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荼靡一季》余*

17、及笈

　　“小姐，哎哟我的小小姐您怎么还没洗完啊！宾客都快来啦！”
　　苏锦心泡在大大的木桶里，还没来得及享受那温热的水温就听到门口暖儿的母亲赵妈的大嗓门。
　　赵妈年纪大了，窦氏心疼她便寻了个由头将她送出府过安逸日子去了。今天是苏锦心的及笈之日，赵妈借口回府帮忙，其实是想看着自己从小看大的孩子真正长大的那一刻。
　　赵妈是陪着窦氏长大后又看着锦心大的，对锦心母女来讲，她的意义非同小可。
　　苏锦心急忙叫了暖儿帮她擦身子并穿衣打扮。暖儿见她一副昏昏欲睡的样子有些好笑：“主子，今儿可是大日子，您可得打起精神来！”
　　苏锦心揉揉酸痛的双眼，无奈道：“没办法，昨晚一直睡不好，翻来覆去的。”
　　暖儿一边快速替她整好衣裳一边叹道：“主子啊，您就是想的太多。”
　　苏锦心扯出一个苦笑，看着铜镜里自己模糊不清的身影：“也许吧。”
　　“主子，好了。”暖儿为苏锦心梳好了双鬟髻，站在她身后笑着说。苏锦心看到自己穿着短褂裤，缁（黑）布为衣，朱红色的锦边普通的布鞋，可掩不住的绝色，突然有种想哭的冲动。
　　过了今天，她便为真正的女人了。
　　以后的生活，她无路可选。
　　身后的哽咽声叫人心酸。苏锦心转过身去，替暖儿抹掉眼泪笑道：“你不是说今儿是大日子么？掉这眼泪算什么？”
　　正巧赵妈进屋听到这话，她一掌拍到暖儿身上详怒道：“哭什么？小小姐的大日子不许哭！”别看赵妈年龄大，她身体却是极好，这一掌直接把暖儿的眼泪打了回去。
　　暖儿恼道：“娘！你怎么懂！”
　　赵妈又想开口说什么，苏锦心抢先一步哭笑不得道，“好了好了，又不是要出嫁，不就是及笈么！”
　　“可是及笈过了就说明小姐要出嫁了呀……”暖儿争辩道。苏锦心脸色微微一变，暖儿急忙跪下道歉：“小姐，奴婢话多了！”
　　“起来。”苏锦心叹了口气说。暖儿小心翼翼站了起来，神情有些慌乱和自责。赵妈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这时三人听到门外一丫鬟通报，那丫鬟没等到里屋说话就匆匆对柳儿耳语几句后走了。
　　柳儿一脸生气地走了进来，暖儿问道：“何事？”
　　柳儿怒道：“大夫人也真是欺负人！这种日子竟还叮嘱小姐戴面纱！她那正房位子还不知能再坐多久呢！”柳儿也是新进府的小丫鬟，被安排到锦心房子里，算是个忠心耿耿的小丫头，就是说话太直。
　　暖儿加大了声音吼道：“乱说什么！这种事情也是你这小丫鬟能说的！”刚闻暖儿吼她柳儿还有些委屈，后又想到自己这番话若是叫旁人听了去可不少受苦，于是急忙乖乖低头认错。暖儿脸色这才好了些，她看了看窗外，催促道：“小姐，走吧。”
　　苏锦心最后看了一眼铜镜里的绝色美人儿，伸手戴上了面纱，随暖儿，柳儿和赵妈三人走了出去。
　　便是万丈深渊，她也要踏。

