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絮落花时候》叶夕青兮

10、第九章 难为稚子需掌权

　　奚简逝后，年仅十六岁的奚落成了幽族族长。
　　桑州内外，还没有多少人知晓这位年轻的族长其实是位少女，对于奚家乃至桑州会在这位年轻族长的手中会走向何方，所有人却又都充满了期待。
　　五月的庭院，日光倾入，洒落在亭心，轻擦过奚落的肩膀。
　　奚落手持着一叠薄纸，纸上密密麻麻地布满了数字。
　　父亲走后，奚落已没有闲暇再去阅读那些经书典籍，诗词歌赋。她的房间也从别苑移到主殿，如今梨花已谢，奚落命人将那个院子封了起来，从此不再涉入半步。在主殿居住月余，奚落才发觉道，自己对这个大宅子竟是这般的陌生。唯有那西边一隅，是她所熟知的角落。
　　手中的一沓账本，记下的是此次端阳祭奠中，桑州各家族缴纳给奚家的贡赋。
　　奚家家产早已衰败殆尽，便是靠着这些贡赋，方能维持至今。好在这个所谓的家族，不过这十余人而已，花销却也不大。
　　只是这贡赋中的一大半，须得上缴朝廷，朝廷方能承认奚家族长地位，将桑州内众多琐事交予奚家打理，派来的知府表面上是辅助，其实也是监视。即便有朝廷撑腰，奚家这个样子，尚能维持多久，奚落心里真真没个准数，总是有些忐忑不安。
　　洒在奚落肩膀上的斜光忽地没了影子，奚落不用看便知是有人来了。
　　“少爷！”
　　奚落抬头，走入的是一个二十余岁的削瘦青年，也是奚家如今的管家。老管家苍术这些日子里为了奚简的丧事操劳过度，奚落不忍心让这位为奚家穷尽一生的老人连晚年也不得安详，给了他许多银两，让他回乡下休息去了。
　　苍术临走前将他远房的侄子荣久介绍到奚府来。奚落将他留了奚府半个月，见他年纪虽轻，处事干练地很，自幼便在各地飘着，阅历丝毫不浅。恰好府中无人，便让他做了管家。
　　她手中那一叠工整干净的薄纸，也是他前日整理出来的。
　　奚落见他走来挥手让他坐下，荣久推迟着不肯入座。奚落不禁皱眉。这个青年什么都好，就严守主仆礼仪这点让她很不喜欢。奚简在时，待家中仆人皆如亲人一般，上至管家苍术，下至奚落身旁的丫鬟采薇，平日里在外人面前保持主仆尊卑，回到家里饭都是一起吃，逢年过节也要凑到一起闲谈玩耍。
　　唯有这般，这个空旷的大宅子方能让奚落感觉到一丝温暖。
　　荣久做了管家之后，却将仆人们一个个都拘束起来，不让他们在主人身旁大声说话，也不许大笑。每次用餐都是由荣久送到房里，除了他自己和侍女采薇之外，奚落平日里几乎一个仆人也见不到面。
　　这家中真真正正只剩下她一人，着实冷清。
　　好在这些日子足够忙碌，让奚落无暇分心。怀清兄弟俩无事的时候，也会跑过来逛逛，总算是没有感到很无聊。
　　荣久坚决推迟着不肯坐，奚落也不好强迫他。将手中的薄纸交予荣久手上，奚落对他道：
　　“这账目做得不错！回头抽出一半来，给陆大人送去，托他转呈给当今圣上。将奚家前阵子拖欠的债务结了，其余的就交给你来管理，最后交给我一个总数就行……对立，以后最好每月将府里开销记录一下，到了月尾再给我看一眼……”
　　“是，少爷！”
　　荣久低头诺道，奚落看着心里不悦。
　　“还有什么事情吗？”
　　荣久答道：“禀少爷！我从陆大人那里听说，朝廷近日便会下发诏书，追封奚简族长为桑郡侯。他还说，请少爷不要心急，只要少爷再耐心等待几年，待少爷加冠之后，朝廷定会封爵，保证奚家永为桑州之主。”
　　“哦，是吗？”奚落的嘴角流露出一抹意味深远的冷笑，“他们是要我多交几年的贡罢了……”
　　“少爷何苦这么想？封侯对少爷来说终究是好事。少爷虽然贵为族长，却没有真实名分。幽族百姓暂且放着不论，其他有实力的家族对奚家恐怕并非真心臣服，只是慑于朝廷，才不敢向奚家挑战。若朝廷封了候，少爷有了爵位，就不用担心其他家族指指点点了！”
　　“这些我也全知道。奚家之所以能保持住今天的地位，都是靠着朝廷一手支撑着。只是……”奚落对着洒下的淡黄日光叹气道，“真是不想被那些人牵着鼻子走啊……”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对于目前少爷来说，保住奚家地位相对还是最重要的不是吗？只要少爷能够保住地位不动摇，就能慢慢积攒实力。总有一天，少爷能做您想做的事情……”
　　奚落斜着眼望着他道：“看样子，你很了解我呢！知道我以后想做什么……”
　　荣久忙低下头道：“不敢！我只是想为少爷分忧！”
　　奚落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不必如此紧张！你年纪比我大，阅历比我深，我日后还要向你多多请教……”
　　“少爷过奖了……”
　　“对了，你既然去了那边，想必已经问过了。墨寒的下落，有消息了吗？”
　　“陆大人说，他已经派出了充足的人马，将西城内外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那个人的下落。其他各城镇的官员也传来消息说没有找到。估计是跑到那个山里躲了起来，陆大人的另一批人马现在正在碧野山中搜寻，一有消息会马上传来。”
　　“告诉他们了吧？找到人之后，先把人交给我！”
　　“已经说了，陆大人也答应了。对，陆大人还说，他抓到一个和墨寒住在一起的少年。陆大人说，说不定能在这个少年那里问道那个墨寒的下落……”
　　奚落刷地抬起头来，目光直勾勾地盯在荣久身上。
　　“那个少年，名字可叫云笙？”
　　荣久微微一惊讶，答道：“是的！现在正被关在牢里！”
　　奚落微一沉吟道：“让他们放人！”
　　“这……”
　　“你就说，这个少年是我奚家的远方表亲，让他们把他交给奚家处理！”
　　“是！”荣久躬身作揖道，“那我去了！”
　　奚落一点头，荣久退去。离开亭子时，隐约听见奚落说了一声：“一个小孩子，能问出什么来……不过是找不到人拿笙儿凑数而已……”
　　荣久的脚步微微停顿了一下，继而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