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海青天夜夜心》深度迷失

6、第六章

　　当我和胤禛赶到医院的时候，我的小侄子已经顺利地来到这个世上了。刚刚分娩完的嫂嫂躺在床上，满是疲惫的脸上遮掩不住的幸福，一只手安静地搭在胸口，另一只手则被哥哥握在手里。午后的阳光透过窗外或疏或密的樟树叶流淌在他们身上。这一刻显得分外的甜蜜与安详。没忍心打扰他们，拖着胤禛悄悄地退了出去。
　　隔着婴儿观察房的玻璃，看着那个小生命，鼻子突然有些酸，转过头去，却看到胤禛有些茫然的表情，似乎是沉浸在对往昔的回忆里。我知道他是想起了我们那个未能出生的孩子了。他是那般热切地渴望要一个孩子。想到这里，拉着他的手不由地紧了紧，他也回过神来，反握住我的手，轻轻地摇了摇头。
　　“那不是你的错，我知道你的痛不会比我少。”
　　胤禛，有你这句话，那些委屈与伤痛都算不了什么了。

　　走出医院，迎面碰到正匆忙赶来的爸妈，急于赶去看媳妇和孙子的他们并为十分注意到我身旁的胤禛。
　　“若曦，你似乎松了一口气。怕他们见到我吗？”只是身旁的人似乎细心地过了头。而我确实不知道该怎么来确切介绍他。我琢磨着该怎样回答他又不伤到他。
　　似乎看出我的犹豫，他伸手揽住我的腰，凑到耳边轻声嘀咕了一句。我愕然抬头看向他，见到他眼中洋溢着笑意才醒悟他的捉弄，不由的面红耳烫。伸手拍掉他搭在我腰间的手，嗔了一句：“不正经。”顺手又在他腰侧拧了一下,赶忙跳开，不再搭理他。见我如此，他哈哈一笑，复又凑到我耳边，低声道：“你呀，还是和以前一样，纸老虎一只……”

　　夏天悄无声息地渗透进北京城越来越稀薄的空气里。对目前的状态，胤禛比我想象中要来得适应。我终于在夏至未至的时候把他带回了家，正式介绍给我的父母兄嫂。他那种气质毋庸置疑的征服了我盼女婿心切的父母。看到他们相处融洽，除了开心，我不知道该用什么形容词来形容。
　　然而我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浮到了水面上。程启正开始察觉我和他在一起时的异样反应，时常用思索的眼光盯着我。而我实在做不到坦然的与他对视。前一秒也许我还靠在他怀里幸福的依偎，下一秒，我已经遗憾地在感叹时间的飞逝。很多时候，我都来不及收回停留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爱意和眷恋的目光。直到发现他盯着我的目光开始变得敏锐，我才迟钝发现自己又忘形了。随着这种情况的频繁出现，我懊恼地发现，他看我眼神似乎也多了些什么。我犹豫着是否该告诉他真相，又怕说出之后引起的后果让我无法承受。在思前想后中，我慢慢地瘦了下来。
　　某日和胤禛独处的时候，他捏了捏我的脸颊，说了一句：“你又瘦了，再这样下去，抱着你骨头被硌得疼了。”我接了一句“现在流行骨感美”，便拥着他默默地出了会神。他也将头搁在我肩上，细细地享受难得的悠闲。

　　难得的休息天，我也好几天未见到胤禛了。转了几路公车，终于到了他的校舍。程启正是南方人，毕业之后留校任教，就住在学校提供的教职工宿舍里。问了好几个人，才打听到教工宿舍在哪。
　　暮春的天气已经有些热了，好在一路走去都有茂密的大树奉献的阴凉。樱花已经谢得差不多了，林荫道上，路旁的草丛里，都铺满了粉色的芬芳。有风吹过，枝头残留的几片花瓣也开始挣脱束缚，悠悠地飘落。在这样的春色无边里，我看到程启正和一个女子挽着手缓缓走来。因风扬起的长发遮挡了女子的容颜，我无从辨认，只看到他们紧紧交握的十指。我慢慢避到一边，胸口开始闷闷地疼。我知道他是程启正，而不是我的胤禛，可是，他握着女子的那双手，替她将被风吹乱的长发理到耳后的那双手，也曾如此温柔的抚摩过我的脸……
　　我刻意不去想的问题如今如此真实的呈现在眼前,我只有狼狈的避开,躲在一角安慰自己,那是程启正，而不是我的胤禛。程启正有他自己的生活，我不能强迫他为了我的爱情舍弃他的幸福。占用他的身体，多少已经给他带来不便了，我不能自私的要求程启正从身体到心灵都成为胤禛。在我几乎被这些理由说服的时候，我决定还是快点离开吧，在这里多呆一刻便多一分折磨。
　　“小文,是你吗?”我此刻最不愿听到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立定，转身。在这一瞬，我终于把脸部的表情调整到最佳状态，微笑着回答：“是我。”
　　“你，是来找我的？”他放开拉着身边人的手，改而揽着对方的肩，“这是我女朋友，冯嫣。她出差路过，来看看我。”
　　终于看清楚，只是，那是怎样熟悉的一副容貌啊。我耳边轰的一声响过，过去的片段纷纷涌进我的脑海，之前想好的措辞在这突来的震惊里忘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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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姐姐……”
　　我望着冯嫣那张与若兰一模一样的脸,情不自禁地脱口叫了出来。也许是我脸上不自觉流露出来的亲昵与悲喜莫辩的神情吓着了她，冯嫣愣愣地看了我半晌，转头看向身边的程启正。而他显然也未料到我会做如此反应，轻咳了一声。我也总算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冲他俩笑了笑，歉意地对冯嫣说：“你长得和我姐姐很象，刚才失态了。”
　　匆匆别过二人，毫无目的的在校园里转了好几个圈子，终于在棵树下找了个石凳坐下。前尘往事纷纷扰扰地在心中翻腾不已。双手抱着头，抵着膝盖，似乎惟有如此才能让自己平复下来。这个姿势，有点象未出世的幼儿在母体里样子。弗洛伊德说回归子宫，是人类缺乏安感的一种自然向往的本能。确实，我的心里，始终是不安的，一直象在走钢丝，悬在半空中，上不能上，下又不能下，总想抓住些什么，却有总是徒劳。
　　胤禛虽然在我身边，可我心里清楚他不是完整的胤禛。以前他是帝王，我不得不妥协，选择忽视他的身份和他身边的其他女人。可如今……
　　姐姐临走的时候是开心的，她终于可以和她的心上人在一起不用分开。冯嫣，看到她，我无可抑止地想起姐姐对我的那份爱护，在八爷府里，我最开心的那段年月，十三，十四，还有十阿哥……胸口堵得难受,一阵阵酸涩的痛,看来,我是学不会忘记了。眼泪扑倏着往下掉，怎么也停不下来。良久，身边传来一声轻叹。
　　“若曦……”
　　我抬眼看他,午后的骄阳此时已敛尽了周身刺眼的光芒,透过枝桠,在他身上投下班驳的影,他的脸影在暗处,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很想问一问他，来这里,做个普通人,甚至连普通人都做不得,可有过后悔？可我不敢。怕知道答案。

作者有话说

　　谢谢各位的意见和建议,偶会努力地爬滴~~
只是,到底是续,终究还是难及桐大的精华,何况偶是第一次写文,呵呵。只能力求好点，再好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