高兴的,也算是一种挽救的方式吧。”
“一千年,我想了很多,如果当初不意气用事,至少和你和花易,不会闹到这地步。一个在神界,一个在天涯,一个在冥界,还有一个,在人鬼两处徘徊。”
“我终于等到了你,我也该值得庆幸吧。我不求你们原谅,但能再见到你真的很好,可惜花易……或许再也见不到了……我回去就准备沉睡了,浅落不需要我的守护了,你也不需要我这个叛徒兄弟了,再也不需要了。所以……我,或许再也不会醒了吧……再见到你,真好……”冥君说完,身子顷刻倒进了彼岸花丛,落进了忘川河。
“离……”朔风哽住了喉,破碎的叫了一个字,却再也出不了声了。
忘川河。他,自己躺进了忘川河……再也不会醒了……
朔风站在原地,望着那依旧没有波澜的水。“我从来没怪过你,从来……没有……”究竟是怎么了,究竟发生了什么,才会演变到现在的样子。
朔风木讷的沿着忘川河走着,他知道,浅落在忘川河的尽头。
他快撑不住了,真的快撑不住了。见了浅落,他还能撑到何时?
究竟是谁,操纵了这一切,非要将他们毁了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