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玉瑶光》时光逆旅

8、第八章

　　从园子里出来，绿珠一句话也没说，心里只觉得堵堵的，说不出的难受，就像几年前第一次听萧如玉讲的戏本那样难受，阿伯说，求仁者得仁，本就是无奈中最好的结果，绿珠不懂。

　　转眼间已是中午，绿珠跟着长者来到一处酒楼。刚入店门，小二便小跑着迎了上来，绿珠一行人被引至二楼一间本就预定好的雅阁，这边刚坐定没多久，绿珠随手打开临街的窗户四处看了看，待看清街上走来的两人，顿时吃了一惊。走在前面的男子不正是昨夜树林里的人吗？怎会如此之巧，在这里也能遇见他？
　　站在一旁的阿良看绿珠神色很是奇怪，便开口问道：“公子，怎么了？”
　　“啊？呃……没事。”绿珠神色不自然的吱唔说着，心底万千思绪。
　　这边没坐定一会，小二又引了两位客人上来。
　　绿珠抛开思绪，暗思，还是先别想了，只要能带自己去中原，先把这位沈大掌柜的事情解决了再说。
　　沈莫言推开雅阁的一瞬间，心底一沉，眸色一暗。
　　竟然是他，眼前坐在柯伯旁边的少年到底有什么目的。莫非，柯伯口中的朋友，就是这个少年。
　　“沈掌柜，请坐。”长者招呼道。
　　沈莫言作揖谢了落了座。
　　“我来介绍一下，公子，这位是沈记的掌柜。”
　　“柯伯像平时那样喊我莫言便是了。”坐定的沈莫言笑道。
　　沈莫言朝绿珠客气的一笑“在下沈莫言，这位想必就是柯伯前日所说的陆公子吧？”
　　绿珠自打沈莫言进来就愣了，此时一听沈莫言的话，忙回过神站起身。“正……正是，在……在下陆逐。”说完做了个揖，沈莫言起身回礼。
　　两人这边打过招呼，长者便说：“大家都坐了吧。”
　　“莫言，我这次请你过来，也是受这位陆公子所托，”酒菜上好之后，长者对沈莫言说：“你这几日也该快启程回凉州了，陆公子要往中原去，与你同行，我再放心不过了。前两日应你的，我也会信守承诺。”
　　“柯伯，”沈莫言笑道，“这两年，莫言在城中的生意多得您提携照顾，若是您说一声，莫言自是应该做的。”
　　绿珠顿时落了一口气，心想，这样也不坏。
　　“只是，”沈莫言露出一丝难色，“此去中原，路途艰辛，沈记的商队又携带了过多的香料和物资，人员冗杂，莫言怕陆公子受不了路途艰苦，更怕自己有负柯伯所托不能照顾好陆公子。”
　　沈莫言暗想：眼前的少年就是昨晚跟踪之人，绝对错不了。先是跟踪自己，现在又通过柯伯，要与自己同行，不论是什么原因，此人不得不防。
　　身后的沈吉一听顿时惊了，这明显是婉拒啊，来之前少爷还在说，柯大掌柜这次能做如此让步，这次的生意说什么也是要谈成的，可是怎么又变了卦啊。
　　长者眉头一皱，实在想不出，这件事并不为难，为何沈莫言会婉拒，顿时整个酒桌都安静了下来。
　　“不会不会，”绿珠忙站起来，“我只是与沈兄同行，只要能去中原，一路上我能照顾好自己的。”
　　沈吉默了，一头黑线的腹诽：会不会看情况啊。有这么接话的吗？
　　长者端了杯清茶，只是淡淡的说：“沈掌柜，可还记得去年谈的那笔生意。”
　　莫言心底一惊。“沈掌柜”这个称呼在他耳中无异于一枚警示信号，但后半句话却真真是一枚炸弹了。
　　“既然陆公子都这样说了，莫言还怎可推辞呢，柯伯拜托的事，莫言自当尽心做好。”沈莫言客客气气的答道。一旁的沈吉彻底晕了，这打的都是什么主意啊。到底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啊。
　　长者抿了口清茶笑道，“这生意莫言还是与陆公子谈吧，这也是我介绍陆公子给你的原因，我手中的确没有如意，但陆公子，倒是可以跟你谈成笔大生意。”
　　回到客栈，绿珠心里浮出了一个又一个疑问，这沈莫言是真的想购买如意，如意明明是送与自己的怎么又成了“陆公子从呼兰国带来的”。为何，阿伯送与自己却不与沈莫言谈这笔生意呢？一圈圈问号憋的的确很难受，绿珠觉得，自己想破脑袋怕是也想不出来的，还是直接问的好。
　　“阿伯，”绿珠吱唔着，实在不知道从哪里问起。
　　“公子可是想问今天中午的事？”长者接过话。
　　“恩恩，”绿珠点了点头。
　　“呵呵，公子无需多虑，我虽想不明白莫言他一开始为何会拒绝，但只要他答应的，就会做到的。至于如意，”说到这儿，长者顿了顿，“我送与公子之前也是没想到竟会有这种用处，既然送给公子，就是公子的东西。若是不想卖给他，也不必为难。”
　　“不是不是，”绿珠忙摆手，“我只是想问，为什么要说如意是我带来的啊？”
　　“公子，老夫可是要跟沈记做长久生意的，总不能直言相告，他们从去年就托我购的香料一早就被送与公子了吧？”长者笑了起来，打心底中意这个心思单纯的少年。

