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世为爱》酒墨贪杯

4、第四章

　　第一次迈出景王府的大门，转身抬头看着雕刻“景王府”三个大字的红底金框的牌匾。总感觉一切都像在做梦，却又是如此的真实。
　　街上仍是初来乍到之时那幅繁盛的景象，车水马如龙，商铺齐林立，吆喝声四起，路人摩肩行。
　　小烟跟身后，我轻轻唤道：“小烟，这里是不是叫……繁城？”
　　“嗯，这里是羌国的都城——繁城。公子是第一次来这儿？”
　　“对，第一次。”我轻轻点头。
　　“那小烟带公子好好到处转转～”
　　“哈哈，那是必须的。”我笑道。
　　繁城。
　　繁花似锦，城中凤凰，荣华富贵，烟雨秀阁，地如其名，人杰地灵。
　　走走停停，边逛边聊。途中，路过一家青楼，看着名字好生熟悉——花泠楼？对，就是第一天来这里然后和别人干了一架的地方，也是在这里遇见了苏景然被他所救，似乎是冥冥之中注定的一样。
　　“小烟，你身上有没有带钱？”
　　“钱？带了，出门前王爷特地吩咐的。公子，怎么了？”
　　“苏景然给你的？那我先用了，你替我转告他，这钱我先欠着，他日必定归还。”我不喜欢欠人钱，更不想再欠他什么，一个救命之恩已经够我折腾了。
　　“公子，您这话还是亲自去对我家王爷说吧。”小烟边说边把荷包塞我手里。
　　“小烟，我认识回去的路，我想自己一个人随便逛逛，要不你先回去吧～”去这青楼玩总不能身边带个女人，那多撒不开。
　　“公子，这可不行。王爷吩咐我要好好照顾您的，您在哪儿小烟就在哪儿，刀山火海，小烟都得跟着您的。”小烟说得一脸诚恳，我都不忍心拒绝了。
　　“小烟，我可不想去什么刀山火海的，我怕热又不会游泳。我就是怕我去的地方不太适合你女孩子家。那多不好。”
　　“公子不用担心我，我是必须跟着公子您的，不然王爷那儿我没法交代，公子就成全小烟吧～”小烟睁着她水汪汪的大眼睛瞅着我。
　　“那……好吧。”
　　我指指身旁那座华艳的楼阁，说道：“那我们进去吧。”说罢，就迈开大步朝里面走去。
　　小烟在后面轻轻嘀咕着：“公子，您是要来这种地方啊……”然后快步小跑跟了上来。
　　一个妆容艳丽的中年女人，摇着一把在我看来根本就只是鸡毛扇子的，一副完全称不上妖娆的扭臀部姿态，朝我走了过来。
　　她微微开启那只烈焰红唇，开口说话：“这位公子，您来啦！是不是想找姑娘，妈妈我马上替您安排。”一脸谄媚样。势力眼！
　　“我可不敢劳烦妈妈您大驾～”想起被他们狗眼看人低，我就恨得牙痒痒。老子可不是什么善类，既不宽容也不大方，并且很记仇。
　　“公子您真会说笑，来了我们这儿花泠楼，您可就是我们尊贵的客人。不知公子贵姓？”
　　“我姓夏。那天在你们这儿损坏的桌子椅子，不知道妈妈可把这账算清了没？”
　　她微微惊了惊，朝我身上打量了几番，镇定地回道：“您是……夏公子。哎哟，那天可纯属误会啊，我们真不知道您是苏公子的朋友，给夏公子您道歉了，没什么损不损坏的，夏公子您开心就好。”
　　“本公子今天是来找姑娘的，你就找几个标致的姑娘来陪陪本公子，本公子开心了，那咱们以前的账就算清了。”
　　“好好好嘞。”她乐呵呵地应着，把一旁的小厮传唤过来，说：“你带夏公子去一号房，好茶好酒招呼着。”然后转头对着我说：“夏公子，妈妈我马上给您去安排姑娘。”