　　四人到大厅里时，窦氏正和苏贤两人低声交语，林氏竟不在。大哥苏余行，二姐苏微玫和苏微岚正神色各异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苏锦心满不在乎地绕进东房内等候。当家的苏贤携着窦氏立于东面台阶位等候宾客，有司托盘站在西面台阶下。苏锦心看着一一走进的宾客和春风满面的苏贤以及盈盈微笑的窦氏，心下不知是什么滋味。
　　每当正宾来到，父母亲便上前迎接，相互行正规揖礼后入场，主宾落坐于主宾位；客人就座于观礼位。
　　不久，苏贤向于伯确定了所有人都到齐时才和窦氏一同落座。
　　落座不久，一小丫鬟附在苏贤耳边说了什么，苏贤笑着起身开口：“今儿是小女苏锦心行成人笄礼时，感谢各位的到来！”说着，赵妈从东房先走了出来，她以盥洗手，于西阶就位。苏锦心叹了口气，在暖儿的搀扶下一并走了出来。她行至场地中，面向南，向观礼宾客行揖礼。然后面向西正坐在笈者席上。赵妈为她梳了头后将梳子放到席子南边。
　　随后正宾先起身，主人随后起身相陪。正宾在东阶下盥洗手，拭干。相互揖让后主宾与主人各自归位就坐。
　　苏锦心转向东正坐，有司奉上罗帕和发笄，正宾走到苏锦心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令月吉日，始加元服。弃尔幼志，顺尔成德。寿考惟祺，介尔景福。”然后跪坐下（膝盖着席）为苏锦心梳头加笄，然后起身，回到原位。赵妈为苏锦心象征性地正笄后苏锦心起身，宾客纷纷向苏锦心作揖祝贺。
　　苏锦心回到东房，赵妈从有司手中取过衣服，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幅尽相配套的素衣襦裙。
　　赵妈一变帮苏锦心打扮更衣一边拭泪，苏锦心哭笑不得道：“赵妈，您这是哭什么？”
　　赵妈轻笑着回答：“老奴高兴。老奴的小姐大了，如今小小姐也大了。老奴还记得当年为你娘亲做这些事的时候，后来没多久你娘亲就来了这右相府。你娘亲这些年啊，过的苦。老奴只希望啊，小小姐以后能嫁个待你好的良人。不需家财万贯，有颗真心待你的心便好。”
　　苏锦心点点头，露出一个略带心酸的微笑。
　　赵妈又整了整苏锦心身上襦裙的褶皱，笑了：“好了。”苏锦心起身给了赵妈一个坚定的微笑，起身走了出去。
　　她走向正在抹泪的窦氏和微笑的苏贤，跪了下去，行正规拜礼。
　　第一拜，表示感谢父母的养育之恩。
　　随后，苏锦心面向东正坐，正宾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发钗，正宾接过，走到苏锦心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吉月令辰，乃申尔服。敬尔威仪，淑慎尔德。眉寿万年，永受胡福。”赵妈为苏锦心去发笄。正宾跪下，为苏锦心簪上发钗，然后起身复位。赵妈帮苏锦心象征性地正发钗。宾向苏锦心作揖。苏锦心再次回到东房，赵妈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发钗相配套的曲裾深衣。
　　不久后苏锦心着深衣出来，然后面向正宾，行正规拜礼。
　　第二拜，表示对前辈的尊敬。
　　苏锦心又一次面向东正坐，正宾再洗手，再复位，有司奉上钗冠，正宾接过，走到苏锦心面前；高声吟颂祝辞曰：“以岁之正，以月之令，咸加尔服。兄弟具在，以成厥德。黄耇无疆，受天之庆。”赵妈为苏锦心去发钗。正宾跪下，为苏锦心加钗冠，然后起身复位。赵妈帮苏锦心正冠。宾向苏锦心作揖后苏锦心再回到东房，赵妈取衣协助，去房内更换与头上幞头相配套的大袖长裙礼服。
　　柳儿见苏锦心再一次拐回来无奈道：“怎么一个及笈之礼如此繁重。”赵妈瞪了她一眼训道：“那是自然。”苏锦心在一旁轻轻笑着，快速穿好大袖礼服、钗冠后再一次回到大厅。
　　这一次，她对着怡荷轻轻跪了下去，行正规拜礼。
　　这一拜，表示对皇室的尊重。怡荷从来没有受过苏锦心的跪，见此有些无措。见她拜完急忙说：“快起来快起来。”周围有宾客哄笑起来。
　　怡荷回位后正宾又起身念了祝辞并为苏锦心取了“字”——鸢晴。苏锦心对这个“字”还是比较满意的，她喜欢鸢字，让人一听就能想象到幸福依偎的鸳鸯。
　　最后，苏锦心跪在苏贤和窦氏面前聆听教诲后便送客回了房。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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