　　这厢，回到客栈的沈吉也是万分疑惑，正坐在凳子上望着茶杯，一只手支着胳膊，另一只手转着杯子，嘴里喃喃有声。少爷这是打什么主意啊？
　　“沈吉，”沈莫言喊了一声，沈吉赶忙走到里间，
　　沈莫言正坐在书桌前摹字，修长的手，捏着细细的狼毫笔，不知在写些什么，着的一身青衫，宽松的系了条腰带，没了商人的那份精明干练，倒是多了几分书卷气。
　　“你在那唧唧咕咕的说什么呢？”
　　“少爷，我实在想不明白，柯大掌柜可是答应下一年的生意能让一分的利呢，本想这会不会是出了什么难题，没想到就是让少爷带个人而已，少爷不是跟沈吉说，这笔生意只要条件合理，绝对得谈成。可是……”沈吉瘪嘴接着说：“可少爷你跟沈吉开玩笑呢吧！你开始那态度摆明了是不想谈吧。”
　　在从小一块长大的沈吉面前，沈莫言向来很是随意，两人说话的语气，有时候刻板的要死，有时候却一点也没主仆的那种规矩。
　　“防人之心不可无，那位陆公子，没那么简单。”
　　“他？”沈吉笑了，“看起来傻傻的，脑袋还没我聪明呢。”
　　“呵，早让你多看点书，少照镜子，真是没把我的话放心上啊。”沈莫言打趣道。
　　“在商言商，想要得利，也就要冒风险。多加一分的利，来之不易的如意，全了柯伯的面子，这三样加起来，如此说来，倒也值了。”沈莫言微抿嘴角，笑了笑。
　　陆逐到底有什么目的？沈莫言想不明白。
　　“那后天咱们真带那个陆公子一块走啊？”沈吉一脸疑惑。
　　沈莫言执着笔抬起头，只是浅笑道：“想这么多，看来你是不打算睡了，那正好，这篇字，你帮我摹完了再睡吧。”
　　言毕，放下笔走到一边去了。
　　沈吉踱到书案前，想着：不会真带这么个人回去吧？脑袋里还是一锅粥的状态，眼睛飘着飘着的没回神，刚拿起笔，又想，量他一个小矮子，也翻不出什么，少爷说防，那就防着呗，嗯，就这么办了，想通了以后，顿时觉得心头一松，低头摹字去了。
　　待看清眼前的帖子，不觉傻了眼。只见宽大的两幅帖子上，布满了蝇头小楷书的字，更可气的是，才刚刚摹了个开头，这要摹完，怕是也该天亮了。沈吉顿时泪流满面，少爷啊，我不就多问了两句嘛。咱至于这样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