　　我跟着那个长得也算标致的小厮去了一号房，小烟在一旁跟着，似乎有些委屈的样子。
　　小厮准备好茶水之后就轻轻退了下去。我斜靠在椅子上，拿起茶杯，轻轻呷了一口，味道很清润。果然，茶水的档次也对应着身份的高低。
　　小烟默默站在一旁，终于耐不住开口说话了。“公子，您为何要来这种地方？这里那些女人的手段您招架得住吗？”
　　“小烟你就这么小瞧我啊，那些再怎么说也只是女人，我好歹也是一大老爷们儿，那些伎俩就招架不住，那我说得过去吗？再说……你们家王爷也来这儿，难道就不许我来这儿吗？小烟，你这叫……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我们家王爷？公子，我们家王爷可从没来过这种地方。”
　　“怎么没来过，他上次不就……”刚想说下去，老鸨带着三个娇艳欲滴、风姿妖娆的女人缓缓推门进来。
　　“夏公子，您看看，这些个姑娘还满意吗？”
　　我内心露出一双色咪咪的大叔眼，外表故作风流潇洒状，说道：“嗯，不错。就让她们来伺候本公子吧。”
　　“好嘞，夏公子您满意就好。容疏，艳秋，画沫，好生伺候着夏公子。”
　　“是，妈妈。”三个女子同时微微欠了欠身。
　　“那妈妈您就先出去吧。”我毫不客气地对她下着逐客令。
　　“诶，是，夏公子。”老鸨掩上门退了出去。
　　三个女子齐齐走了过来，坐在我的身旁。一股浓郁却有点点淡雅的脂粉味，似乎让人有些兴奋。
　　“你们叫容疏，艳秋，画沫……这些名字可真特别。我还以为都会是那种叫小红小绿之类的。”
　　“呵呵呵……公子可真会说笑。”她们掩面轻笑道。
　　“这些名字是自己取的吗？”
　　“不是，是苏公子替我们取的。”容疏答着我的话。艳秋、画沫替我斟酒、拿点心。
　　“苏公子？苏景然？”我第一反应自然而然地联想到他。
　　“怎么可能是我们家王爷取的呢？”小烟在一旁急忙插嘴道。
　　“是苏箫公子替我们姐妹三个取的。他说，我们气质与其他女子不同，所以根据各自的特质取了这三个名字给我们。”这次回我话的是艳秋。令人惊艳之余又给人几分如秋般的宁静。果然，人如其名。
　　“苏箫……真厉害，好名字！让我都有些佩服啊，好想一睹他真人，是不是也人如其名会吹箫～哈哈。”
　　哈哈哈，身边的三个女子以及站在身后的小烟都笑了。
　　和三个女人说说笑笑，一晃眼就是夕阳渐近黄昏的时辰了。小烟在旁边连连催促了好几次，最后只好妥协。付了账，出了花泠楼。
　　日光的最后一缕渐近地平线，街上的行人开始熙熙攘攘。
　　“公子，我们回家吧。”
　　回家？何处是家？网络上有一句非主流：黄昏是一个人一天之中最伤感的时刻。我还不信。
　　“小烟，我还不想回去……这里，哪里有喝酒的地方？”
　　“喝酒？公子……”小烟很为难。
　　“带我去吧，我想喝酒，就算现在回了景王府也只不过是我一个人。”我几乎是哀求的样子。热闹之后的寂寞，噬人心骨。
　　“那好吧……公子只能小酌，可不能大醉。”
　　“好。”我保证。
　　醉烟楼。小烟说，这家是繁城生意最好的酒楼。酒好不好对我也不重要，只要能浇愁的就是好酒。
　　选了一个靠窗的位置，要了一壶这里的头牌酒——醉滟酒。闻一闻，就能感受得到浓烈的酒性。一入口，甘甜之中掺杂着更加浓郁的醉人香味，像是可以融化味蕾的魔力。入肠，却剑锋突转，扫射出一种撕裂的感觉，肝肠寸断的相思之痛虐袭而来。
