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囫囵》秦时明

4、平沙落雁

　　那些人一路横冲直撞过来，风一般从叶非和东方零身边掠过。接着有人叫了一声“叶非”，几个人生生拉住马翻身下来。
　　叶非这才看到为首那人一身的血，快要辨不出模样，其他的人也差不多，惊道：“刘前辈！”
　　刘居正看到叶非，就像久行大漠的人看到了绿洲，不等一口气缓过来：“叶六侠可知道徐前在哪里？”
　　叶非：“可是出什么事了？我也刚到两河镇，并没有见到徐少侠。”
　　刘居正悲怆道：“雁荡山遭人袭击，只剩下我等几个了！”
　　叶非大惊，旁边围观的人也是相顾骇然，不敢置信。
　　叶非看刘居正几个人大概是苦斗之后长途跋涉，怕是撑不住，过去扶住他：“徐少侠既然在小镇上便很快会过来的，刘前辈您先歇歇。”围观的都是武林侠士，自是早有人自发去找徐前了。又道：“雁荡山发生什么事了？”
　　刘居正几人也的确是精疲力竭了，可是他们还没有坐下，就有人跑过来惊惶道：“徐少侠在客栈遇害了！”
　　刘居正脸色大变：“你说什么？！”话音刚落，就直直倒下了，另外几个手忙脚乱保住他，喊着“师父”“师叔”！
　　叶非匆忙检查一边刘居正的状况，面色变得更凝重了：“徐少侠的房间在哪里？”
　　来人却一时说不清楚。
　　“落雁楼三楼一号房。”乐思危不知何时已经来了。
　　叶非乐思危扶着刘居正到落雁楼的时候，落雁楼已是门户大开，有小厮过来领路。徐前的房间也大开着，屋里站了几个人，有两个人在床前检查徐前的伤势。看到叶非几人进来，一个跟叶非年纪相仿的青年人快步走过来：“刘前辈伤势怎样？！”
　　叶非一边安置好刘居正一边道：“不怎么好，怕是要坡主夫人费些力气了。徐少侠还好吧？”
　　易连兴摇头道：“幸亏发现的及时，我们又刚巧也住在这里。只是看那伤口，下手的人可真是狠毒。”
　　叶非叹息一声，跟房间里的其他人打招呼：“易伯伯，易二哥。”
　　“雁荡山……发生什么事情了？”说话的是一个站在一边的中年男子，一身青衣，别有一番气魄，正是半霞坡的坡主易仇。
　　雁荡山的范增本来是个飞扬意气年轻人，一场事变一场奔波后整个看起来都变得有些萧索了：“听刘师叔说，十来天前如云公子忽然到雁荡，重创掌门和二师伯，转天夜里就出事了……”说着他的声音居然有点发抖，“刘师叔说，是夜里被突袭的。本来雁荡的防守一向不弱，但奈何那天大家的心思都在掌门师伯和二师伯身上，竟是不堪一击……”
　　又是如云公子……听到如云公子四个字，一时间屋里一片寂静，只听得到床前柳曲玟和易连韵低语的声音。
　　“落雁楼……以前不是叫做落霞楼吗？”一片安静中乐思危忽然问道。落雁楼朝西，又面对着一大片湖，是傍晚赏落霞的好去处，故而得名落霞。
　　出了这事，客栈老板也在一旁候着，听到乐思危的话，解释道：“去年秋天，来了一个白衣的公子，他在敝店住了三天，每天下午黄昏时分都会在楼头弹上一曲平沙落雁。白衣公子的一曲惊人，落霞楼随之名声大振，在下便将店名改成了落雁。”又愧疚道：“却不知这牵扯上了雁荡的名讳。”
　　老板说的那件事情，在场的除了东方零都是知道的。听说当那人弹起那首曲子的时候百鸟和鸣流云驻足，听者无不随着曲子叹咏遥思如梦如醉。
　　叶非道：“这竟是真的？”
　　老板摇头：“几位客官可以随便问问两河镇的人。”
　　易连兴本来跟易连韵一起在处理徐前的伤势，闻言忽然问道：“白衣的公子？老板，你可记得那人的模样？”
　　他这话一问出，叶非和乐思危等人都觉得好像有什么东西串起来了。
　　“那样的人，在下这辈子都没有遇到过，怎么可能忘记。”老板笑道，“那公子自称姓易，一身白衣，身形高挑。”他看了眼在场的人，朝着叶非比划道，“比这位公子矮上一点。生得十分好，虽然有点女相，除了这里的夫人和小姐外，在下就没见过长得比他还好的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只怕见过的人都忘不了。”
　　他说着，在场的人都已经变了脸色。
　　容颜俊美，略带女相，脸色苍白，喜着白衣……这明明就是武林传闻中如云公子的写照。
　　易连常不解道：“他姓易？！”诧异得都有点破音了。
　　易连兴斜了他一眼：“这天下本来就不止你一家姓易的。”
　　易连常：“我知道。可是要是日后江湖上的人都知道他姓易，他恰巧又排行第二，大家都说易二公子又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的时候，我岂不是不敢出门了？”
　　“……”易连兴有点不想理他了。
　　乐思危：“易二公子杞人忧天了，那如云公子不会姓易的。”如果他真是如云公子，就不会用自己的姓名行走江湖了。
　　易连常明白过来，点点头：“那乐兄是真的姓乐吗？”
　　“……”乐思危也不想理他了，“我只算半个江湖中人，易二公子放心，在下绝对姓乐。”
　　易连常好像真放心了，又道：“叶非呢？叶非总算江湖中人了吧。”
　　叶非不是江湖中人，那就没有江湖两个字了。叶非诚恳道：“易二公子，其实我还真不姓叶，骗了你这么多年，实在对不起。其实我姓易的，真的，可能是易如云公子他兄弟。”
　　“……”轮到易连常不想理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