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雨燕雙飛》蘭若雪

2、紛飛杏下別

　　半年之前……
　　一個月明星稀的夜，深谷之中，迴盪著輕嘆。無奈，還是無奈。她知道他不會為了兒女情長而視天下不顧，她沒打算阻止，但是…此去凶險，再多安慰，也抵不過事實。
　　“你真的，非去不可？”聲音有些顫抖，雖然知道答案會是什麼，不過仍問了一次，抱著僅存的希望。
　　高漸離劍眉深鎖，轉頭望著他身旁的人，半晌，緩緩吐出幾個字“是。對不起，我…”
　　“沒關係，我明白。為天下蒼生，我不怪你…你什麼…什麼時候起身？”眼前變的矇矓，水意湧上，鼻中一酸，不禁哽咽起來。
　　“阿雪…我，兩日後起身。”
　　“兩日後，兩日後。好吧！小高，到時我送你，我…”再也說不下去了，轉身撲到高漸離懷裡，眼淚止不住的流下，浸濕一大片衣裳。高漸離伸手擁住雪女，輕撫她的頭髮，眼中柔情無限。
　　“小高，”她含淚抬頭，“答應我，一定要活著回來。”
　　“我答應，刺秦完後，我立時回來。阿雪，到時我們就離開一切塵俗，從此不問世事，青湖泛舟，度此餘生。”他柔聲道，即使此行生死未卜，不過，只要他還有一口氣尚在，就會回來，實踐給她的承諾。
　　“朔風凜凜，終不離兮。小高，我等你。”

　　兩日，短暫的讓人抓不住，相處的時間就只有一瞬。
　　雖是初春時分，驕陽高掛，但那抹熾熱的背後，有的是，冷。那打自內心發出來的寒冷，令人發顫。
　　一身白袍，在眾人當中，更顯得淒涼，好似在祭奠些什麼。路旁的杏花，灑落一地，同時也灑在他們身上。花瓣，竟有些刺眼，如此鮮豔的繽紛，諷刺著什麼。
　　“我…我說小高啊，這不是開玩笑，你…”盜跖一反先前的油滑，神情嚴肅。其實，每個人都一樣，此情此景，他們曾經那樣熟悉。而今，重現，眾人都有些恍然，那易水畔背著殘虹劍的背影、和現在這個杏花樹下手持水寒的背影，交疊在一塊兒。意味著什麼？一樣的…結局？他們不敢再想下去，能做的，只有相信。
　　“開玩笑的，不是只有你嗎？放心，我會顧好自己。”高漸離淡淡的說，牽起雪女的手，“各位，我…走了。蓋聶，我把墨家交給你，拜託了。”蓋聶朝他一點頭，他對自己的信任，不能負。
　　兩人共乘一匹馬，漸行漸遠。馬上，雪女心亂如麻，倚在他懷中，兩行清淚悄悄地滑落臉龐。彼此相依，半句不多說，卻以明瞭。
　　不知不覺，城門遙望在及。
　　“阿雪，妳…”難以啟齒，十餘載的情分，如今這一別，恐怕再無相見之期。再冷淡堅強的心，也要融化，他的心亦如此。抽痛著，似受鞭刑，萬箭穿心的痛，但還是要離開。
　　“小高，你一回來，我們就成親。什麼誓言，已經不重要了，我只要與你…長相廝守。”她收起眼淚，她不要他有所牽掛，她要微笑著送走他。
　　“阿雪，我答應過妳的，一定回來。我…走了。”用盡畢生力氣，吐出這句話，接下來的路，沒有她相伴，他不想牽連她。深情地望著雪女，難分難捨，憐惜疼愛，最終化做一句“相信我。”
　　雪女笑著點頭，那笑中隱隱藏著悲涼，“我相信，我等著。”從他的懷抱離開，原來是一件這麼困難的事情，但她必須離開，她不能成為累贅。
　　高漸離放手，依依目光流連，狠下心轉過身，頭也不回。雪女再也撐不住，眼淚奪眶而出，滴在玉蕭之上。她對著高漸離大喊，“漸離，你一定要活著回來，我永遠等著。終不離兮，漸離……”
　　高漸離腳步一頓，漸離，這是妳給我的承諾嗎？阿雪，若能活著回來，一定，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終不離兮，定不負相思。

作者有话说

　　縱使似他們這般香之相戀，
亦是為命運所困。
為天下蒼生，
只好犧牲。
亂世，如此殘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