　　慢慢静心品酌，真的好不痛快！痛到极致，便是另一种享受。
　　酒劲略微凶猛，加上我又不是善于喝酒之辈。几壶灌下去，人便晕乎乎的，不太清醒。再然后就是，只能听到小烟在一旁着急的声音：“公子，您喝醉了，我们回去吧。您在这儿等着，我去付酒钱。”一阵细碎的脚步声逐渐远去，感觉得到旁边没人了。
　　我趴在桌子上，脸烫红烫红的。眼睛像缚着千斤巨石一样沉重，耷拉着睁不开，勉强只能挤出一条细细的缝望着前面。
　　听到耳边有人说话的声音：“这位公子，您没事吧？”男的！不是小烟！我还没到雌雄不分的地步。
　　“不用你管！”我揽手拒绝他的靠近。
　　“公子，在下只是路过见你醉了所以特地上前问问，绝对没有恶意。”
　　“谁知道你有没有恶意，坏人额头也没有写着坏人俩字啊。”我勉强支撑着桌子站了起来，身边摇摇摆摆，大喊：“小烟，快来！有坏人！”
　　意识越来越模糊，彻底闭上眼睛，只能感觉得到甲走了过来，对乙说了一句：“苏公子。”肯定不是对着我，我不姓苏。之后便不省人事了。
　　再度恢复些许意识之时，不知是谁背着我，狠狠地在门框上撞了撞，疼得我嗯啊哎呀地渐渐清醒。
　　瞥见那个高高的牌匾，回来了。背着我的人是……苏景然？！我努力揉揉因为酒意已经醉熏的双眼。
　　“放我下来！”我对他吼。人是醒了，可酒意还没有全部消退，于是胆子又壮肥了几分。
　　“到了床上我自然会放你下来。”
　　他的背，如大山般，厚实而温暖，坚\挺而安心。顺着背脊，攀上他的脖颈，轻轻地搂着，居然能这么近地靠着他。呸！我都在想什么呢，喝酒喝傻了吧！
　　可是，他的脸就在我的耳畔，触手可及的地方。侧脸依旧那么完美，鲜明的棱角，一种从容淡定之感应运而生。我缓缓抬起手，往他的脸上捏了一把。
　　“嘿嘿嘿……人老啦，肉也松弛啦。”我笑道。
　　他微微侧头瞥了一眼，“喝醉了还这么不安分。”
　　“我不安分要你管啊！哼～我就不安分我就不安分我就不安分！”
　　我开始使狠劲捏他脸，揪他耳朵，挠他头发，施展浑身解数。叫你总是欺负我，本大爷可不是好惹的！可他没有理会我这么小儿科又二愣子的行为。
　　“苏景然……”
　　“嗯？”
　　“以后不要欺负我了！”
　　“ 好，以后再也不欺负翩儿了。只能你欺负我，行了吧。”
　　“嗯嗯嗯，真好。”我点头，也不知道在点什么头，只知道听见他答应我我就想点头。
　　我摸摸头，好重的脑袋，一点一点耷拉下来，紧紧地贴在了他的肩头。好舒服！嘀嗒、嘀嗒，一起一落的脚步，像极了儿时的摇篮，沉溺在万千世界中最温暖的一隅，再也不舍得离开。
　　过了一会儿，被轻轻地安放在一个软绵绵的物体上，还带着一股熟悉的味道，挤开一条眼缝，是我的床。
　　耳边传来苏景然的声音：“小烟，好好照顾这个醉鬼。”
　　“王爷，我会的。”
　　“还有……那件事不用告诉他。”
　　“是，王爷。”
　　混蛋！刚还说不欺负我，现在又居然有事瞒着我。
　　于是，我胆子肥油油地朝他吼道：“苏景然！你个大混蛋！”边吼边半支着身子拿手指着他。
　　“呵，连醉酒都不忘骂本王，看来本王在翩儿心里定是占着极重的位置。”
　　然后，便没了然后，没了回嘴的力，彻底昏醉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